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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莺猛地移过脸去,嘴里说着:“好说,好说。”心里尴尬死了,心道,还好他也不是全光,还穿着条裤子,不然这要看见不该看的,还不定多脏眼呢。
胡德免倒也是个说话算数的,第二天徐海和徐横带人去领粮,果然领到了。
徐海和徐横是头一天进的城,郭文莺传信给他们,让他们带五百人来运粮。两人一听有粮食,都乐得不行,套了几辆大车就急匆匆来了。
在兵部库房里领了粮后,郭文莺让他们当天出城,火速赶往西北,她明日随后追上去,再与他们汇合。
本来今日她就该跟他们一起走的,只是想到明天舅舅全家要进京了,总想见一面。这一去生死不知,哪怕临走前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此日一大早,她就出了门,刚走到外面,却瞧见封敬亭坐在府门口等她。
她微微一怔,“王爷这是要出门?”
封敬亭哼了一声,“你这没良心的,本王还不是在等你吗?”
郭文莺一时不解,却听他道:“行了,先上车吧,本王带你去看你舅舅。”
郭文莺大喜,慌忙爬上车,对他谄媚一笑,“多谢王爷。”
封敬亭对她狗腿的样子笑起来,从身后拿过一个包袱扔给她,“你的马和包袱都给你备好了,还有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跟你路上用的,一会儿见完了舅老爷,直接上路就是了。”
郭文莺“嗯”了一声,把包袱抱在怀里,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还有给她准备的干粮。心里微有些暖暖的,却不知怎么表达,想了想却道:“王爷我舅舅什么时辰到?”
封敬亭白她一眼,“这本王哪知道,本王又不是神仙,知道他今日进城就不错了。”
“那王爷怎么去这么早?”
“去得早是怕错过了,左右本王今日没事,所幸陪你等一天就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舅舅
文莺感激地看着他,有他出面是很有可能拦住舅舅马车的,总比自己莽莽撞撞的跑去求见的好。
马车出了城,来到十里外的长亭,此处是进出城的必经之地,道边建了有供客人歇脚的亭子。
此刻他们来得早,亭中一个人都没有。
当即有府里下人在石凳石桌上,铺上锦缎软垫供他们安坐,又备了茶点安置在石桌上。
城外风大,坐在风口处微有些寒凉,郭文莺不由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封敬亭看了她一眼,把怀里手炉递给她,笑道:“你这娇养了几日可是变娇气了,西北的风可比这儿冷多了。”
郭文莺眨眨眼,“能吃苦能享福,方是君子风度,王爷莫不是也忘了在西北席地而坐的时候了?”
封敬亭好笑,“你的嘴还真是一点不吃亏。”
随着日头升起,十里亭的人逐渐开始多起来,有送别的,有迎客的,那些百姓看见他们鲜衣怒马,随从众多,知是权贵之人,都不敢靠近凉亭,只远远在一边看着。
喝了一会子茶,渐渐地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多起来,王府的侍卫和侍从皆在路边上探着,看见有来往的官家,都会拦住问一句。
其实封敬亭今天完全不必这样做的,他现在身份尴尬,贸然接触朝廷官员,对他名声有碍。尤其是像卢俊清这样新近升任吏部尚书的,他更应该避嫌的。
尤其这会儿为了她,这般大张旗鼓的等人,实在是不智之举。
郭文莺有心劝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一时踌躇,封敬亭倒是察觉到了,“怎么?担心本王了?”
郭文莺点头,“王爷此举,恐惹人诟病。”
封敬亭笑着扬了扬唇,好像只狐狸样子眯起了眼,“那端要看为了什么了,若为了收买人心,便是惹人诟病也值了。”
郭文莺一滞,他倒真是从不遮掩自己的坏心肠,虽是凡事皆有目的,却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至少在她面前,他展示的是那个真正的他,而不是伪装之后的谦谦君子。或者这也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至少不骗她。
不过他所说的收买人心,是指她的?还是舅舅的?或者另外的有用之人?
实在猜不透,便也干脆不想了。她若知道狐狸都想什么,岂不是也变成同类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官道上一队车马过来,守候的侍从问清楚了,慌忙跑来报信,“王爷,方尚书一家到了。”
封敬亭“哦”了一声,转头对郭文莺道:“你是远远看着,还是跟本王上前去?”
