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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懂我的意思。”庄言走过去攥住铁窗:“天兵天将,奔月嫦娥,凌霄宝殿,漫天诸佛的无边法力——这些古代神话,今天都可以用科学实现,比如外骨骼动力装甲。比如登月火箭。比如美军的堡垒级空中炮艇。而千里杀人的飞剑,索魂夺命的幽灵,借助科技的力量也能殊途同归。所以魏部长,技术可以造神,也可以招鬼;在技术爆炸的今天,新科技、新革命接踵而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那些固执地坚称‘不可能’的执政者,最后都变成了历史的食物和祭品。”庄言越说越急,最后徒劳地攥着铁窗栅栏,盯着有些被吓坏的魏东娴,放慢语速:
“监禁谁都行,千万不要禁锢想象力。也许他们都把我当疯子,但是这才是某些人有恃无恐之处——他们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你们宁肯断定我得了精神分裂,也不肯想象一个无孔不入、无形无迹、几乎无所不能的超级兵种潜伏在你们的身边!但是我告诉你,魏东娴,这就是事实!逃避是没有用的。”
魏东娴像个吓坏的孩子,红唇微张,走神喃喃道:“怎么可能?假定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九人团的生命安全早就脆如薄纸了。但是我们都还活着——既然那个‘东西’无孔不入,那么它可以随意杀人,为什么它迟迟不动手?”
“它斋戒。它是素食主义者。它娘炮!这重要吗!”庄言狠狠嚷道,“它迟迟不动手,你不觉得更可怕吗?因为它耐心得像草丛里的毒蛇,可以整日整夜地守候窥伺!部长,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什么?”魏东娴听得入神,惊醒问道。
“它忍耐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停止潜伏,在我面前暴露了它的存在。虽然风险并不大,因为我现在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庄言耸肩自嘲,眨眼又郑重强调:“但是它坐不住了!你懂十年磨一剑的意思吗?它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出手将我赶出基地?这一定和全球局势多少有点关系吧?”庄言步步启发。
“天庭计划。”魏东娴梦中惊醒,六神无主地嘟囔,终于傲气全无,低头咬指甲:“全世界都在盯着天庭计划……发射日期已经迫在眉睫了,现在正是千钧一发的风暴前夕!”
庄言长长吐一口气,闭上眼睛,倚在铁桌上坐下,驼背放松,晃着双脚咕哝道:“你明白了就好,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魏东娴六神无主地低头细思,不知不觉咬坏了指甲,红色的指甲油都吃了一些。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小时候的习惯,紧张起来就咬指甲。(未完待续。)
257 工具人生
她瞧见庄言如释重负地驼背坐在桌上晃腿,像个搬完砖以后如释重负的民工。她想起庄言怒斥贪腐时,狂怒得像金刚的怒容法相;但是点破真相后,他松懈下来,却像个在树下抽烟的老农,简单平凡地休息,甚至忘记装逼。
庄言对上司真诚以待,这让魏东娴更加如坐针毡。她强烈地感觉到李明和庄言的不同。一个苟天下为己用。一个疲心力而奉公。所以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将真心话脱口而出:
就算不相信他说的话,魏东娴也固执地信任他。
人与人之间互相坦诚,叫做透明。如果只有一方奉献真诚,那叫做透析。魏东娴不喜欢透析。
于是魏东娴决定向庄言坦白。这股坦白的冲动涌上来,反而让她害怕庄言发火。她忍受忐忑的沉默,捏着下巴,低头犹豫,咬得红唇褪色,漂亮的皓齿若隐若现地露出洁白的一线,蹙眉踌躇着说:“也许这样说能让你离开的不那么遗憾……你过来。”|
庄言回头望她,见她五指刮着桌面,从问询委员会的办公桌后绕出,向他走来。庄言还在迷惘,魏东娴已在铁窗前停下,伸手在铁栅栏中间向他勾食指。
他顿时想起了英雄儿女给烈士送离别一吻的镜头,同样是一个生离死别的场合,国色天香的女主角隔着监牢的铁栅,捧住死囚胡子拉碴的脸,亲吻得肝肠寸断。庄言在电影里看这幕时觉得死囚就算被毙了都值得。
而魏东娴太他吗吸引人了。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一勾,庄言像猫儿听见午饭铃响。耳朵一竖,摇摇晃晃就凑上去了。他忍不住凝视魏东娴的抿着的红唇:浓淡有致,丰润性感。如果轻轻咬住,滋味一定非比寻常。
然后魏东娴隔着铁栅,攥着庄言的衬衣拽近些,附耳轻轻说:“你的牺牲不是白费的。我和李明都猜测是尉栩窃取了你的版权。等此事坐实,尉栩卸任,我再跟他秋后算账,查他个底儿掉。彻底断送他的仕途,让他自食苦果。”
“你!”庄言突然察觉到真相,面容突然狰狞起来。气得龇牙要嚷,被魏东娴用力揪住衬衫,小声命令:“安静!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难道要嚷给全世界听吗!”
