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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话音,四位圣僧便忍不禁心神剧震,实未料到来人逼近十余丈外的殿门而自己等人竟毫无所觉,简直可畏可怖!
什么时候,慈航静斋的传人刚一入世,便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修为了?
此时四位圣僧大佬尽管内心苦涩,表面上却唯有强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看向那袅袅迈入殿内,宛如天降谪仙般清丽出尘的绝世佳人。
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一双黑琉璃般晶莹剔透却又幽深难测的唯美眸子……
……
自古扬州钟灵毓秀,山环水绕。
其中千里岗山脉或许算不得最出彩,但亦宛如一条巨龙横亘在遂安与新安、常山之间,黄山松在怪石绝壁上依势生长,刚毅挺拔,造型奇特,极富生机魅力。
苍翠秀丽的奇松、鬼斧神工的奇石、变幻莫测的烟云……
虽是处处风光旖旎,美不胜收,而且气候奇特的游览胜地,但因山脊高耸,无有低于三百丈处,道路崎岖难行,人迹罕至,故而周遭至今仍是世人眼中的荒僻不毛之地,少有游人造访,纯乎一派自然风光。
特别是其山麓处,山地皆空,溶洞遍布,洞中胜景千奇百怪,地下长河曲折逶迤,钟乳怪石,银星闪耀,偶有隐士高人到此,无不流连忘返。
亦唯有如此奇异而复杂的山水地理,方可存在浸没战神殿的地下湖,并将之严密掩饰!
石之轩携着和氏璧,绕着千里岗山脉时时感应,细细搜索,所作所为固然单调,但徘徊在如斯重重青山秀水之间,不仅不觉枯燥苦闷,反而心旷神怡,冥合造化。
不经意间,阳神修为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趋近还虚妙境之余,亦隐隐感觉到自己苦寻不得的战神殿似乎近在咫尺。
清明时节,石之轩乘着来去无踪的春风细雨,悄然踏入遂安县(淳安)地界,绝世身法展开,如鸿雁般纵掠巡游于千岛湖水域。
入目所见,舍却身下明镜般湖面上他自己的倒影,周遭尽是群岛星罗棋布,港湾纵横交错,鸟兽生机祥和……碧波、翠岛、蓝天在视线尽头处浑融交汇。
飘身横掠碧湖,每每将落水面之时,石之轩便挥袖向下一拂,劲风压得波澜微起,而他则借着反作用力继续飘升飞掠十数丈,宛似凌波飞仙。
再次与一个狭长岛屿擦肩而过,还来不及享受视线豁然开阔的美景,石之轩忽的眼神一凝,侧方里许外,一叶轻舟在湖面上飞驰滑行,尾后竟全无一丝本该拖着长长的涟漪。
小舟无帆亦无桨,舟中之人仅是负手卓立,顾目四盼……
最让石之轩惊异之处,乃在于自己与舟中那高手相距如此之近,自己的道心却未生出一丝一毫的感应或警兆。
凭他的目力,留意一瞥之后,便即恍然,对方的功力和道行均已臻至浑合自然的境地,几近于天人合一,确实可在里许之外瞒过他的感应。
而且,那舟中卓立者正是他久闻其名而缘啬一见的当世道门奇人。
其面相介于中老年之间,峨冠博带,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身躯更是伟岸如山,神仪气度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宁道奇怎会在此?是巧遇,还是早有预谋的戏码?
由不得石之轩不心生狐疑,毕竟他身上携着对精修禅定者助益极大的和氏璧,正是宁道奇梦寐以求的宝贝。
兼且宁道奇给予他的最深刻印象,乃是其身在道门却与佛门亲亲蜜蜜的勾***搭,而佛门正是此次和氏璧的“失主”。
不过,石之轩转念又想到,且不说自己早已改头换面,就算了空和三大圣僧当面也未必认得出他这强盗。
就说自己近日来一直在千里岗山脉附近荒无人烟之地穿山越林,理该不会暴露行踪,更不虞有人能够提前布置,人为制造一次邂逅……
就在石之轩身形浮空,心思百转的一瞬,另一边的小舟上,宁道奇同样为自己未曾提前感触到石之轩的存在而心中惊疑不定。
遥遥望去,宁道奇更觉对方的身法姿态超凡出尘,每一个动作均有种浑然天成,潇洒优美,教人不忍破坏的完美之感。
在湖面上空每一挥袖翩跹,每一飘忽起伏,其中无不隐含某种玄奥的法理在内。
就像平素所观之清泉在石上流过,青山不碍白云飞翔的大自然动人景像,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御气乘风,出没自在。
隐隐间,宁道奇从对方身上捕捉到某些难以言喻而又颇为熟悉的痕迹,或者说是“道韵”!