郭文莺有些犹豫,她是想见舅舅一家的,只可惜自己这身男装打扮,到时如何说呢?她真不想骗舅舅和舅母的,在郭家人面前伪装自己,已经是不对了,不过她与郭家人关系本就不好,也不在乎是不是更坏。可对于素来疼爱自己的舅舅,若知道自己混迹军中,指不定多生气呢。
思索片刻,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便道:“我在后面远远看着就好。”
封敬亭点点头,已经迈步对着那车队迎上去了。以他的身份,本该让卢俊清过来拜见的,不过看在是郭文莺长辈的份上,倒是给足了面子。
卢俊清继任吏部尚书本就心里惴惴的,他在河南任上多年,从没想过回京,更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降旨,给了他一个机要部门。吏部尚书,那可不是一般的官职,乃为六部之首,正二品的大员。
这一道上,他一直心里翻腾着,不知这个官该如何做,上京之时也不止一次和儿子商量着要如何。
长子卢新玉倒是看得开,笑道:“爹,你这是官越做越大,胆子越来越小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会儿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卢俊清一想也是,便也放下心来。想着不管究竟如何,到京中自见分晓。
可也就在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掀起车帘往外看,问道:“出什么事了?”
下人匆匆来报,“大人,端郡王在路边等着大人,说请大人到亭中一叙。”
卢俊清一怔,“你说端郡王来了?还在路边等本官?”
“正是。”
卢俊清心说,这真是见了鬼了,他虽少来京都,端郡王是谁还是知道的。此人乃是皇上第四子,虽不是最宠爱的儿子,却也恩宠有加,且又是唯一一个掌了军权的皇子,其地位让人不可小觑。
这样一个超品王爷,跑到这儿来等自己,还站在路边等,这是天上下什么怪雨了吗?
卢新玉也得了信,从后面骑马上来,低声道:“爹,我跟你一起去吧。”
卢俊清点点头,心里越发打鼓,暗想这京都的水得多浑啊,居然把个王爷挤兑的来见他了?
匆忙下了车,小步跑着往前去,果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英俊公子,白玉为冠,墨发披肩,他里面一袭月白色裳服,外面是镶着金边,绣着大片牡丹和雀鸟浅蓝色外袍。容颜绝世,举止优雅,眉目深邃中隐有笑意,那浅蓝色袍服,越发衬得他面容白皙明透得宛如美玉,真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心中暗道,这位王爷当真是好俊的模样。
还没等他走近,封敬亭已经率先开口,“可是卢大人吗?”
卢俊清慌忙撩袍跪拜,“下官卢俊清拜见王爷。”
封敬亭笑着把他搀扶起来,“本王今日冒昧了,请大人随本王去亭子里坐一坐。”
卢俊清虚虚笑着:“劳王爷久候,下官真是罪该万死。”
封敬亭好笑地看着这位卢大人,提防心这么重,还能笑得出来,还真是有点意思。
卢俊清约有四十来岁,一张俊逸的脸,年轻时应该也是美男子之列的,他长得和郭文莺有一两分相似,尤其是鼻子,都是同样的直挺,笑起来勾唇抿嘴,谨小慎微的样子,倒是活脱脱一个郭文莺的翻版。
只可惜面上实诚可亲,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怕一点也不比郭文莺少吧。也只有这样的舅舅,才能生出郭文莺那样的外甥女。都说外甥女类舅,倒是一点不虚的。
因着郭文莺,他倒对这位未来的舅公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忙亲手搀扶着,一起向前面的亭子走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远点
卢俊清被他扶着,心肝脾肺都颤的厉害了,愈发想不出这位王爷究竟想干什么?就算有求于己,也犯不上这么礼贤下士的,嗯,不顾身份啊?
封敬亭见他这样,心里更是暗暗好笑,其实他对这位卢大人,也没有什么太大企图,能把他收归己用也好,不能收也没什么。今日也只是看在他是自己未来娘子的舅舅面上,给几分面子而已。
当然为了郭文莺,他总不能让别人拉拢了去,若成了自己的对头跟了太子和二皇子之流的人,等自己登极之后,岂不叫心上人左右为难?