魏东娴急得咄咄逼人。叮咛时微微细喘。口齿间的暖热香风轻轻喷在庄言脸上,让他镇定下来,闭嘴,机警地左右瞧一圈,看见门外没人,才咬牙恶狠狠问:“你说什么按规章、走程序之类的屁话,都是假的?你们就是想拖三个月!”
“你嘴巴干净点!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魏东娴被他一骂,心里的愧疚顿时蒸发干净。立起眉毛轻轻训斥:“等尉栩被打出原形,你的知识产权官司打起来就容易多了。该你的东西还不照样是你的?我也没骗你,规章摆在那,程序本来就冗长,我是看你要走了,我才……”
“你说李明?李明也知道?”庄言的思维像蟋蟀蹦的飞快,魏东娴都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是兄弟吗!”
魏东娴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来,尴尬地讪讪警告:“你千万别把他当兄弟。”暗想主意是李明出的,公愤是李明压下去的,主要受害人的义愤都是李明摆平的,只有庄言因为揍李贺被关了禁闭,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真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庄言瞧见魏东娴的脸蛋红扑扑的,恼火凶人时都像在谆谆叮嘱,油然升起被姐姐关心的亲切感,拧头推开,消气问:“你怎么又肯告诉我?李明会求你守口如瓶的吧。”
魏东娴瞧见他转身走开,不知不觉松开他,手软软地攥着冰凉的铁栏,别过头闭上眼逞强道:“告诉你又怎样?我今天打游戏赢了电脑,我开心,我乐意!你管我?”
庄言幽幽道:“你真心相信他会蠢到露出痛脚给你踩吗。”
魏东娴扭头瞪他的背影,用力答道:“他已经露出致命破绽了,我不信也没用。敌人伸脖子过来,你剁不剁?”
“剁。”庄言轻轻说。他仿佛接受了用知识产权换尉栩身败名裂的交易,背对魏东娴:“谢谢你告诉我实情。我要走了,这个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再告诉别人。”
“我也希望你守口如瓶。”魏东娴找不到别的话说,忽然觉得与他生疏起来,三尺距离远得望尘莫及。
“李明说,我只是个扳手。”魏东娴转身黯然要走时,忽然听见庄言的声音追进耳朵:“我觉得很有道理。人之间的相互利用是社会常态。算无遗策的诸葛亮是刘备创业守业的工具,才子将相是皇权巩固帝制的工具,古往今来,我们重复的是工具的人生。所以,我早就知道你把我作棋子用,却一如既往地为你工作。”
魏东娴的心像被冰水泼了个劈头盖脸,狼狈慌张,身子发凉,气得回头,牙齿打颤地想解释,却看到庄言攥着铁栏杆,郑重庄严地望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魏东娴气的发颤的红唇拒绝接受大脑指令,徒劳地开合两下,居然吐不出字儿,只瞧着他发怔,“混蛋”两个字噎在喉头,竟忘了该怎样发音。
庄言看着她:“但是你愿意告诉我真相,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有你这样的上司,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诸葛亮甘愿竭智尽忠,匡扶蜀汉了。部长,我需要认可,你需要人才。所以请认真地使用我,来除去国家的威胁,完成你的理想吧。把我当作手术刀去恰当使用吧,我希望在你的扳手里,我是最趁手的那一把。”
魏东娴没料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最初对他的猜疑和芥蒂,后来的酸溜溜的想法,加上最后不被理解的怒气和与生俱来的骄矜,全在这推心置腹的效忠宣言里软化,她垂手站在那里,脑袋发麻,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258 扳手是没有性别的
魏东娴没料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最初对他的猜疑和芥蒂,后来的酸溜溜的想法,加上最后不被理解的怒气和与生俱来的骄矜,全在这推心置腹的效忠宣言里软化,她垂手站在那里,脑袋发麻,说不出话来。
“怎样使用都没关系吗?”部长傻了半晌,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的脑海里储存了无数冠冕堂皇的套话,她都忘了说;胸中有现成的招徕人心的腹稿,全被搁在一边,被顽皮的好奇心撺掇得脱口就问。
“怎样使用都没有关系。”庄言掷地有声,“因为我也相信你,部长。而对我来说,信任等于忠诚。”
“你要知道,在咱们国家公车私用也是常态。”魏部长一本正经地糟蹋他,歪头笑道:“所以真的怎样使用都没关系吗?”
