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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把公中所有家产大半给了长房,长房还嫌不够,要争爵位。
但是顾涉就没吭一句要分一点点的家产,当时大太太知道老太爷有两个铺子交给顾涉管的,其实也就是给他了,大太太要他交出来,他就给了,几乎可以说除了祭田和伯府大宅,顾涉真的一点家产都没有。
回头顾大老爷要端砚谋差事,顾涉绝对会把端砚给他的。
给了顾涉,几乎就等于是送给了大老爷。
明澜才不会这么傻呢。
舅舅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要把这方端砚送给表哥。
看过了沐氏和顾涉,明澜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舅舅沐阳侯和表哥沐礼了。
跪了两天,明澜真的是太疲惫了,她扛不住了,眼皮子打架就跟粘在了一起似的。
碧珠打了热水来,伺候明澜舆洗,按理她是要好好的泡澡的,只是膝盖破了,不宜浸水,只能将就了。
擦了身子,换了衣裳,之后再洗脸。
她把脸从温水里出来,用纱巾擦过后,碧珠欣喜若狂,指着明澜的额头道,“胎记!姑娘,胎记啊!”
明澜还没反应过来,碧珠就使唤雪梨道,“快拿铜镜来!”
雪梨忙从梳妆台拿了铜镜递给明澜。
铜镜里,一张清秀的脸,颜若朝华,明眸皓齿,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高挺的鼻梁上,眉心处一抹火焰,光彩夺目。
那不是她画的火焰额妆,是胎记!
她胳膊上的胎记跑到额心去了!
明澜高兴的抱着铜镜不撒手,她虽然也有胎记,但总羡慕曾外祖母长在额心,画的总没有天生的好看,要是出汗了,还会弄花了额妆,别说美了,还会惹人笑话,天冷还好,夏天尤甚。
明澜高兴,碧珠看了又看道,“是姑娘手腕上的胎记没错了,怎么跑到额心去了,倒省了红缨再给你画额妆了。”
红缨和碧珠一样都是明澜的大丫鬟。
之前她在湖畔和顾玉澜拉扯,导致方姨娘落水动胎气时,就是红缨跟在她身边伺候的。
她这个主子都罚跪佛堂三天了,何况她这个丫鬟了,没能拦住她,就没尽到丫鬟的职责。
老夫人打了她三十大板,如今还在屋子里养伤呢。
明澜心里头乱糟糟的,压根就没想起来她,但对红缨,她也没什么好感。
第九章 吓唬
被人欺骗后,她看谁都多了几分警惕和疑心。
她还记得是红缨说湖边风景好,去那边赏风景的。
结果看了没一会儿,顾玉澜就来了,后来方姨娘又来拉架,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初她出嫁,红缨是大丫鬟,是要陪嫁去赵家的,但是她没有,她在成亲之前病倒了,都起不来床,出嫁大喜,带病歪歪的丫鬟去肯定不行。
明澜让她在府里养病,回头好了再跟她去赵家,用惯了的人,她离不开。
后来,她就没有见过红缨了。
当时,娘亲病逝,她悲痛不已,根本就想不起来一个丫鬟,只当她的病还没有好,如果好了,肯定会去赵家找她的。
再后来,她回府祭拜,才知道她投井自尽了,有流言说她怀了身孕,她问了方姨娘,她说是得了恶疾,不治身亡,具体如何,她也没细问,赵翌陪在左右,贴身大丫鬟没嫁人就有了身孕,不管是真是假,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就是往她脸上抹黑。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红缨的伤好些了?”到底是她的大丫鬟,就算怀疑,也要关怀两句,免得寒了碧珠她们的心。
碧珠点头道,“好多了,太太给了药,效果很好。”
明澜嗯了一声,拿着铜镜走到床边,细看额间的火焰,越看越欢喜。
雪梨咯咯笑,揶揄明澜道,“先前姑娘还伤心了半天呢,现在不伤心了?”
