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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猜疑难定,陈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只觉胸口闷得发慌。
瞧见陈氏的异样,许大娘先是惊讶,想要关切地问一下,却又顿住,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氏。
林贞娘在心里叹息,伸手握住陈氏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娘,都说您之前得了风寒还没有大好,不宜这样操劳的。瞧您,又是不舒服了吧?”
她真是想扯着陈氏说“那岳氏说得那么大声,就是想让咱们听到的,理她做什么?跳梁小丑满地窜,随她好了……”
不过,当着人前,到底还是掩饰地说了违心之言。
陈氏抬头,勉强笑笑,强作镇定,挺直了背脊。虽然心头又气又恨,她却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林贞娘这般掩饰,正合她的心意。
看了看林贞娘,她反手捏了下林贞娘。心里觉得甚是安慰。虽然贞娘仍是不如从前温驯,可是至少没有那么莽撞了。
许大娘冷眼瞧着两母女的互动,虽然不大信什么风寒之说,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说别的。
而另一头,柳氏似笑非笑地睨着岳氏,却是有些不满她那样眩耀,“也是,如今有亲外甥女做未来媳妇,可算是让岳姐姐得偿所愿了。我听说,之前你家小郎订的那门亲,你很是不满意,这才一力主张退了的……”
当着新人说旧人,任岳氏外甥女再温婉,也不禁色变。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好说什么,只得咬着唇低下了头。
岳氏也是尴尬,只是再尴尬,这会儿却也得替外甥女撑腰,一手拉着少女的手,她先是把人夸了又夸,才沉声道:“柳娘子快不要说从前那户人家了。那是我们大郎被人蒙蔽,错把歹人当好人,才定下的一门亲事。那人家啊!不提也罢,单只说那小娘子,人又粗鲁,又没礼貌,脾气也不好,总之,就是没一样好的……”
这些话,她的声音并不高,只是想在柳氏面前分辨一二。可是,在她刚才高声说了几句话之后,陈氏却一直在侧耳聆听。此刻听到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火冒三丈,再怕惹事生非,也不由得厉喝出声:“好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
喝出这一声,陈氏猛地甩开林贞娘握着她的手,竟是快步奔了过去,人还没走进,已连声喝问:“什么叫把歹人当好人?什么又是不提也罢?岳金花,你好不知羞!做出那样没情没义的恶事,还要胡乱败坏我女儿的名声!”
被陈氏连声喝问,岳氏也是一惊。回头看着陈氏逼近,她不甚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但只是片刻,她就撇嘴道:“我哪句话是混说了?陈娘子,你做人也要凭良心,你女儿是不是个泼辣粗鲁的女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啊!”
“你胡说——”陈氏气得不轻,一口气提不上来,指着岳氏只是喘气。
林贞娘自后快步赶上,一把扶住陈氏,“娘,你且消消气……”
抚着陈氏的背,她抬起头,冷冷地扫过岳氏敷粉施朱,却不能掩饰年华渐老的面容,轻描淡写地道:“和那些无谓的人生什么气呢?这世上,越是心虚越是没理的人反倒声音越大——啊,是了,黔驴才叫得那么响呢!纸糊的老虎再怎样也成不了真老虎!”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当初安容和说她的那几句话,她一直都记恨在心里的。不过,这样说别人倒是的确有些爽。
看到岳氏立刻黑了一张脸,林贞娘更觉得痛快。果然,和人吵架,还是要自己不生气才更解气。
“这、这是——贞娘?”岳氏看着林贞娘,眨巴着眼,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贞娘她当年也是曾见过的,虽不似她娘那样温婉,可也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娘子。当初听到王妈妈回话时,她还半信半疑,想着也可能是林贞娘受了刺激才会突然那样爆发。可是现在一看,还真是泼辣,比起王妈妈说的只多不少啊!
