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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二十二三岁年纪,眼窝深陷,一脸苍白之色,她的五官秀丽精致,若是没生病前想必是极美的,可如今被疾病折磨的几乎脱了人形,通身上下只给人一种感觉:瘦。瘦的嶙峋,瘦的露骨,不仅脸上没了丰盈,露出的手也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一身华贵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再看她裙下露出的一双脚,竟是双天足。
南齐崇尚小脚,女人自小裹足,男人皆以玩弄小脚取乐,南齐的名门贵女都缠的一副尖尖小脚,没想到这位王妃出身高贵,竟然是没有缠足的。
郭文莺忽想起前几日两个侍女私下里议论这位王妃,说她有病也罢了,脾气还不好,而且还是双大脚,那样子似颇对天足的女子不齿。
两个侍女尚且如此,何况是高门大户的贵族妇人,稍微有点门第的官宦之家,都不愿娶个大脚女人进门。
世人皆是如此,因为男人的变态爱好,让女人承受痛苦。不过郭文莺从不认为女人天足是什么丢脸的事,她自己也是双天足,若是缠了小脚,哪有可能上得了战场?
郭文莺强只瞟了一眼,也不敢再看,忍下心下的震惊,恭恭敬敬行了礼,“下官郭文英见过王妃。”
端王妃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只见眼前少年身着白色狐裘,身形不算高大,却俊美得无法形容,姿容端雅不凡,宛如清润君子。此刻正眉目微敛,嘴角噙着温润的浅笑,漂亮的更似是画中之人。最难得是她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奢华之气,这种奢华之气,是隐于面目下,刻于骨子里的,令得她那过于精致,过于温润的脸,透出一种让人不可轻视的味道来。
端王妃看得有些吃惊,暗忖着若是女子倒也罢了,美成这样的少年还真不多见。
她听说过有关郭文莺的身份,知道她是从个京郊的农庄子里出来的庄户人,还以为就算有几分体面,也定脱不了土气,却没成想竟是如此风/流标致的人物,也难怪王爷对他上了心。
想到府中传出的那些闲话,不由眉角微蹙,陡然生出一种不悦感。
“郭大人来了,请坐吧。”她一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又带着股子凉意,让人有种很不能亲近的感觉。
郭文莺道了谢,坐在下首的位置,一抬头忽然瞧见对面纱帘中还坐着两个女人,离得稍远爷看不清面容,但应是年轻美貌之人。
端王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挑了挑唇,“大人勿怪,左边这位是云姑娘,右面是锦姑娘,都是王爷房中之人。”
郭文莺自是知道,姑娘一说并不是真的姑娘,而是对通房丫头的称呼。以封敬亭的年纪,这会儿府里早该置几个侧妃、侍妾了,却只有两个通房丫头,还真是有负他头上那顶‘色痞’帽子。
她起身对着帘后微一拱手,复又坐了下来,那两个姑娘倒是架子很大,只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端王妃道:“本来郭大人是外男,本宫也不便召见的,只是王爷待大人亲厚,也没把大人当成外人,便斗胆请大人过来见见。日后同住一处,也省得生疏了。”
她这是话中有话,既像展示大度,又像是故意提点她,一个外男与王爷太过亲密了。
郭文莺听得并不顺耳,索性站起来,躬身道:“王妃所言甚是,只是下官军务繁忙,在王府只是暂居,过不了一月便回军中去了,实在当不得王妃礼遇。”
端王妃一怔,似没料到她这么说,忙道:“大人过谦了,大人是王爷的心腹,本就该是一家人。”
这话转得有点生硬,先前把她归到王爷的房中人,与云姑娘,锦姑娘一列,这会儿居然又转成心腹了?
