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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舞后的归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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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怎么知道的?”
“我好几次瞧见赵伯雄跟王小姐一块儿喝酒。”
我对于金梅的心事已有相当的了解。伊的口气分明要把嫌疑归在赵伯雄身上,同时又竭力给余甘棠洗刷。其实只听伊对于这两个人的不同的称呼,便可洞烛伊的心理上的爱憎。但伊为什么如此呢?
我不禁插口说;“王小姐在他们俩争闹时既然帮赵伯雄说话,分明伊对于姓赵的感情,比姓余的更密切。那末,这姓赵的昨晚上为什么又有要找伊为难的样子?”
金梅只向我斜睨了一下,低垂了头,目光凝视着地毯,不理会我。
倪金寿也赞附我的见解,接续说:“对!这有些说不通。金梅,你说啊。”
伊简单地回答:“我不知道。”
霍桑对于我和倪金寿的问句似乎不感兴趣。他仍自顾自地继续问道:“金梅,昨天余甘棠到底来过没有?”
伊仍摇摇头说:“没有。”伊依旧在看着地毯上的图画。
霍桑注视着伊,语气也加重了些。“你要说实话才好。”
金梅勉强道:“我不知道。”
“那才对。余甘棠昨天也许来过,不过你没有知道。对吗?……好,余甘棠做什么生意的?”
“他不做生意。他在江南大学里读书。”
“唔,一个大学生!”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暗暗叹气。接着他忽似想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唉,我忘记了,昨夜里你跟李老爷听得了枪声下楼的时候,那个老妈子怎么样?”
金梅答道:“伊还在房里没有出来。”
“伊也住在三层楼上吗?”
“不,伊睡在楼下,在厨房后面。”
“伊难道不会听得枪声?”
“伊说没有听得,直得老毛出去找陆经理跟姜小姐以后,我才进吴妈的房里去叫醒伊。”

第三章 对立的情报

    这时候大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喧闹的声音——汽车声,
人语声,皮鞋声,顿时阻断了金梅的语声。霍桑和倪金寿也都从皮垫椅上站起来。我觉得这室中的空气,霎时间也有些紧张起来。
一分钟后那门外喧扰声音的来由便被查明。原来警厅里的载尸车到了。倪金寿放好了笔册,抢在霍桑的前面,走出去接洽。不多一回,有一个穿制服的警官,带了四个穿白衣的抬扛夫,抬着一只扁狭的舁床,跟倪金寿走进这会客室来。这警官叫做秦默斋,生就一副上得镜头的滑稽嘴脸,跟我们早就认识。
他向我们招呼了一下,便微笑着说:“霍先生。已有些线索了吗?”
霍桑微微摇一摇头。“还早。”
“我相信一经你的法眼,什么秘密,总会给你揭穿。不是我恭维你,那凶手一定跑不了。”秦默斋还向霍桑嘻了一嘻。
霍桑笑着答道:“秦警长,别说笑话。你吃法律饭,你的眼才是法眼。凶手跑不了跑得了,我可没有把握。这件事太复杂了。”
“别客气,你总有办法。”
“真的,我的工作必须等你们的工作完毕以后,才能开始。”
“这话什么意思?”
霍桑不再回答,从他的衣袋里摸出他的烟盒来。
倪金寿说道:“秦警长,别发老脾气罢。你快把尸体抬出去。我们还要问话哩。”他向站在镜台面前的金梅投射了一眼。
秦默斋走到王丽兰的尸体面前细细地瞧了一瞧,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唉!真可惜!这样一位粉控玉琢似的美人,竟得了这样子下场!咳,那凶手真是太忍心了!”他又旋转头来。“喂,霍先生,倪探长,你们得着力些,这个人决不能让他漏网。”
我暗忖秦默斋固然还保持着多嘴的脾气,但同时也显得这个已死的舞后,在生前确有着若干迷人的魔力。
霍桑冷冷地讽刺说:“你倒是这位王小姐的知音,只可惜迟一些了!”
那警官想了一想,忽申辩似地说:“不,我是为着你们两位啊。这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交际花,现在给人家谋杀了,报纸上准会有大篇的记载。你们两位既然参与这件案子,要是拿不到凶手,那不单扫兴,还是‘盛名之累’哪!”
