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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澈惊讶:“大婶,您怎么也不抗争一下?”
女人呆呆地仰头,顿了一下:“抗争?抗争什么?”给蓝澈的碗儿里又添了一些开水,女人的语气依旧平缓:“早晚的事儿,整个村子的男丁都要被征走的,早走晚走都得走,到时候就是村长的儿子怕也是留不住的。”
蓝澈没想到她竟然想得这么开。
“这也怪不得老村长,他家也就只有那么一根独苗苗,前阵子才娶了媳妇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看向她自己的儿子:“孩子,没有办法,谁让你逢上了这个乱世?既然逃避不掉,这一次就成全了村长家的儿子吧。”
文秀的孩子看着他的娘亲似懂非懂、似怨非怨,却也无话可说。
蓝澈见他们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位母亲说的也许是对的,她的儿子又能逃避多少次呢?索性成全别人。
只是这位母亲的心,也够硬的了。
蓝澈坐了一会儿,喝了些水,吃了点儿干粮,总算没那么累了。日头终于没有那么毒辣的时候,蓝澈正打算辞别走人的时候,文秀的男孩却心事重重地喊住了她。
“我想修葺一下家里的屋子,再把储水的地窖重新砌一下。”男孩子说得很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我走以后,我怕下个雨什么的我娘亲一个人住着不方便。”
蓝澈听了,拒绝不得,也就点头同意了。
在给屋顶重新固定稻草的时候,男孩子一直没有说话。蓝澈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感觉也怪别扭的。
“其实你娘亲还是一位多么有担当的女人,你应该多向她学习的。不过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参军打仗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走。”不过说完蓝澈心里也怪没有底的,毕竟她如今已经不是当日的女侠赫连澈,不是那个拥有古月心法强大内力和蝶颤轻功的女子。
她现在还真不能给人家轻易许诺,男孩要是跟了她,也只能颠沛流离,还有被魏参军抓回去的危险。
男孩怔了怔,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辜负我娘亲的意思,她由着我酷爱史书这么多年,也该放手培养我的男子汉气势了。我懂她。”
蓝澈心中对这对母子升起一种敬佩。
“你叫什么名字?”
“樊篱,我叫樊篱。”男孩看着屋子下面,院子边的那一处篱笆墙,“就是从篱笆墙里化出来的名字。”
“我叫蓝澈。”蓝澈也看向那一处矮矮的篱笆:“听得出来,你有一颗感恩的心。”
“战场上是不是要狠下心才行?”樊篱问。
蓝澈仰头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你至少要学会自保,如果你的力量够强大,你还要学会保护周围的人。”
樊篱点点头:“我会的。也许我进去能找到我的父亲,我们一起上战场,我保护他。”樊篱的话语很平静也很温暖,蓝澈听得有些心酸。
“我教你唱一首歌吧!”蓝澈感叹着招呼樊篱,“虽然听起来有些哀伤,但是我很喜欢的一支。”
“词儿很难念么?我怕到时候很多人互听不懂。”樊篱知道,很多人都没有念过书认过字儿的。
“不会,不是你们夫子教的那样。”蓝澈微微笑着,两个人一起坐在房顶上,看着苍茫辽远的天空唱了起来: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声声我日夜呼唤多少句心里话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军营是咱温暖的家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风吹雨打都不怕……
朗朗上口的韵律,拳拳动人的赤子之心,蓝澈和樊篱唱得都落了泪。
“听起来的确有一些伤感,可是很干净。”樊篱学得很快:“谢谢你蓝澈姐姐,我以后会教给其他的士兵听。”
蓝澈却低下头,希望有一天,南辰和北辰的士兵可以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一起唱响这一首《军中绿花》。也许那一天,双方的孩子或者成了家的男人都能够想起心中守候的那一方净土,想起那些令他们牵挂的人。