她原本被良心责备,内疚得如鲠在喉,忽然和庄言把话说开,有种吵架后破镜重圆的欢喜。心情就像负重修炼的高手突然脱掉了腿上绑的几十斤沙袋,不仅如释重负,更轻盈得飘起来,恨不得几步跳跃到天上去。这欢喜雀跃的心情叫她变回了大学时代的顽皮模样,一本正经地说笑话,翻来覆去地逗庄言玩,调皮得像拿草茎戳老鼠,瞧不见反应就不肯罢休。
“公车私用也没关系。我离开基地以后,会和你保持单线联系。因为我觉得,冥冥中有强大的推力在逼迫我调职离开,急迫得像想恩爱的夫妻千方百计地哄孩子回房睡觉一样。所以,我离开基地以后。有些人也许会开始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庄言说话时,思绪飘开。想起黎塞留说过的“世界大战将在月底打响”,心头沉重得口无顾忌。郑重拜托道:“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请不要麻痹大意。基地里的内务就拜托你了。”
“你是什么意思?”魏东娴不开玩笑了,手扶在腰上,蹙眉问:“你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庄言不说话,他直勾勾地看得魏东娴心头发痒,轻飘飘地问:“部长,你就不觉得,‘他’才是人格分裂吗?我调入基地以来。我一直面对着一个好大喜功、自负独裁的基地一把手。他表面上处处抢功夺利,短浅得甚至鼠目寸光——但是我问你,如果他真的是这种卑鄙小人,他能调入基地担任研发部长?他能跃居副职最终扶正?他明明一路披荆斩棘,以优异的资历入驻史上最特殊的超兵基地,却突然面貌大变、不断作茧自缚,导致短短一个月内,核心参谋层对他的态度南辕北辙,让他一落千丈。从扶植栽培的对象,沦为权力枷锁里的囚徒。这跳崖般的举动,你觉的他真的毫无头绪吗?”
魏东娴红润粉白的脸蛋渐渐苍白,身子明显摇了一下。目光涣散,显然在整理回忆,口里失魂落魄的喃喃:“不可能是故意的吧……谁会故意自毁前程?他这种追名逐利的人。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庄言,人在权力的巅峰就会得意忘形。像树顶的猴子会露出红屁股一样,这不是自然铁律吗?尉栩只是膨胀了而已。他怎么可能一手策划这些……”
“部长,我记得一个画面,vv受勋的那一幕。”庄言打断部长,说话紧张得停止呼吸:“那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尉栩,比他张牙舞爪的时候更可怕。那时候李参谋命令他为vv授勋,他奉命拿起勋章时,竟然被vv拒绝了,因为她点名我来完成授勋仪式。你知道尉栩的反应吗?他最渴望的荣耀被他最鄙弃的人夺走的时候,我明明清楚地看见他的双手在哆嗦,他手上捧的绶带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魏东娴歪头靠在铁栅栏上,瞧着他听得出神,思绪纷飞,仿佛记起了尉栩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庄言攥紧铁窗,皱眉继续说:“然后我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竟然看见他在笑,那笑容温和亲切,那张脸和蔼得比我爹捧着生日蛋糕的时候还感人。我本来以为他会气的脸色铁青,但是部长,他那时候的笑容感染了我,让我刹那间有了世界充满爱的幻觉。”
庄言抬起头,盯着魏东娴:“那件事之后,我更了解他了——所以我有义务提醒你,部长,尉栩不仅能忍住胯下之辱,反而会笑脸相迎;那个尉栩和整日欺压我的尉栩是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而我因此认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