霍桑微微弯了弯腰。“谢谢你忠告和鼓励。”他烧着了纸烟,慢慢地坐下来。
倪金寿也感觉到霍桑的不耐烦,便沉着脸说:“秦警长,你要发表高论,也得找个相当的时间。别耽误公事罢。”
秦默斋闭紧了嘴唇,把头颈缩了一缩,才举起手来,向站在门口的四个抬扛夫招一招手。
那四个身体结实的男子走进来以后,先将舁床放在地毯上,两个人就动手搬移王丽兰的尸体。那身体已经有些儿僵硬,放到舁床上时,已不怎样平直,尤其是伊的头向下倒挂着。霍桑重新站起来,又向这尸体作一度最后的端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样一个浪费的堕落女性身上,怎么没有一件首饰。我这感觉却让倪金寿发表出来。
他作诧异声道:“奇怪,怎么两条光光的膀子,连手表都不戴一只?”
霍桑吐了一口烟,慢吞吞说:“这又是复杂问题的一环。”
倪金寿似不了解。“这话什么意思?”
霍桑道:“本来是有的。你瞧,伊的左腕上不是有一条痕子吗?不过不像是手表,也许是手镯。还有伊的左手的无名指上和耳朵上,都有戴过指环耳环的痕迹。伊身上虽没有挣扎的伤痕,但右耳朵孔上的血印,却明明是取耳环时所留下的。”
这时那两个扛夫正要把一条白单被掩盖到尸体上去。倪金寿挥挥手阻止他们,蹲下了身子,向霍桑所说的几处细瞧。我才明白刚才所瞧见的伊的耳朵上的血印的来由。
倪金寿点点头说:“不错,这的确又多了一重麻烦。凶手行凶以后还劫取过首饰。”
那单被盖好以后,另外两个扛夫便抬着舁床走出去。秦默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充一句:
“霍先生。倪探长,我希望你们得到最后胜利!”
霍桑答道:“谢谢你,等到检验法医的工作完毕,我也希望你早些报告倪探长。”
秦默斋点点头。“好,不过白医官今天一天亮有公事上真茹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一有结果,我决不耽搁。”他走出去了。
这一度小小的纷扰结束以后,室中惨怖的空气仿佛减少了些。霍桑又向金梅招招手,叫伊走近些。他和倪金寿也各回复了原座。倪金寿重新摸出他的记事小册来。
霍桑问道:“金梅,王小姐昨夜里出去时戴的什么首饰?”
那女仆好像思索了一下,答道:“我不曾留意,不过伊出去时常戴一只镶细钻的金镯,昨夜里也许戴出去的。”
“伊平日常戴一只什么戒指?”
“钻戒,那粒钻石有黄豆那么大。”
“耳环呢?”
“伊有好几副耳环,一副翡翠的,一副钻石的,还有一副牛奶珠的。不过伊出去时不一定戴耳环。”
霍桑道:“我相信昨夜里伊一定戴耳环的。”
金梅道:“我倒不留心伊戴的是哪一副。”
倪金寿忽插口问道:“你们昨夜里最初发见伊时,伊的手上和耳朵上都没有首饰了吗?”
金梅疑迟道:“我——我不曾想到这个,没有细瞧,大概是没有了。因为从那时以后,除了姜小姐跟陆老爷以外,没有别的人来过。后来就是这位——”伊的眼光瞧着倪金寿。
倪金寿接口道:“后来就是我来了。是不是?…那么,伊昨夜回来以后,会不会自己将首饰卸下来呢?”他这最后一句,好像在自己问自己。
霍桑忽自动答道:“我想不会。伊回来以后,连沾了泥的高跟鞋都没有换掉,决不会先卸首饰。你瞧,伊的一双胡展式拖鞋也本来在长椅底下啊。”
倪金寿向我坐的方向随意瞧了一瞧,又问金梅说:“伊的首饰放在什么地方?我们只要检点一下,就可以明白。”
金梅向那浅蓝色喷漆的铁箱指了一指。“这铁箱里有一只小小的首饰盒子。”
倪金寿把铅笔放了,身子向前一倾,正想立起来的样子,却又意外地来了一个小小的打岔。
会客室的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短衣的老人。那人的年龄在五十上下,头发已花白,不曾留须。他的瘦黄的面颊上,配上一双小而圆的鼠耳,身上穿一身黑洋缎的夹袄裤,脚上倒是一双圆头黄皮鞋,不过已经敝旧而且集满了污泥。他站立在门口,要想走进来,又像有什么顾忌。他的嘴张开了,露着几个残缺零落的牙齿,一双小眼也睁得圆圆的,兀自向倪金寿直射着。倪金寿本来要站起来,突然瞧见了这个人,显然出乎他的意外,便又坐了下去。这时候他定了定神,索性站直了身子。
他大声道:“老毛,你来干什么?我叫你等在门房里。谁叫你进来?”
