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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语气有些强硬。
“赛伊……我跟你的事情,都是爸爸决定的。现在爸爸……已经不在了。”
“咦……”
“况且他们只是谈过而已,现在情况也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我想我们也就不必被以前的约定绑住吧……”
众人因这番话的内容而哑口无言,尤其是赛伊,脸上的表情像是顿失所措似的。就在大家呆住时,芙蕾转向门口,走出了餐厅。
“——芙、芙蕾……”
赛伊回过神来叫她,她却连头也不回。
走在通道上,芙蕾喃喃自语着。
“这怎么行呢……我可是赢家呢……”
这不知是对着不在身旁的赛伊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走到军官室某区的闸门前,她被一个整备士叫住。
“啊,小姐,你是不是要去那个小兄弟那里?”
“……是啊。”
“那这个,你帮我交给他好吗?掉在驾驶舱里的。”
在狐疑地看了看对手方上的东西后,芙蕾便接过搁在托盘上。
一个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后,房门打开了。基拉往入口瞥了一眼,一看是芙蕾走进来,立刻慌忙别过眼神。
“你洗过澡了吗?还好吧。”
她轻声问道,基拉只能生硬的点着头回答“呃、嗯”,一面继续擦干头发,好掩饰自己僵涩的动作。
听说打从自己昨晚开始发烧起,芙蕾就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当然不可能不高兴,但总免不了困惑。她应该很讨厌调整者才是,为什么会对身为调整者的自己这么好?
心里一方面期望着对方是善意,一方面自觉不应该如此——有种禁忌的心情,也有害怕期望落空的恐惧,就这么三方交战着。
“啊,基拉,这个——”
芙蕾从托盘上拿起一样东西,基拉的眼光反射的停留在上面。
“——整备班的人要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掉在驾驶舱里……”
听到一半,她的声音竟觉渺远起来。
像是冻结了似的,基拉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手上的那朵纸花。
——谢谢你之前一直保护我们……
恶梦追进了现实。小女孩的面容浮现在基拉的脑海里,却有一道无情的爆炸影像随即撕碎了它。被“决斗高达”来复枪贯穿的航天飞机。破碎四散、在大气中焚烧的机体——那孩子在里面。道别时那双深信不疑的纯真眼眸,就在那团火中瞬间燃烧殆尽。那样清脆的眸子,小而柔软的手脚,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都已不复存在……
“——基拉?”
听见芙蕾惊讶的语气,基拉才回过神来。
“啊……呃、嗯……谢谢……你。”
他僵硬的伸出手去,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接下纸花,却在接过它之时,不由自主的浑身打颤。
“基拉……?”
基拉当场跌坐在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袭来,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厚;基拉的手中握着纸花,几乎无法呼吸。遏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咬紧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基拉……你怎么了?”
感觉到芙蕾的手抚在自己背上,基拉的泪便溃堤而出。
“那孩子……我……”
他勉强挤出声音叫道。
“没能保护她……!”
明明应该可以保护的。再撑一会儿,就能平安逃往地球的那些生命,却因为自己的天直而丧失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可是——“都是我……!”
他犹豫过。杀害同胞这件事,确实令他迟疑。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全力奋战也未必能赢的敌手,他的片刻犹豫却是事实。
——是我没能保护他们……!
基拉蜷缩着身子哭得伤心欲绝,一双温暖的手环上他的肩膀。
“基拉……有我在……”
基拉抬起眼睛,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女。芙蕾微微笑着,将基拉的头轻轻搂向自己。
“没事的……有我在……”
那是宽容一切、原谅一切的微笑;基拉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攀住这份主动向自己靠近的温情。
“我的思念……会守护你的……”
甜美的呢喃从耳际向全身蔓延。基拉埋首在芙蕾的胸前,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她温柔的手指慢慢抚着基拉的头发。这一刻,基拉只有这个贴近身旁的温暖身躯,才能系住自己一颗破碎四散的心。
“托尔,清醒一点啦!”
睡眼惺忪的走出寝室,托尔的上衣只穿了一半,一只袖子垂呀垂呀的晃着。米丽雅莉亚马上斥责他。
“哎唷真是!把衣服穿好嘛!”
