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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历的一切,是缘也是虐,如果时光能反转,她宁可不见他,也不会骗他。看他眼里掩饰不住的疼痛,她知道自己带给他更多也是伤害。
如果没有她,他可以很自然的复仇,不用在这个过程体会到纠结和痛苦。不管她如何责怪他,其实,他也是受害者,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牵涉进来的。
她颤抖着声音,夹杂进些许哭腔:“对……对不起……你的平静生活,终究是被我……打破了。”
她无力的发现,胸中本该有万语千言,临了却也只剩下这一句。从她知道自己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早逝的母亲和姐姐时刻提醒着她,她的生命注定不会长远。
时间过了那么久,病发过那么多次,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看淡生死,离开的那天一定不会有遗憾。可真到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罢了罢了,即便再不舍,她也做不了什么,命由天定,就听天由命吧!
白晨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不要她的对不起,他宁可她说恨他,不想见到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句?
他看到她闭了眼睛,眼角一道清泪缓缓滑落,然后她就被渐渐推离他的身边,推进手术室。白晨风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靠着墙壁站着,又无力的坐到地上,看着满手的鲜血,心疼难忍。
一名医生急匆匆的走到他们面前,问:“谁是家属?来签字。”
白晨风站起身,答非所问:“她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胎盘早剥,孩子肯定是留不住了,现在必须进行剖宫产。比较棘手的是,以她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能否挺过手术。”
白晨风蹙眉,还没说话,康辰轶已经走到医生面前,严肃地问:“什么意思?”
“你们既然是亲属,应该知道患者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而且她现在身体虚弱,只有可能在手术中死亡。”
白晨风被“心脏病”和“死亡”惊得僵在原地,仿佛晴天霹雳,在他头顶炸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了医生的肩膀,使劲儿摇晃:“你说什么?什么心脏病?什么死亡?你给我说清楚!”
医生被他质问得云里雾里,直言:“你既然是她的亲属,那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像她这种体质,怀孕本来就是要命的事儿。”
白晨风瞳孔睁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怖之极的东西,连同身子都在颤抖着。既然她身患重症,既然她不能妊娠,那她为什么还要有孩子,又为什么始终瞒着不肯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她承受这个风险,他会……是啊!他会干嘛?他能做什么?从始至终他对她都做了什么?
她为了救他而离开他的时候,他有了别人,堂而皇之的带到她的面前;他知道她不是纪蒙蒙的时候,根本就不听她的解释,把她一个人丢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为了扳倒纪忠良,默许了白朗对她的伤害;她一个人怀有身孕,她因为别的孩子叫他爸爸难过,他却觉得那是代表她还在乎他;他自己一个人走开,而他没有去追……
眼睛一阵刺痛,他伸手捂在了眼睑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医生见了他的样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们的职业注定每天都要面对很多生老病死,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就又催促康辰轶:“你们到底谁是家属?病人情况很危急,需要马上签字手术。”
康辰轶还没回答医生的话,白晨风就又收敛好了神色,面色冷清地说:“我来签。”
“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医生却没这么好打发:“不行,未婚夫妻不属于亲属,这个字你不可以签。”
白晨风额上青筋暴起,一双漆黑的眸子中厉光闪烁,看的那个女医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康辰轶心里受到的冲击,一点儿也不比白晨风小,只是他从未愧对过林空空,所以,这些情绪也就没那么激动,还算坦然。
“人命关天,她已经没了别的亲人,难道你要因为这一个字而延误手术?那你们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医生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对着白晨风说:“你要知道这个手术风险很大,以她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在手术中猝死。但剖宫产是处理这种危急情况最好的办法,孩子生还的可能很大。所以你签这个字的时候一定要明白,这种后果与医院是没任何关系的。”
白晨风的眼睛犹如冰封三尺的湖面,冰冷骇人,却又酝酿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我要大人和孩子都好好的,缺一不可!”
342:早产(三)
医生本来还想说什么,只是被白晨风冰冷的样子吓住,也只能拿笔递给他。白晨风接过笔,流利的签下自己的名,并按下了手印。
医生在他签字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那些话听起来很血腥,换作平时他不会觉得怎么样。只是这事如果发生在她身上,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医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白晨风的耳膜一直穿到了心上,疼得他已经没了知觉。
从没有一刻这样的恨自己,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或是他们的孩子保不住?他该怎样做?他还能怎么做?心,乱作一团。
医生走了,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清静了,清净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越清静他就越没办法安定,他颤抖的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上面血迹斑斑,想起她的脸,想起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处心积虑的瞒着我,你是觉得让我在这个时候知道,会更痛苦么?如果是这样,纪蒙蒙,你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我感受到疼痛了,很疼。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他靠着墙壁看着那盏灯,头脑里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她,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她的一颦一笑,她那双最清澈的眼……
他可以忍受分别,可以接受她的不原谅,可他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彻底从他身边消失,从这个世界消失,他该怎么办?