那看门人神气越发尴尬了。他的两手忽前忽后,像是没处安放,额角上分泌着细粒的汗珠,呼吸也显然增加了速度。
他吞吐地说:“我——我——侦探先生——我——”
霍桑忙解困地说,“金寿兄,请坐下来,让他走进来说。”他旋转去瞧着门口。“老毛,走进来,不要慌。你有什么话告诉我们?”
老毛把两只脚在地上拖着,一寸一寸地拖近,直到地毯的边缘为止,眼光在室中的四个人身上绕圈子。
他吞吐地说道:“先生——侦探先生,——我——我本来不应该进来,可是我——我有——”
霍桑从嘴唇边拿下了纸烟,婉声道:“说啊。有什么?”
“有一句话要报告。”他的嘴唇颤动,身上也像有些儿站不稳。
“你不用害怕,你说,你要报告什么?”
“凶手!”
这两个字一进出那老人的口,好像这室中顿时起了一阵北冰洋吹来的冷风。我身不由主地怔了一怔。倪金寿和那女仆金梅吃惊的神气,也许比我更厉害些,只有霍桑仍保持着镇静,不过也掩不住他眼睛里的突然注意的光彩。
霍桑仍柔声问道:“你要报告凶手?谁?”
“余甘棠!——就是余少爷。”
霍桑虽也射出惊异的目光,但比较倪金寿那种突出了眼珠,张开了嘴的状态,在百分比上似乎相差还远。可是这时候最紧张的还不是倪金寿,却要算站在旁边的金梅。伊也张大了眼睛,直射在看门人的身上,又像发怒,又像惊恐。伊不但失却了伊的镇静的常态,简直身不由主地忘了伊所处的地位。
伊忽不顾一切地抢着发话。“老毛,你怎么乱说?”
“我看见的!”
倪金寿不等金梅再开口,突然用手一挥,大声喝阻。“金梅,这算什么,谁叫你干涉他?”
金梅瞧见了倪金寿那副吓人的面目,才退后了些,呆住了发怔。霍桑起先处于旁观的地位,只是默默地吸烟,这时他揉熄了烟尾,慢慢地站起来解围。
他走到金梅面前,婉声说:“金梅,你不用着急,谁是凶手,我们当然细细地调查事实,老毛的一句话,决不会就算铁证。现在你到楼上房里去歇一歇,我们要问话时,再叫你下来,走罢。”他说完了用手执着金梅的肩膊,像护送的样子,将伊送出这会客室的门口。他又站住在门口,眼望着楼梯的方向,直等到金梅走上了楼梯以后,才回身进来。这时倪金寿已利用这个机会,先向那老毛发问。霍桑也不干涉,自顾自地回到圆桌旁边的椅上去。
倪金寿道:“老毛,说下去。你说你看见的。看见什么?”
老毛道:“看见那姓余的。”
“什么时候看见他?”
“此刻——一两分钟以前。”
倪金寿作诧异声道:“一两分钟以前?”他显得莫明其妙。
“是的,我亲眼看见。”
霍桑好像比倪金寿更了解老毛的语意。他接着问道:“你刚才在门口看见他的吗?”
老毛的视线移到了霍桑脸上,点头道:“是的,这位侦探先生叫我等在门房里,不许出来。我问得很,开了窗向外面随便瞧瞧。我忽见余少爷从大同路那边转过来,先向停着的那辆载尸汽车瞧了一瞧,又向铁门里张望,却不走进来。他的模样儿有些鬼鬼祟祟。正在这时,王小姐的尸体恰巧从大门里抬出去。他的行动更叫人可疑。”
“有什么行动?”
“他走到抬床的旁边,揭起那条白单被来,向王小姐的脸瞧了一瞧。他一瞧之后,不等那后面的警官走出门口,便飞也似地跑去了。”
霍桑思索似地静止了一下,不即回答。倪金寿便利用着马上接续下去。
他向老毛说:“你擅自跑进来报告,只是这回事吗?”
老毛舐了舐嘴唇,答道:“先生,我看他的模样很可疑。”
“可疑?这样子的可疑,你就说他是凶手?”
倪金寿的语气中表示出十二分的失望。其实他刚才的兴奋,也未免太过度了,霍桑仍婉声排解。
他说:“金寿兄,别心急哪,坐下来。老毛还有话说哩。”
老毛点点头道:“先生,是的,昨夜他也来过,我也看见的。”
我一听这话,不能不承认这局势更有进展了。刚才金梅一再说,余甘棠从十一那天吵嘴以后不曾来过,我就觉得伊好像故意为他掩饰,现在果然证实了。但伊为什么如此呢?
霍桑点点头说:“我从金梅的口气里,已猜到那余甘棠昨夜来过。老毛,他昨夜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看见他?你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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