“嗯……”
“你这样子到舰桥的话,一定又要挨芭基露露中尉的骂了。”
就快到值班时间了。往舰桥走去的他们,却因在半路上听见赛伊说话的声音而停了下来。
“芙蕾……抱歉这么晚来找你。”
两人不由得往走道的深处看去,在芙蕾的房间门口,看到正向里面说话的赛伊背影。
“——呃,一直找不出两个人好好讲话的时间……我是说白天的事情……”
芙蕾大概在自己的卧铺上,不过床帘拉起来了,赛伊的叫唤似乎也没让她有所动作。托尔和米丽雅莉亚悄悄的离开那里,沉默的走了好一会儿。
托尔这下子才像是真正清醒了,怔怔的说。
“……他们有婚约,也很让人意外哪。”
“哪是婚约啊,她是说只有谈过而已。”
“那还不是差不多。”
由于之前从末听说他们们之间有这么一段,因此此刻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我还以为他们像我们一样,只是普通男女朋友而已。”
“嗯—-,不过仔细想想,有那样过度保护的爸爸,男朋友当然也得让他看得上眼才行……想是想得通啦。”
“原来如此……”
说着说着,两人才想起,话中的主事者已经不在人间了。他们继续默默的走着。好一会儿,米丽雅莉亚突然开口说。
“芙蕾……好像怪怪的。”
“嗯——……”
“她以前是讨厌基拉的——该怎么说呢……”
“是讨厌调整者吧。”
托尔说得直接了当,被米丽雅莉亚回敬一记白眼。
然而,事情的确像托尔所说的。排斥调整者的芙蕾,面对基拉的时候虽不曾表露明显的厌恶,但也看得出,她和他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到她那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基拉,大感意外的一定不只米丽雅莉亚;那样的改变,起初想来会令人感到温馨欣喜,如今却有一丝莫名的可疑。
“芙蕾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耶……”
托尔茫然的说。
“基拉从以前就对她……”
这件事米丽雅莉亚也知道。芙蕾.阿斯达比他们小一届,学年和主修学科也不相同,只是恰巧和米丽雅莉亚同属一个社团,因此让基拉遇见的机会也比较高。米丽雅莉亚和托尔很快发现基拉的想法,也暗暗为他加油打气。只不过,他们先前都不知道芙蕾和赛伊之间竟有那一层关系。
“……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奇怪就好了。”
托尔的话,令米丽雅莉亚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对她而言,基拉和赛伊都是很重要的朋友。她不想见到这两人为了一个女孩而起争执。但是撇开这一层顾虑,她还有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很想告诉托尔;那像是某种扭曲了的,某种不太好的事情。
结果,她还是找不出话来描述这个感觉,只好带着不安的心情。
“就是啊。”
她这么回答着。
“——怎么样?传说中的‘大天使’现在是什么状况?”
听见长官的声音,正专注在红外线望远镜中的马丁。达科斯塔立刻抬起头来。
“是!目前仍没有动静!”
仰望视线的前方,有一名身材高挑而精干的男子。沙漠迷彩的军服包裹着结实的躯体,瘦长的脸被晒得黝黑,有一股独特的野性气息。
“因为地面的电波被中子干扰器搞的乱七八糟了嘛。人家‘小姐’应该睡得正香甜吧……”
男子说着,一手将杯子送到嘴边,突然间“嗯?”的一声并脸色大变。达科斯塔立刻严阵以待。
“怎么了?”
他正观望着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眼前的长官却忽然换成一脸满足的表情。
“哎呀,我这次试着把摩卡豆减量百分之五,结果喝起来还真不错!”