毫不犹豫地,宁道奇向着石之轩遥遥朗声招呼道:“相逢即是有缘,尊驾何吝于过来一会,同赏良辰美景?”(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八章 道心交感
声音并不高亢,却源源不绝,似从遥不可及的天边远处传来,若不留心,则模糊不清,但若用神,则字字清晰,无有遗留。
石之轩知道,这分明是一种无形中集运精气神力量的音波奇功,在宁道奇施展出来,却又显得无比自然,毫无烟火气,一如随口言语。
若是换了闲暇时,他不介意与宁道奇这个级数的道门高手切磋武功,印证道法,但此刻他身携和氏璧,一旦近身,很难瞒过宁道奇的感应,且搜寻惊雁宫之事渐入佳境,不宜中断,因而从本心来说,他并不想跟宁道奇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可若是他就此敷衍两句,脱身而走,同样会引起宁道奇的疑忌。
而到了他们二人这个道境层次,时时刻刻天人交感,一旦止水不波的清净道心对当面的某人或某事、某物自然而然的动心起念,自会于冥冥中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是否有利或害,继而便会念动而意生,或着手试探,或跟踪追查。
换而言之,只要宁道奇对自己感兴趣,一番纠缠或交锋已不可避免!
石之轩暗骂一声晦气之余,也不拖泥带水,神动而身随,凭空一折,如鹰隼般俯冲向着宁道奇的那边而去,温声笑道:
“久闻宁道兄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听得对方语气清远平和,如清风徐来,丝毫没有提高声线的感觉,宁道奇神情一动,眉宇间毫不掩饰因偶遇奇人异士而说不尽的欣喜,尽管还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在疾速奔掠之时开口传音,因体内真气高速运转而不可避免的使得语调显得又快又高,然而对面这人在湖面浮光掠影般提纵掠近之中,语气缓急竟一如既往,毫不受真气运转快慢的影响,亦全无刻意之感。
仅凭这点,足以证明对方确是跻身于江湖武林最顶端的高手无疑!
宁道奇踏在船舱木板的脚底真气一转,小舟随之轻快调头,疾驶迎向石之轩。
拈须微笑道:“难得这风雨变幻的时节还有人造访此方静谧碧湖,观尊驾气度,实乃风**流雅士,莫不是与在下一般沉迷于山水之乐,流连忘返矣?”
须臾间,石之轩已在蜻蜓点水般湖面起落近数次,拉近了百多丈距离,闻言毫不讳忌道:
“道兄或许是闲情雅士,可惜在下却是心有所牵,意有所属,尽管亦为扬州处处青山碧水陶醉不已,却未能像道兄一般在这人间仙境乐而忘返,不知年月!”
小舟疾驰如箭,宁道奇哈哈一笑,深感对方气魄非凡,哑然失笑道:“却是在下孟浪邀约,耽误了尊驾寻幽探秘的要务。”
既然受邀而来,石之轩亦抛开杂念,爽快道:“无妨无妨,在下石之轩,天地间一闲云野鹤耳,此来扬州已蹉跎日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倒是宁道奇云游四方,仙踪难觅,等闲难得一见,不想石某人今日竟与道兄于此良辰美景恰逢其会,不亦乐乎!”