她心中暗暗冷笑,大宅门里女眷们的心思,真是花哨的让人捉摸不透。只是这位王妃病得都快死了,还这么不消停,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所幸她与封敬亭没半分关系,还用不着别人这般敲打。
端王妃见她面色不愉,心下不由一叹,她本也不想管这么多的,奈何有些事终是她一辈子的心刺。
她对王爷并不是没感情的,成亲之前也曾偷偷瞧过自己未来的夫君,对他英俊的面貌,高贵的仪态很是心仪,也幻想着成亲之后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可事实总与愿违,当初他们钟家硬要把一个病弱的女儿塞进来,把原本的一门好亲都给搅合黄了,已经惹恼了王爷,婚后两人别说举案齐眉,连见一面都难。他又远在军中,轻易不回来一趟,时间一长,也逐渐冷了心肠。
第九十六章 皇后
封敬亭暗自冷笑,他脸上的面具就是在被这些兄弟们不断陷害中慢慢培养起来的,他从一出生就不知遭了多少暗算,母妃受宠,各种暗箭明箭跟不要钱似得射过来,生生把他个暴戾性子给磨没了。装样谁不会,且看谁装的更像。
他笑得更加和煦,上去亲亲热热地抓着二哥的手,“二哥这么说就太好了,咱们兄弟好久没聚过,不如改日再我府里设宴请几位兄弟小酌两杯如何?”
他手下用劲,紧的好像要把人骨头给勒断了,封敬贤使了很大力也抽不出手来,不由大为恼怒。心中暗骂,这个四皇弟还真是阴险之徒,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对自己下手了?
虽心里恨的要死,面上又不敢露出来,只咬紧牙道:“那就多谢四弟了,你定了日子回头告诉哥哥一声。”
封敬亭含笑着,那笑容纯真无比,无论谁看了都认为是恭敬热爱兄长的典型。
“二哥发话了,臣弟怎敢不依,回头我就在准备准备去。”说着又补一句,“刚才皇后娘娘召见二哥,可是说什么体己话了?”
封敬贤手被他握着,想走都走不了,疼得两个脸蛋子上的肉直抽抽,他也知道这四弟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又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少年时便有‘活阎王’的称号,真真是难缠之人。心中很是后悔,刚才怎么不赶紧走了得了,好好的招惹他做什么?
这会儿在皇后寝宫,他既不敢大叫出来,也不好跟兄弟厮打,否则传出去,他贤王的名声大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怄的要死,直恨不得把这小子千刀万剐了。
封敬亭握了一会儿才含笑着放开他,他很会控制力度,转往骨头上捏,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但绝对的疼啊。
封敬贤这会儿想笑都笑不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殿里小太监出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召见。
封敬亭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地走进去。
皇后在御座上,正襟危坐,一副上大朝似得皇后派头。
天下总有一个词叫做“下马威”,封敬亭很觉这个时候自己是在被人“下马威”了。不过他脸皮自来厚的很,立刻一脸濡慕的望着皇后,“母后,儿臣外出两年,都快想死你了。”
崔皇后很觉恶心了一把,这话若从六皇子嘴里说出来的,还叫人有几分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只有“想吐”了。
她冷声道:“四皇子乃是皇上最恩宠之人,本宫怎敢当了你的想念。”
封敬亭腆着脸笑,“母后此言差矣,皇上最恩宠的是母后,其次那还有二皇兄和六皇帝呢,怎么排也排不到儿臣身上。儿臣刚一回宫就巴巴的来看母后,还特意为母后带了西北的一土,以示儿臣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他说着用手帕包着一把土呈了上去,什么西北的土,不过是路上的时候随便从地上抓了一把,他说是哪儿的就是哪儿的,横不能还有人验的出来吧?
崔皇后看了一眼,嫌恶的直撇嘴,尤其是宫女捧着呈上来时,窗外刮过一阵小风,黄土扬起一点,扑扑地扑在脸上,把她气得差点暴跳起来。
多少年了,她都没这么大气性了,今天倒叫这活阎王给气着了。她喘了口气,又不敢喘大了,生怕再把黄土给吹起来。
好半天才压下心中怒火,“行了,你跪安吧。”
封敬亭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然后迈着方步走了出去,到了外面,忽然发现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
崔皇后见他出了殿门,才怒骂道:“这个坏种,真不是东西。”
这小子从小就坏,阴坏,蔫坏,各种坏。被他给气得,她都忘了本来想跟他说什么了,本来还想趁着他回京,好好的敲打敲打他,让他别乱了长幼次序。结果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句都没来得及说,倒被这小子气了个半死。他那死了娘是个软柿子,性子跟面团似得,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个坏种?真不知随了谁了。
越想越气,不由抚着胸口直喘息,看见宫女还捧着那把土呢,怒喝一声,“还拿着干什么,还不扔了出去。”
那宫女慌不迭的往外跑,心说,每次那位四皇子来,皇后娘娘都得气半个月,也不知怎么几句话就戳中娘娘肺管子了?