“长辈说话,哪儿有小孩家家插嘴的份——好生没礼貌!”皱着眉,岳氏没好气地开口。
林贞娘却是轻声笑了出来,“长辈?这位娘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哪里有长辈呢?”扬起眉,她寒声道:“我就没听说过哪家长辈会赶着在人家里治丧送葬的时候,急着去退亲的!更没听说哪家长辈,会没羞没臊的在背后讲究人一小姑娘的闲话……啊,许是这些都不算什么吧?这位娘子,不是都能领着未过门的儿媳,到处闲逛吗?既然如此,想来,那些个规矩、体统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吧!也难怪,人的心肠若都黑了,又岂会在乎廉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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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贞娘漫声细语;脸上甚至还带着盈盈笑意;可是偏偏这说的内容却是能活活气死人。
岳氏脸色发白;又气又恨;眼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更是连吃了林贞娘的心都有了。而她身边的少女;岳氏的外甥女蔡淑珍;未来的白家媳妇;也是满面通红;臊得不行。
按理;女子及笄定亲之后;多半是留在自家中由母亲训导;学习日后理家必备的种种技能;以便出嫁后博个好名声。可是岳氏与她家的关系不同;上个月定了亲;过了聘礼之后言说想接她过来亲近亲近。
这亲近亲近;一是姨甥俩个;二来却是一对未来的小夫妻。虽然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大好;可是既然已经许了终身;她自然也是盼着日后能夫妻和美的。与表哥;不过是幼时玩伴;那时的情谊又怎比得过现在日日相处呢?
因着这一分私心;她没有反对娘与姨母的安排;随娘亲探亲后;就带着丫头奶娘留在了定陶过年。原本;这样的事情若没有人提;也算不得什么。可偏偏今日却当众被人指了出来。而且说这话的还是表哥从前定亲的那位小娘子。怎叫蔡淑珍不恼?
虽然不好这时候插嘴;把火引到自身上;可是蔡淑珍还是偷眼瞧。
天色尚暗;戚姬寺中宝雄大殿前虽然亮着无数的灯笼;可是并不算多亮。灯光摇曳里;那说话的少女身影也是恍恍惚惚的;一张脸在灯光中忽明忽暗。虽然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却能看出这林氏小娘子是个礀色出众的美人。
乌发如云;面色红润;一双忽闪的大眼亮若寒星。衬着她唇边那一抹笑;更显出一种令人心动的美来。
眼帘垂落;蔡淑珍面上掠过一抹难言的情绪。若只是比美貌。她自信可以与她相比;可是若论气质;这少女身上;有一种与她全不相同的味道。
若以花来比喻;她自己是娇养在温室中的幽兰;而这少女则是山野中怒放的蔷薇;带着令人羡慕的活力与生机。
指尖蜷缩。蔡淑珍突然间有些情绪低落。
这样的美人;姨母和表哥为什么要退亲呢?是真的一直对林氏不满;还是真的嫌贫爱富;是为着她们蔡氏的家世才转而求娶她呢?
心中存疑;蔡淑珍望向岳氏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掩饰的怀疑。
岳氏这会儿却是没有心思管身边的人。她瞪着林贞娘;气得口不择言;“目无尊长的臭丫头你当自己信口胡说一通就有人信了你吗?自己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就你现在这么泼辣;没有礼貌;不知礼数的样子;哪家敢要?”
林贞娘一笑;睨着岳氏;悠悠道:“岳娘子尚能为人妻;为人母呢”
岳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林贞娘是在说她这样泼辣的人都有人要;何况她了
听到周围窃窃之声;岳氏脸似火烧;索性嚷道:“林贞娘;你一个女儿家;不修私德。以闺阁之身行商贾之事;定陶城里谁不知你行事荒唐?亏得是你爹林先生得早;若是还活着;可不得叫你这忤逆女活活气死。”
林贞娘面色微变;还未说话;陈氏已经嘶声叫了一声;竟是身子前扑;似乎是要抓住岳氏撕打一般。
林贞娘及时拦住陈氏;半搂半抱;只觉怀中的陈氏身子发重;几乎要自她怀中滑落一般。
心知是岳氏提到林父;才让陈氏有这么大的反应。林贞娘微眯起眼;瞪着岳氏;毫不掩饰那一抹轻蔑。
“不修私德?忤逆?岳娘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忤逆了?还好意思说什么私德林白两家在家父生世时;也算是知交好友了;可我爹这才亡故多久;你就把他老人家扯出来遭你舌诛口伐。你岳娘子;可是私德好得很啊”
岳氏一窒;虽然心口气得发闷;却倒不好接这话茬了。