明澜作势要打她,屋子里笑成一团。
一笑一闹,明澜郁结的心情都舒散开了,她摸着额心道,“这事不要外传。”
“为什么?”雪梨不明白。
额心有火焰,这是件值得得瑟骄傲的事啊,传扬出气,大家肯定惊奇不已,府里的姑娘肯定会羡慕妒忌,多好的事啊,雪梨最喜欢别人羡慕她家姑娘了,换做是她,一准跑去她们跟前挨圈的炫耀,气的她们炸毛。
明澜也说不清楚,直觉告诉她,不要闹得沸沸扬扬比较好,曾外祖母一样疼她们三姐妹,唯独叮嘱舅舅护好她,就因为她有这火焰胎记,总觉得这火焰胎记会给她带来麻烦,需要被保护。
“谁要敢外传,小心我打她板子!”明澜说不清,只能故作凶狠道。
雪梨扑哧一笑,道,“姑娘就会吓唬人,你从来不打奴婢们板子的。”
明澜也笑了,“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总会有第一次的,要不你做第一人?”
雪梨忙往碧珠身后躲,还探了脑袋,道,“姑娘变凶残了!”
碧珠觉得雪梨是真的皮痒想挨板子了,见明澜一直看额心,摸了又摸,还暗搓搓,生怕死没洗干净空欢喜一场,她抿唇笑道,“姑娘该歇息了,你这样看,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就是,到时候怪我们泄密,就太冤枉了,”雪梨撅了嘴道。
明澜一人瞪了一眼,抱着铜镜爬上了床。
也不知看了多久,竟抱着铜镜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脸都和铜镜粘在了一起,一大块红印子,碧珠见了直扶额,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睡着的。
上半夜,明澜睡的很不安稳,总梦到赵翌和轩儿,还有那一场大火,在梦里眼泪湿透了枕巾。
到了下半夜,她又梦到少时绕着曾外祖母双膝玩的情形,还有爹爹和娘亲,那时候,长姐未嫁,小妹云澜也没有去庄子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天伦叙乐。
云澜要吃糖葫芦,娘亲觉得她年纪小,容易坏了牙,不许她多吃,云澜就拉着她的衣袖,一声声软糯的喊着二姐。
她背过娘亲,偷偷的把糖葫芦给她舔两口,高兴的她一双浓眉大眼都眯成了小月牙。
云澜还要吃,娘亲发现了,嗔怪道,“都不听娘的话了?”
她回过身……
就被碧珠给摇醒了,“姑娘,该起床了。”
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日上三竿了。
入目是她熟悉的闺房,她最喜欢的天蓝色绣蝴蝶锦帐,上面挂着两只白玉镂空幽兰的香薰球,小巧玲珑,清香怡人。
她还在顾家!
方才被碧珠搅了的美梦,颇觉不快,这一高兴,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雪梨拿了药膏来,道,“姑娘先换药再起床。”
蜀锦做的亵裤被卷起来,露出膝盖上的伤口,一夜过去,伤口已经结了痂,快脱落了。
雪梨惊叹,“这药膏效果可真好,才一夜,姑娘的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还疼吗?”
明澜摇头,“不疼了。”
她在佛堂就说过伤一夜就能养好,她不是想的太美好,是她对自己太了解了。
曾外祖母将她抱到沐阳侯府养了三年,精心帮她调理身子,她的体质比一般人强太多,尤其是恢复力更是惊人,甚至还能……
只是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明白,曾外祖母为什么那么疼她,别说沐婧华了,就是表哥沐礼都很惆怅,摸着自己的胳膊感慨,他才是曾外祖母嫡嫡亲的曾孙儿,怎么没有遗传火焰胎记,怎么不天天帮他泡药浴,强身健体,他比她更需要,他将来要子承父业,要上战场建功立业的。
不过表哥说这话的时候,她都十二岁了,曾外祖母都死了九年了,他只是扭伤了胳膊,羡慕她随口一说,并不像沐婧华那样,因为妒忌,就要夺走和毁掉她的一切。
怕明澜说的是假的,强装坚强,雪梨大着胆子伸了手指去戳明澜的伤口,然后观察她有没有疼的皱眉头。
轻轻戳了一下,明澜没反应,雪梨便用力再戳一下。
明澜哭笑不得,她还用不着骗她一个小丫鬟吧,难道她还不想早点复原吗?