看来似乎是他手中那杯咖啡的饮后感言。达科斯塔差点没跌倒。这位长官私底下有个嗜好,就是咖啡的独创调制;虽说他们的驻地离咖啡产地很近,但也不必考究到这种地步吧,对于一向只把咖啡当成又黑又苦的饮品的达科斯塔而言,这会儿他真觉得受够了。
不过,长官大人还是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杯中的液体,开心的像个大孩子。
“下次也许该试试席巴摩卡呢……”
乍看之下,这名男子似乎是个爱胡闹的怪人,不过他另有副面孔;这就是扎夫特地面部队首屈一指的名将兼战斗驾驶员,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人称“沙漠之虎”。
以一副不像身处于作战行动中的悠然神态,巴尔特菲卢特啜饮着咖啡,一面半蹦着走下沙丘,将喝干了的咖啡杯随手一抛,达科斯塔慌慌张张的接住。
月光照耀下,沙丘射着浅白的光芒。庞大的机体、直升机和越野吉普车静静的蜿蜒蟠踞,还有男人们来回穿梭其间。
发现巴尔特菲卢特的身影,男人们敏捷的整队。他们的队长开口说道。
“那么,对抗地球联合军新造舰‘大天使号’的作战行动,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洪亮,口气却十分随意且漫不经心。
“——目标,敌舰及其搭载 MS 的战力评估!”
听见这句话,一名战斗驾驶员奸笑着发问。
“不可以打倒它吗——?”
于是巴尔特菲卢特“嗯—”的沉吟了一会。
“哎,看情况啦……。不过,敌舰可是连克鲁泽队也解决不了、还就算牺牲哈尔巴顿的第八舰队也要让它降落到地球上来的宝贝;这一点可别忘啰。……原则上啦。”
听见队长刻意加上的最后一句,士兵们的脸上都浮现了充满自信的笑容。长官与下属间,洋溢着坚定不移的团结意识。
“那么,祝各位平安奋战!”
在这一声喝令下,士兵们一致利落地敬礼,巴尔特菲卢特也回以举手礼。达科斯塔接着发出号令。
“全体登机!
此话一出,士兵们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在他们各自钻进爱机的驾驶舱之际,达科斯塔已经在指挥车的驾驶座上就定位,巴尔特菲卢特也坐了进去。
“嗯—-,咖啡好喝的话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剎那间,这个看似悠哉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
“来吧——我们去打仗啰!”
托尔他们走进舰桥,报告说“我们来值班了”;驾驶席上的诺曼对他们看了一眼,说了声“迟到啰”。
“对不起——”
托尔打哈哈的笑着坐下。听见卡兹和达利达的对话从身从传来。
“——舰身的散热是透过黑洞排气系统做冷却的,所以只要能瞒过红外线探测,应该还可以……”
“大天使号”的散热机制,是籍由吸取外气来降温的方式进行,因此不易被探测到。否则在这样开阔的场所,岂容他们如此悠闲。达利达继续说“雷达不管用,这在敌我双方都是一样的……”
“中子干扰器吗……扎夫特怎么搞来这么麻烦的东西啊!
卡兹厌烦似的说。托那东西的福,他们才得以不被敌军雷达发现,却也因而无法和友军取得联系,这份不安才真叫人担心。
“哎,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总比核弹飞来飞去好多了吧?攻击‘尤尼乌斯7号’之后,要是被人家同样以核弹进行报复,地球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啰!”
听到这里,托尔不禁缩了缩身子。这实在不是个令人舒服的联想。
攻击“尤尼乌斯7号”——由于这场被称为“血腥情人节”的悲惨事件,地球和“plant”之间才宣告决裂。不多时,扎夫特便向地球进攻,首先是攻占赤道各地的宇宙港。当所有的宇宙港都纳入掌握时,封锁地球的包围网于是完成——因为这个理由,这场作战行动便以神话中自食其尾的大蛇为喻,命名为“乌洛波罗斯作战”。实行计划的第一阶段,便是将中子干扰器射进地球的各个角茖。
相对的,想到假使对方也用核武来报复,更令人不寒而栗;幸好敌人是理性的调整者。但一想到这里,再回头想想地球联合军起初是在什么心态下动用核武的呢?托尔的脑中浮现这个问题。恐怕是没想过会遭人报复吧。
地球是受到报复了。由于扎夫特的中子干扰器,使得地球上所有的电波和核能都失效了。因此自开战以来,地球陷入严重的能源危机,至今仍无法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