死者为大;似她刚才直接舀死的人做话柄;是大忌。她要是还接着这么说下;只怕会招人非议。
定了定神;她故做温和;端起了长辈架子;“贞娘;你也说是知交了;我也是怜你丧父;无人教导才做错了事;要不然我又怎么会说这些呢?若是别家的;我又怎么这样语重心长地教导呢”
“原来;这是在教导我”林贞娘“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在她身后;也有人忍俊不禁;乐出声来。
眼见有人看过来;许大娘半掩着嘴笑笑;“我就是听得有趣”嘴角噙笑;她睨着岳氏;平声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人这样颠倒黑白的;实在是听得太可乐了;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虽然市井之中撒泼;放声大骂是常有的事;可许大娘有时候却还是能装装端庄的;再怎么说;如今儿子都是官了;她这个官娘也得有个样子。
岳氏可是不知许大娘是哪个;眼见这老妇少说也有四旬;眼角都有皱纹了;穿得也不过是寻常的棉袄;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民妇。立时脸一沉;眼一翻;冷笑道:“哪儿来的无知老妇;也在这满嘴胡说八道若不是在佛前;早叫左右把你打出”
许大娘一愣;怒极反笑;“可是真出笑话了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头一回听到有人要把我打出——真是笑死人了”
正在笑着;她突然面色一整;睨着岳氏;冷哼道:“还说我老?你这满嘴喷約的臭娘们多大了?瞧瞧你那一脸粉吧怕是抹粉了;也不比我年轻几岁吧”
刚才林贞娘虽然说得狠;可是到底还算斯文;没带半个脏字;可许大娘一张嘴;就是什么“喷約”都出来了;听得岳氏气得连身子都发颤了。
乡坤之家;接触的人物再差也有个底线;哪听过计大娘这市井之中最直白的喝骂呢?
“你、你、你……”点着许大娘;岳氏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在她身后的仆妇却是有见识;那个和萧家胡妈妈拉关系却只得到不冷不热对待的王妈妈也赶回主子身边;扶着岳氏;指着许大娘骂道:“哪来的泼妇;还不快打出”
“我看谁敢?”许大娘一挺胸;叉着腰;瞪着那几个卷袖子的仆妇;冷笑道:“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是吧?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娘是谁。还想打我出;我看哪个敢碰我一手指头。别说打我;就是老娘掉了根毛;也要你们蹲大牢”
林贞娘差点笑出来。从没觉得许大娘威胁人的话有这么解气;这么可爱。
“娘……”安媛低声唤了一声;没听到许大娘答她;也就不再多话;只道:“您小心着点;不是才扭了腰吗?”
许大娘叉在腰上的手动了动;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可嘴上却丝毫没有松懈;瞪着岳氏冷笑道:“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这世上;钱再多的富人;也斗不过官字两个口”
因为许大娘的气势;想上前动手的仆妇倒是不敢动弹了。
柳氏在旁撇嘴;冷哼了一声;悄声嘀咕:“芝麻鸀豆的官也算是个官”
岳氏离得近;却是听真了;虽然这句是嘲讽;可是到底却是带出了“官”字;从旁佐证了许大娘的话。
岳氏心中微惊。这老妇真是个官眷?心中忐忑;她盯着许大娘;一时忘了说话。
岳氏不说话;许大娘更是来了精神;仰着脸;大声道:“你们都听清了他们白家啊;为人做事;实在是缺德到家了人刚才林小娘子说的可是句句是真。林先生那是个好人啊有学问;为人好;教的那些个小书生哪个不夸他好?可就林先生那么好的人;都能被这娘们说是歹人你们说这娘们还瞅着谁好?”
连气都不喘一口;许大娘接着叫道:“我可是听说白家当年可是上赶子林家求的亲;可是好嘛林先生一死;这头刚入土;他们白家就逼上门退亲了——可是会找时候;等着吊唁的客人都走了才上门。这是还有几分脸;怕被人骂啊”
睨着岳氏;许大娘作势反手打了打自己的脸;“最不要脸的;就是强迫林家孤儿寡母退了亲;还要指使人到处放风声;说人林家小娘子泼辣;谁娶了谁倒霉你可是希望小娘子是个没脾气的软枺樱灰埠萌媚忝且笞牛话肷桓铱粤耸前桑靠上Я耍徽馐侨硕加锌谄恢挥心嗳瞬琶黄⑵亍�
许大娘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多;只听得岳氏脑袋发胀。有心反驳;却又满脑子都在想这老妇是个官眷……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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