其实对于大时代里一个小小的人物来说,他们最深刻的也最朴实的梦想,不过是让他们周围的环境平静安好,让他们关心亲近的人儿们绽放笑脸。
只是如今这样的乱世,人们这样最朴实的愿望却是那么难以实现。
蓝澈希望樊篱能够保存心中的那一份美好。
“我要走了。”又下来帮樊篱修好储水的地窖,蓝澈跟他告别。
“这会儿都快要傍晚了,你何不住上一晚?”樊篱看看天色。
蓝澈仰头,的确是快要暗淡下来了。
“反正一别就是永远了,蓝澈姐姐,不如你明早再走;刚好我还有好多关于外面的问题想请教你。”樊篱挽留。
这时候,樊篱的娘亲也从田里摘了菜回来,朝蓝澈打招呼:“住一晚再走吧,以后我家再也不会这么热闹了。”
蓝澈想了想,魏参军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敢在一个途经的小村庄停留,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出来追踪自己?也很有可能,他和公输扬现在应该正忙着跟韩冥谈判。
于是点点头,蓝澈便留了下来。
晚间,蓝澈陪着大婶坐在篱笆墙旁边的丝瓜架下乘凉。
“姑娘不是我们北辰人吧?”大婶忽然问道:“听口音也不是曾经的东煜人或者西楚人。”
“的确不是,”蓝澈如实回答:“我是南辰人。”
只是回答完蓝澈惊讶地看着大婶,她居住在这个平静得近乎与世隔离的小村子里,怎么会听得出南辰口音,或者西楚和东煜的口音?
樊大婶显然是看出了蓝澈的疑惑,不等蓝澈问便轻轻说道:“北辰国的长风将军樊长风,想必你是听过的。我便是他的妻子,樊篱是樊长风的儿子。”语气淡然,丝毫没有炫耀或者要挟的意思。
蓝澈惊讶地看着樊大婶儿。
第四十八章 想去自己坟前上炷香
蓝澈想了一通也没有头绪,看看天也快黑了下来,便去找客栈投宿。
千云城终究还是西楚之前的一座名城,这里虽不及昔日的繁华,可终究还不至于荒芜荒凉,蓝澈找到一家略为偏僻的客栈住了下来。她想好了,明儿一早,她就动身去南辰。
夜里蓝澈和衣睡得很轻,深夜中外边走廊上一阵响动便把蓝澈惊醒了,支起耳朵听着,好像是隔壁来了顾客,悄悄的声音传到蓝澈耳朵里的时候,蓝澈却很震惊,猛地激起一个激灵把蓝澈的一丝睡意惊走——公输扬来了?
天呐,那魏参军是不是也来了?
“小二我给你打听个人,最近这些日子里,你们客栈有没有一名年轻女子投宿?大概这么这么高……长得还挺秀气。”公输扬的问话带着一种惯有的随意。
蓝澈此刻真想翻窗子逃走,但是想想那样摔死自己的风险比较大,于是又琢磨着要不要先钻到床底在说。
然而听到小二的回答之后,蓝澈微微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本来就太宽泛不确定,来来往往的顾客中附和公输扬比划出来的条件的女子不止一个,而她今晚,则是一副邋遢男装的打扮。
想他们也不敢直接闯屋搜人,蓝澈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于是闭上眼睛,继续不吭不响地睡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听着隔壁的房间终于没了响动的时候,蓝澈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不宜久留,赶紧溜!
只是打开屋门的那一刻,蓝澈发现她错了——好巧不巧地,公输扬正一身夜行衣从他的屋子里走出来——他的蒙面布还没来得及系好。
四目相对之时,蓝澈真是恨死了自己行动那么积极,要是她稍微有一点儿拖延症,也不至于撞得这么巧!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公输扬好笑着走到蓝澈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儿:“要不这样太赶巧了吧?是我在找你还是你在找我?”
蓝澈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地看了一眼公输扬:“那个啥魏参军没有跟来吧?”
公输扬摇摇头:“我和他怎么可能天天在一起?那样的人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品味太低太庸俗,跟着他久了我会掉身价的……对了,你这会儿出门干嘛?”