顿了顿,又怡然赞叹道:“道兄好眼光,好意境……遂安此地,号称‘锦山秀水、文献名邦’,四面皆山,群峰耸峙,山峦叠翠,溪水纵横,云雾缭绕,漫射光多,林木繁茂,高山底谷差异悬殊,地形复杂多变以及此处千岛湖水体调温效应而产生独特的多层次气候。
其中变幻迷离之神奇,尽显自然造化之玄妙,吾等修行之人观而感之,于修为意境大有裨益……”
宁道奇眼神一亮,脸上流露的见到同道妙人的欣喜油然满溢,却一如既往的谦逊道:“不敢当石兄赞溢,唯所见略同耳。”
两人间相距已不足三十丈,石之轩掠水电射半空,飘然落向小舟,快与慢的转换流畅而自然,浑无一丝突兀之感,就像速度从未变化一般。
宁道奇脚下疾驶的小舟同样悄然变缓,悠悠滑行丈许,最终船头恰恰伸在石之轩脚底,将他接住。
两人微笑对视,但在眼神相触的一瞬,却各自情不自禁的浑身一震,均感触到对方眸子不经意间流露着的,源自于心灵深处,若隐若现却又至纯至灵的无穷玄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就像所看到的是与这现实世界不尽相同的另一浩渺天地,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其周流运转间又蕴含着庞大无匹的力量……
相比之下,两人的心灵深处,那与各自本性真如浑融为一的“浩渺天地”亦是截然不同。
而这不同,乃是源于二人参悟宇宙天地人之道各得一隅,深深烙印在心灵真核所形成的自己独特‘道’有所不同。
‘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元气运于天地间!
石之轩率先移开目光,微微侧头,不着痕迹的将视线转向远处湖面上的一座巍峨翠岛,心下暗呼好险,差点儿就露馅儿了。
宁道奇不愧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其高明程度确是出乎他的预料,其精气神浑然满溢,已隐隐然触及人之极限,且返璞归真,圆润无暇,半只脚迈入了【炼神还虚】的境地!
尤为难得的是,宁道奇在修心炼性上兼得道、佛两家之长,一颗道心虚极静笃,真如不动,空灵不拘中自有其坚若磐石。
凝视着那处大岛岸边的几只梅花鹿,体悟着它们一低头一扬颈所展现的优雅灵动,石之轩不由感慨丛生。
此方山水确实钟灵毓秀,特别是清明时节的独特清净气机,在刚刚二人以目光交接的一瞬,更是堪称“天时地利人和”交汇于一,不经意间竟使得二人均透过对方的精气神‘躯壳’,而感触到对方的道心真灵。
这种只会在两个玄门高人之间相交知己、真心深爱或决一死战到了巅峰时精气神纠缠紧锁才会出现的情况,却在刚刚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
真是人生总有意外和惊喜!
好在石之轩心志坚如磐石,及时抽“心”而出,转移精神意念,否则若是二人继续沉浸在那种道心交感之中,他固然能够不住攫取宁道奇的道境感悟,可宁道奇同样能够获知他的道境真意。
而且是根本掺不得假的!
果真如此,先不说两人中谁吃亏,就说他三世为人的丰厚“积累”,在宁道奇眼里便再无秘密可言。
那可呜呼哀哉!
宁道奇同样心绪难平,一时间低垂眼帘,默然不语。
尽管两人间的道心交感仅止短短一瞬,他只“看到”到对方道心的模糊轮廓既混沌圆融,又变幻奇诡,根本未及细细参详其中深藏的无穷玄机,却已深感非同小可。
只可惜对方不愿敞开心扉,任其自然的尽情印证,否则他可以肯定,彼此定会因此而一齐道行大进,彻底于【炼神还虚】之途登堂入室。
错过这次,之后再难有此天赐良机!
念及于此,宁道奇复又抬起视线,倾注在石之轩气度凝然的俊秀侧脸,暗暗感慨:人心之间的芥蒂何其无谓,门户之见何其狭隘,怎及得上互通有无、道法精进?
然而即使如此奇人高士,亦不愿从其本心,与我交感印证,实在可悲可叹!
罢了,罢了……
若我不能谨守得失不萦于怀的淡然心境,又如何如庄子般逍遥自在?
【炼神还虚】固然难得,然而即使此次藉由与对方相互印证而一举登入【炼神还虚】,却也依然离着【炼虚合道】白日**飞仙尚有天堑之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天道实难假他人而成,唯有苦修不辍,精诚所至,终有金石为开之日……
毅然摒弃杂念,心湖重归止水不波的澄澈,宁道奇立时感应到石之轩身上缭绕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宁静感觉,不由微微一愕。
须知如两人这般触及甚或半步【炼神还虚】的层次,纵然随随便便的卓立,亦是精气神返璞归真,圆满无漏,怎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