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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乐看到老太太紧张成这样,赶紧用温和的声音道:“大娘我是这里的大夫,你是来看病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看艾乐的眼神立刻换成了尊敬与希翼之色,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拜拜道:“不是我,是我家老头子,他肚子疼、疼了好几天了,我们村的村医说他看不了,让我们来市里看看,我们就来这了。”
艾乐刚要说话一个跟泥猴似的五六岁小姑娘跑了过来,她抱住老太太的手奶声奶气道:“奶奶爷爷说要回家,他说他没事。”
说到这小姑娘才看到了艾乐,她很怕生,一下就躲到了老太太的身后,但下一秒又探出头来用有些好奇、有些害怕的眼神看了一眼艾乐,然后赶紧缩回了头。
老太太一听孙女的话满脸都是焦急、为难之色,她张张嘴想跟艾乐说点什么,可却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听得艾乐一头的雾水。
这时一个急躁的声音传来:“五姨儿让你找大夫怎么还没找去啊,我五叔疼得不行了。”
艾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上半身里边穿着个白背心,外边披着一件类似中山装的旧衣服,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西裤,裤脚跟皮鞋上满是泥土。
艾乐对这人道:“你是?我是这里的大夫。”
这人叫张守良,他口中的五叔叫张全财,五姨叫荷花,不过现在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
张守良一听这话赶紧伸出手,但下一秒又放了下去在身上蹭了好几下才再次举起来道:“手上脏,手上脏。”
艾乐一跟他握手立刻感觉到张守良的手很粗糙,上边茧子很多,显然这个人经常干农活。
张守良放下艾乐的手点点,哈着腰笑道:“大夫我们是张家村的,我五叔肚子疼了好多天了,都受不了,您能给看看不?”
艾乐没敢立刻答应,他不是推脱,而是他现在是轮转医生,在一个下午也不是他跟刘岩值班,有专门的值班医生,他要是越过值班医生私自去看患者,这太不尊重值班医生了,于是艾乐让张守良他们稍等下,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下。
艾乐在普外人缘不错。都是干活干出来的。那个医生会不喜欢艾乐这种抢着干活还干得干净利索的轮转医生?
他这一说值班的王晓东还不让他去。到不是他不信任艾乐,而是想让他去找任倩雪,这都快下班了,他要是在去看患者太耽误时间,等看了在去闹不好任倩雪就走了。
艾乐知道王晓东的好意,但还是执意要去看看,他这人虽然脾气跟驴似的,但却很会做人。王晓东也算是他的老师,人说不让你去你就真不去了?真要是这样干了王晓东会怎么想他?
王晓东看艾乐执意要去也就没阻拦,笑着让他去看看,有什么搞不懂的赶紧喊他。
艾乐把白大衣穿上就出去了,老太太一看艾乐出来了立刻急道:“大夫你快给我家老头子看看吧,他疼得受不了了,我求求您了。”说完老太太就要给艾乐下跪。
艾乐赶紧搀住老太太同时嘴里道:“大娘您别这样,我去,这就去。”
很多时候艾乐是喜欢给老太太这类患者看病的,他们虽然是农村的。也没什么文化,但却懂得尊敬医生。这点是很多城里人不会做,也不屑做的,在这类人看来,医生就该给他们看病,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这种想法确实没错,医生是干什么的?还不就是治病救人的,但他们却不懂得尊重医生,在一边指手画脚,一言一行充斥着不信任,简直跟防贼似的放着医生,殊不知能救他们或者他们亲人的只有医生。
在当代尊敬这两个字很多人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医生是最需要的职业之一,他们最需要患者跟家属的尊敬与信任,可在当代几乎是得不到。
艾乐迈步就走,过了走廊的拐角就看到一个穿着补丁身材十分瘦弱但肚子却高高鼓起的农村老爷子躺在简易的担架上**不止。
艾乐走过去蹲下道:“大爷您那不舒服?”