还不是为了躲你。瞥了公输扬一眼,蓝澈索性直接退到屋子里,打着呵欠准备关门了,“你忙你的,我接着睡。”反正魏参军没有撵来暂时没有太大危险,她不睡也是累着。
公输扬好笑地看看她,身法很快地撑在她的两扇门之间,语调悠然:“这么久没有见着你了,怎么能说走就走?今晚我就是再忙,也得撇下事情先给你叙叙旧啊!”说着人就要往里面挤。
蓝澈抗不过他,索性放他进来,沏上一壶茉莉花,蓝澈悠然地看着他:“公输扬,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颓废得跟刚死了亲爹似的……为何你老是一见我就斗志昂扬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魏参军面前也是一副‘我很颓废很忧伤’的鬼样子啊;不然也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得,一副遗世独立的修仙模样……喂,你在我面前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耍俊�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给你下毒你就一个劲儿地喝茶不说话啊公输扬,你再这么沉默地坐着悠然地喝茶笑得令人头皮发麻我可就喊店小二来收拾你了哈!”
最后,蓝澈嘚啵嘚啵得自己也累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猛喝几口润嗓子。
然后抬头蔫巴巴地看着公输扬。
公输扬终于品够了那一壶陈年茉莉花,这才放下茶盅看着蓝澈,笑得颇有深意:“你上一次逃跑是想回南辰?”
“嗯。”蓝澈没好气地。
“怕魏参军追到你就故意东走西走改变路线,现在到了千云城?”公输扬继续着。
“对。”蓝澈承认。
“就这么简单么?我还以为这一次在千云城遇见你,会有什么惊喜的收获呢!你为什么不是来千云城找古墓的啊?”公输扬闷闷地看着她:“不然我们还能一起找,多一个人多一些几率。”
这下轮到蓝澈惊讶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公输扬,蓝澈不屑地:“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找什么古墓啊?我有空还想自己去自己的墓前上一炷香呢!”
公输扬鄙视地摇摇头,“蒙人吧你就,还自己给自己上香!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给自己埋了呢!”
“切!不信拉倒!”蓝澈才不想再给他解释呢。上一次她直言自己是“赫连澈”,他倒好,一点儿都不信。
她可是把自行车、沙发的图纸都搬出来了,再说公输扬早就被赫连澈打过预防针的,赫连澈曾经在跟他一起制作自行车的时候明明给他提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至少她不属于他们这个时空的。
从理论上明明他应该最容易接受她重新复活这个事实的。
可他就是没有相信她便是赫连澈!
“不过若是之前我没有帮你,你还真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魏参军的手里,那样则给我一个为你上坟的机会了。”公输扬呵呵一笑,邀功道:“怎样?之前在紧急关头我是不是屡次帮你解围啊?你这阵子都没有怀念一下感激一下?”
这一点儿蓝澈倒是有印象,怪不得那会儿她总觉得公输扬总是出现得很及时呢!
“咦?你不是和魏参军是同盟么?怎么要阻止他的行动?”蓝澈不解。
“呵!谁说我是他的同盟就要诸事帮他了?”公输扬撇撇嘴:“他就知足吧!若不是我,他有能耐那么快就跟韩冥搭上关系?”
“不过……嘿嘿,要是哪一天韩冥发现了问题撕毁了契约,魏参军栽在了韩冥的手里,咳,那估计也是我的功劳。”公输扬得意洋洋。
蓝澈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仔细想想,却也想不清楚是在哪里。但是她总觉得公输扬有些不一样就是了,比如,为什么他那会儿要帮他?虽然他跟魏参军步调不完全一致,可他也没有必要选择帮她啊?
这个公输扬,是不是早已经认出了自己,却在给自己装着玩游戏呢?
“莫盈最近有没有想我?”蓝澈冷不丁地。
哼,不管你回答“有”还是“没有”,前提是你都承认了我的存在,承认你们都认识我……哈哈,杀你个措手不及!
“莫盈又不认识你。”公输扬摇头晃脑地。
第四十九章 往事三两件
蓝澈打了个冷战,看着摇头晃脑的公输扬,“为什么我总有种你在忽悠我的感觉?”
公输扬瞥了她一眼:“懒得给你废话了,笨死个人。我今晚要去找东西,你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蓝澈摇摇头:“算了,我又不会什么武功,又跟不上你。”
公输扬呵呵一笑,蒙着脸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