所以他今日见他,除了留个好印象,方便日后求亲之外,另一方面也是提点一声,别让卢家走错了路。
若是平常人,他也不必这么放在心上,不过他深知郭文莺与郭家的关系,也知道她唯一在乎的至亲之人就是这位舅舅,也便跟着多放了几分心思。且还有一个因故,若是他日郭文莺与郭家闹翻,也好为她找条出路,作为卢家女嫁他,门第也尽够了。
郭文莺哪知道这位王爷心里揣着这么多心思,她以为他有意拉拢自己舅舅,才这般殷勤,心里暗暗不齿,道他为了夺得皇位,真是越发不要脸面了。
她远远看着卢俊清,幼时虽曾见过面,可隔了这么多,模样已经记不得了,不过这会儿看见依然觉得可亲,只觉舅舅长得帅气,与母亲面容也有几分相似。
正巧这时卢俊清向这边望了一眼,她深深一躬,行了个长礼。本不想流泪的,却忍不住眼睛发酸,一滴滴泪水不由自主滑下来。这么多年了,终于再次看见那个母亲心里最为惦念的‘卢哥哥’了。
卢俊清瞧着有些纳闷,这人怎么向自己行了这么大的礼?瞧着不像是个下人啊。
他迟疑道:“那位是……?”
封敬亭回头看了一眼郭文莺,笑道:“那是本王军中的下属,新任的怀远将军。”
卢俊清一吓,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了?先有王爷对他礼遇,一个三品将军也拜自己像晚辈拜见长辈似的?
封敬亭邀卢俊清坐下,却也并没像卢俊清想象的说些招揽自己的话,反倒掰开了给了他讲了许多京中各官员之间层层关系,比如谁和谁交好,谁是谁的人,谁最不好惹,谁是根本不能得罪的。
卢俊清听得暗暗吃惊,像这样的话,若不是至亲根本不会提起的,这王爷哪是招揽自己,根本就是在提点,如此掰开揉碎了恨不得亲手喂下去,那副生怕自己听不懂的样子,真真让人奇怪的不行。
封敬亭说了半天,也觉口干舌燥,他喝了一口茶,“卢大人可是明白了?”
卢俊清忙道:“多谢王爷提点,只是不知……?”他想问,你到底和我什么关系啊?
封敬亭却只笑了笑,“今日看见大人颇得眼缘,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呢,大人事忙,就不多留大人了。”
卢俊清傻傻的站起来,走出去很远,脑子还一团浆糊着呢,卢新玉见他回来,忙迎过来,“爹,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好多。”可就因为多才更让人琢磨不透。
卢新玉有些不解,“王爷到底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卢俊清哼一声,“若是招揽不该如此,若是提点又说的太深,我怎么瞅着没安好心,像是别有所图呢?”
卢新玉有些乐了,“爹,你有什么可图的?咱们卢家不过清流,又没甚家财,爹又是个宁折不弯的脾气,他到底图咱什么?”
卢俊清哼道:“我一时也搞不清图什么,只是感觉像是和咱们有意示好,想跟咱们攀亲似的。”
卢新玉差点笑出来,“爹,你别逗了,咱家哪有什么女孩啊?二叔家倒是有个闺女,可惜才八岁啊。”他们家就有三儿子。
“没女孩,男孩就更不行了。”卢俊清说着眉头皱的死紧,嘱咐道:“跟你弟弟也说一声,总之都离这位王爷远一点。”听说这位王爷可能是个断袖呢。
他思索片刻,又道:“虽然意图不明,不过这位王爷说得也都是有用的,看来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咱们得多加小心,可不能一头栽进去,到时想出都出不来了。”
“是,父亲。”卢新玉应着,不免唉声叹气,怎么碰上个王爷,倒碰出事来了。
此时封敬亭可不知道这父子俩说的什么,若是知道了,肯定懊恼的要死,自己白费一番心思,想要讨人欢欣,结果**裸的被嫌弃了。
他走到郭文莺身边,看看她略显红肿的眼,不由笑道:“多大个人啊,怎么还哭起鼻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