老爷子脸色黝黑,皮肤跟干枯的橘子皮般,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显然他很久没洗澡也没换衣服了,听到艾乐的话张全财努力睁开眼第一句话他说的不是我那里疼,而是说:“我没事,大夫让我回家吧,躺几天就好了。”
跟过来的张守良急道:“五叔莫闹了,你都疼了半个多月了,村里的王忽悠都说治不了你的病,这我们才带你来这的,你那里难受就跟大夫说,大夫会治好你的病的。”
张全财双眼猛然睁开,拼尽全身力气喊道:“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回家,回家。”话一说完张全财立刻又痛苦的**起来,但这次他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没什么大碍,可以回家。
张守良看到这一幕突然悲鸣道:“五叔啊你这是何必那?我五姨儿,还有几个娃娃可都指望你了,你要是走了你让他们怎么办?五叔我求求你了,就让大夫给你看看吧。”说到这张守良这七尺的汉子竟然噗通一声给张全财跪下了。
艾乐一下蒙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太太走过来在孙女的搀扶下费力的跪下老泪纵横道:“老头子这个家就靠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咋个办?我知道你心疼钱,但命比钱重要啊,你安心让大夫给你治病,我回头就去找天杀的张守业,他怂娃要是不给钱,我就一头撞死在他家门前。”
张全财紧闭的双眼流出两滴浑浊的老泪,泪水顺着他干枯橘子皮般的黝黑皮肤缓缓下滑,冲出两条稍显白色的泪道,他悲声道:“你找那个畜生作甚?作甚啊?他能给你钱?老婆子咱们回去吧,我死就死了,钱留给你跟娃娃,还能让你们吃上几天饭,这钱要是仍到医院里非但我活不了,你跟娃娃们还要挨饿啊,听我一回,就这一回,我求求你了。”
张全财说完这话竟然忍着痛要挣扎着坐起来,艾乐赶紧一把按住他道:“老爷子你这是做什么?生病了要治啊。”
张全财疼得实在是厉害,身体不但热得发烫,并且还在不断颤抖,他烦躁的打开艾乐的手嘶吼道:“治?你让我拿什么治?老汉全家就四百三十七快六,这点钱够吗?够吗?你走,你走。”
艾乐呆呆的看着张全财他是全然没想到眼前的农家老汉全家就能拿出这点钱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可看到他们的穿着,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竟然连鞋子都没有,下半身就穿着一条又脏又旧的短裤他不得不信。
张守良站起来仰起头望着天,他这个七尺的汉子竟然落了眼泪,他伸出手狠狠擦擦眼泪蹲走到张全财跟前蹲下身道:“五叔我背你回去,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我五姨儿跟几个娃娃的吃的,我们回家,回家。”
最后回家两个字张守良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充斥着一种让人心痛的悲凉。
眼看着张守良就要背着张全财走了,艾乐突然拦住他们道:“先把老爷子放下,他病得很重,真回去这命就没了,你们听我一句行不行?”
张守良憨憨一笑,语气凄然道:“这位大夫谢谢您,可我们实在是没钱啊,我们就不麻烦您了,您就让我们走吧。”
这时候任倩雪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她看着艾乐拦住张守良等人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迈步走过去道:“艾乐怎么回事?”
艾乐一侧头看是任倩雪,赶紧三言两语的把情况说清楚。
任倩雪看到那脏兮兮的小女孩心狠狠的抽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道:“我这里有六百多,先用着,不够我去取,卡里还有一些。”
艾乐没想到任倩雪竟然会突然掏钱,他对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又有了新的认识,可这会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对张守良道:“你先把老爷子放下,钱的事就别管了,先治病要紧,钱不够我们出,实在不行我去找院长,我们院长是好人,肯定会照顾的。”
张全财缓缓摇头道:“娃娃你们是好人,但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我一把年纪了,死也就死了,只是……只是苦了我那婆姨还有这几个娃娃,我……”老人说不下去了,泪水一滴滴的滑落。
艾乐急道:“大爷别说了,治病要紧跟我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凄凉
在艾乐、张守良、老太太、任倩雪几个人连拉带劝下总算是把张全财弄去了手术室,艾乐一翻查体、问诊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老太太一看他这脸色立刻急了,拉着艾乐的手急道:“大夫咋样啊?”