只是现在伤好的这么快,她能走能跳,却不能出门。
但凡在佛堂跪上半天,就会膝盖酸疼走不了路,她一夜就恢复了,在大家看来,她肯定是在佛堂偷懒了,并没有真的跪多久,不然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老夫人冤枉了她,让她跪那么久,正心里头愧疚,要这时候被人告上一状,老夫人的愧疚之心肯定就没了,指不定还会恼她。
姑且忍一天吧,明天她一定去沐阳侯府。
起床洗漱,然后用早饭。
刚坐到桌前,丫鬟青杏就站在珠帘外道,“姑娘,六姑娘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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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远嫁
明澜抬头看去,青杏退到一旁,随即便瞧见一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裙裳的姑娘走进来,她肤如凝脂,面若夹桃,仿佛瑞雪出晴,黛眉明亮似青山般清秀,俏丽可人。
来人正是顾六姑娘,庶出三房嫡女,顾如澜。
三房虽然是庶出,但顾涉和三老爷的关系极好,两人前后就隔了一月出生,大老爷启蒙的时候,四老爷还在襁褓里,顾涉和三老爷平常就在一处玩耍,感情一点都不比和大老爷还有四老爷差。
再加上三老爷的胞妹,建安伯夫人,靖宁伯府大姑奶奶的缘故,两房关系更是亲厚。
可以说,在顾家一众姐妹中,除了一母同胞的顾容澜和顾云澜,明澜和顾如澜的关系最亲。
见明澜还在用饭,顾如澜一双灵动眸子扫了眼桌子,就知道明澜才刚吃,便笑道,“我还担心二姐姐膝盖疼,不便出门,待在屋子里烦闷,特来陪你解闷呢,不过好像来的太早了点儿,我要不要出去转一圈再来?”
她虽然说去转圈,可是脚步未停,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了,还随手拿了小几上放着的书,信手翻开。
她是流霜苑的常客,玩得开,就当自己屋子一样了,明澜在她那里也一样。
她翻了两页,然后抬头,见明澜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眶却是比她进屋来是红了三分,她眨巴下眼睛,道,“怎么这么看我?”
明澜瞥过头去,随手抹掉眼角的泪花,然后笑问道,“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顾如澜摇头笑道,“不用了,我早上吃的很饱,这会儿吃,午饭该吃不下了。”
明澜只是寻个话题说,省的她追问她眼眶怎么红了,她道,“那你中午就在流霜苑用饭,我让大厨房做你最喜欢的酱汁鲫鱼送来。”
“好啊,”顾如澜爽快应道。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明澜心底泛酸。
上辈子,但凡和她关系好的都倒了霉,顾如澜也不例外。
她如今才刚过十四岁生辰,可谁能料到四年后,她就香消玉殒了。
二姑奶奶保的媒,老夫人将她远嫁忻州望族周家,当时说的时候,周家大少爷才貌双全,德才兼备,有状元之才,又洁身自好,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可惜她女儿有婚约在身了,不然她就让女儿嫁了,念着娘家顾如澜没许人,她就巴巴的跑回府,告知老夫人。
当时,他们都信以为真了,三太太舍不得女儿远嫁,但二姑奶奶说那只是暂时的,周大少爷有状元之才,就算传的略微夸张了些,要是没点真本事,也不敢传这样的名声,三甲绝对跑不掉。
他要真的高中了,还能不留在京都,那时候顾如澜不就又回京都了吗,不过就是分别一两年,有什么舍不得的。
就是嫁到别家,也不是就能天天见了,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二姑奶奶巧舌如簧,老夫人又赞同,三太太舍不得,但为了女儿好,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结果呢,周家大少爷别说状元之才了,堪堪考了个举人,还是挂在末尾,就这,还是被周家逼着日日苦读,买通考官走了后门。
二姑奶奶说他洁身自好,身边连暖床丫鬟都没有,可出嫁之后才知道,他不仅有暖床丫鬟,连庶子都生了!
顾如澜觉得自己被骗了,敬茶那天,心中不快没有去,惹的周家不快,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中举之后,周大少爷知道自己进士无望,再不肯读书了,周家也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越是逼他,他就越喜欢往青楼酒肆里头钻。
平常书信往来,这些事,顾如澜绝口不提,从来只报喜不报忧,大家以为她过的很好,谁知道她竟终日郁郁寡欢。
后来,周大少爷赴京秋闱,旁的学子日夜苦读,他却流连花楼酒肆,几次烂醉如泥,后来看到她,知道赵老太傅出题是主考官,还想她念在他是六妹夫的份上,帮忙探探口风,想走后门作弊。
她当时一口回绝,他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