封敬亭回到王府已经是下午了,此刻郭文莺刚醒,迷瞪着一双眼睛坐在床上发呆。瞧见封敬亭进来,揉了揉眼,一副呆萌样。
封敬亭看得好笑,“你说你自来到京都每日就是睡觉,白天睡这么久,晚上还睡得着吗?”
“睡得着啊,我巴不得天天能睡个好觉呢。”郭文莺摸摸自己的脸,好吃好喝养了些日子,脸上都有些肉嘟嘟的了。
封敬亭也想在她那张小脸上摸一把,她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哪还有半分军中将官的骁勇样,活脱脱就是个闺中女子。
可惜还没等他伸手,郭文莺已经从床上下来,神态清冷,又恢复成一贯的男儿本色。
她问道:“王爷这是从哪儿来?”
封敬亭暗叹下手太慢,嘴里却道:“爷刚从宫里回来。”
“可是见到皇上了?”
“见到了。”
郭文莺心里一喜,“可跟皇上提了不要议和的事?”
封敬亭摇头,“皇上对此事一直避而不谈,一时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不过不谈也未必就是不好,至少说明目前皇上还在摇摆不定,没下定决心议和。”
郭文莺叹口气,“你们这些心眼多的人就是麻烦,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整天藏着掖着的让人捉摸不透。”
他笑骂,“你个丫头说什么呢,什么我们心眼多的,说得好像你是个傻子似得。”
她双手一摊,一副无辜样,“跟王爷一比,我不就成了傻子了?”
封敬亭心说,你要真傻倒好了,爷把你往房里一收,上了爷的床,怀了爷的孩子,谅你也翻不出什么来。可就因为不傻,还满肚子心眼,本王哪敢对你用强,每天祖宗奶奶似得供着,也暖不热你的心。倒白瞎了爷的一身好活了!
这会儿云墨进来,问郭文莺可要用午食。
第九十五章 情深
正巧皇上问起军中,他便把这几年如何打瓦剌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起如何攻取凉州和冀州。对于这两地的攻城之战,他早已和陆启方拟定了作战方案,也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打赢这一仗。若不是朝廷突然把他调回京都,这会儿怕是已经开打了。
景德帝听不多时,眉角微微蹙起,似颇为不满,封敬亭一时也判断不出这不满从何而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旁人?
他不敢再说,只住了嘴,默默站在一边。
景德帝沉思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其实还是有必胜的把握的?”
“不一定是必胜,却是可以一战。”按他的想法,便是有四五成的可能,也定要殊死一搏的。
景德帝“嗯”了一声,却并没表什么态,只道:“你军中有个叫郭文英的,这回可带进京来了?”
封敬亭一惊,此刻怎的提到郭文莺了?
他忙道:“郭文莺确实是和儿臣一同进京的,此人擅长军器制造,他所造的火铳和火炮在对战瓦剌中起了极大作用,儿臣说对攻占凉州和冀州的几分把握,也是因为此两物,真是攻城守城的利器。”
景德帝颔首,“前些日子,定国公倒是带回来一些工匠,说是能造火器的,你的意思这都是郭文英造的吗?”
“正是此人,军中工匠手艺也是他传授的,儿臣在军中试用过,确实觉得好,才特意推荐给父皇的。”
他这几句话倒是把自己私造兵器的事撇清了,就算他日被人查到他曾有个监造处,也可以推脱成是为了做试验,练成好兵器献给皇上。
景德帝听着,脸上并没什么愠色,微笑着道:“倒是难得你的一片爱国之心。”
封敬亭顿觉松了口气,看来此事算是揭过了,也不会有人再拿他的监造处说事了。
他本来不想把郭文莺推到前面,毕竟京里的水太混,枪打出头鸟,她站得太靠前不是什么好事。可今日皇上特意问出来,想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