艾乐看了看躺在诊疗床上痛苦**不止的张全财皱着眉头道:“大娘您跟我出来。”
到了外边艾乐回手把门关上后语气沉重道:“应该是肠梗阻,按大爷现在的情况来说得手术,还得立刻做,在耽误下去这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所谓的肠梗阻说得通俗点来说就是肠内容物出现通过性障碍,是外科常见的急腹症之一。张全财的症状不但相当明显,并且有长达半个月的不排便、排气病史,最重要的是时间太长,很少有人能忍这么长时间,要知道肠梗阻是一种很痛苦的疾病,常人是难以忍受的。
张全财之所以能忍这么久才来医院,不是他比别人能忍,而是他没钱,但凡是家里富裕一点他也不会遭这个罪,张全财这个农村老汉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不舍得花这个钱去治病,他宁可活活疼死也想把钱留给自己的妻子与孙子、孙女,这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至于手术指证更明显了,虽然现在没任何的辅助检查,但光凭张全财腹部胀得如同怀孕四个月的妇女一样就已经可以手术了,当然术前该检查的还是要检查。
老太太一辈子都活在他们张家村,别说市里了,就算是镇里、县里都没去过几次。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艾乐的话整个都傻了。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幸好跟出来的任倩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在当代像任倩雪这样的女孩确实不多见了,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老太太跟张全财一样很久没洗澡了,衣服也是很久没换,身上的味道很是难闻,像任倩雪这种城市里的女孩看到荷花这样的农村老太太恐怕得捏着鼻子绕道走,但任倩雪却没这么做。她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她,这说明她很善良。
老太太急得六神无主,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张守良搀住老太太安慰道:“五姨儿您别急,您在急坏了家里的娃娃可咋办。”说到这他为难的对艾乐道:“大夫手术得多少钱?”
张全财身体到没其他毛病,还算是健康,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连硬外是不可能的,必须全麻。这样算下来的话手术费怎么也得一万多,这还是能免就免了。并且没算所有辅助检查还有后续住院治疗的费用。
艾乐粗粗的算了下道:“连住院带手术怎么也得三万吧。”
艾乐说得很保守,其实这点钱是不够的,他是想跟孙旭阳好好说说,在找找宋清源可怜一下这家人免除点费用,这才说了这个数。
现在这年头三万真不是特别多,大部分人家都能拿出来,谁想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刻惊呼道:“什么三万?大夫我们没有啊,能不能少点?”
艾乐看得出来这家人困难,不然也不会穿这种带补丁的衣服,但他却没想到他们连三万都拿不出来,他有些为难,下一秒艾乐突然一拍头道:“忘了,你们是农村的有合作医疗啊,能报销的,大概能报百分之七十五,这样算下来你们也就花个几千块。”
张守良为难的看看艾乐,突然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大夫实话跟您说我五叔、五姨儿没上保险。”
艾乐惊道:“什么?没上?农村合作医疗一年似乎也就一百多吧?最少我记得是三十五一年啊,不多啊,为什么不上?”
张守良长长叹口气突然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他从里边拿出一根卷好的烟点燃猛吸了几口。
医院里是不让吸烟的,但艾乐看得出来他还有话没说,也就没阻止,站在那等着他把事说清楚。
张守良三两口把一根烟抽完,烟头往地上一仍伸出一只脚猛踩几下又叹口气这才把关于张全财家的事说了出来。
张全财一家就在距离松城80里地外的张家村,隶属于靠山崖镇,这个村头些年还是松城的贫困县,但最近几年在张家村周围发现了铜矿、铁矿,虽然储量不够建成一个大矿,但建上几座小矿是不成问题的。
很快一些老板过来投资在张家村周围建了几座小矿,张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