是啊,他该怎么办?
相识十余载,即使他们之间始终有着,无法放下的仇恨,他与她却始终在一起。即使是她离开的那三年,也是为了他,而他也在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如果这个人,这个被他融进骨血,成为生命中最重要一部分的人死了,那他是要做一个残疾人来了此残生,还是要随着她一起去?
没有人知道,她从瑞士回来后,回到他身边,他有多庆幸老天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活着与死了并无区别,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觉得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可现在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儿,他的未婚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就在那个他无法触及到的手术室里,命悬一线。而他只能等在门外,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不能为她做……
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她离开那么久,又一直不在他身边,发过很多次病吧?每次是不是都很痛?很绝望?而她却从没放弃过,一直坚持到了今天,回到了他的身边。
除去他们两家的仇恨,她带给他的素来都是平静幸福,她的病、她的痛,都掩饰在她温柔的笑容里。其实,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比他更坚强。
她离开的那三年,他恨过、怨过,却也深深地想念着。在近乎绝望的等待中,他也曾迷失过、堕落过、抛弃过。
每次他看到身边的女子,并不是记忆中的脸,一种难言的酸楚就会浮上心头,进而有溃崩之势。
他开始恨自己的不忠,她的无情。没有人知道,当他再见到她的时候,是那样疯狂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爱似乎有了病态,可是病入膏肓又怎样?他爱她,他要让她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对?
后来,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可是他又把她弄丢了。这一次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同生或是共死,又有什么难的呢?
康辰轶从没见过这样的白晨风,毫无生机。是啊!即使见不到还总能期盼见到的一天,心中有期盼便不会那样孤单。可是死亡却是抹杀了心里最后的念想,自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人非草木,他亦然。在亲眼目睹他们经历了这些之后,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即使他也很明确自己对她的感情,一点儿也不比他少,只是,他毕竟晚遇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凑到白晨风身边,与他并排坐到地上。就像很久以前,他们时常会找个景色辽阔的地方一起并排坐着,看看风景,谈谈理想。
在林空空最后看白晨风的眼神里,他就清楚,他们的世界自成方圆,他这个外人终究无法参杂其中。
“表哥,吉人自有天相,她那么善良,我想……她和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这话不知是说给白晨风听,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白晨风想开后,现在已经比刚才坦然了许多,听了他的话,并未回复,只是轻轻勾动了嘴角,一抹苦涩的笑凝在唇畔。
“辰轶,你知道么?我,从来没这样后悔过,如果我一早知道她……”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控制情绪:“知道她也有心脏病,知道她随时可能离开我,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也?”康辰轶敏锐的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重点。
白晨风没看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将过去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康辰轶承认自己被他的话震惊了,谁能想到,看起来心地纯净又与世无争的纪蒙蒙,竟然会做了这么大一出瞒天过海的戏?
他承认自己是爱屋及乌了,这件事如果放在别的女子身上,他即便不说什么,在心里却也会生出些不喜。
可到了她身上,他却只觉得心疼。那么孱弱的身躯,那样纤细的肩膀,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包袱?
这么多年她忍受着亲人的利用和对爱人的欺骗,最可悲的是,真相揭开时,她发现自己披着纪蒙蒙的皮太久了,久到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再也揭不下来。
“我……终究是有负无她。”白晨风墨玉一般的瞳孔,黯然无光。
康辰轶叹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自责也改变不了什么,以后……对她好一点儿吧!”
“以后?会不会没有了以后……”
“不会的,她既然有勇气把你们的孩子留下来,就一定不忍心丢下他们,她很坚强,一定能撑过来。”
白晨风想到她倔强的眼睛,想到医生说她本就不能怀孕,可是孩子依然被她带到了七个月,这不就是她创造的奇迹么?
他应该更相信她,相信他们一定还有未来,相信她不会就这样将他弃之不顾。
手术室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虽然隔着厚重的门,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嘹亮,却是一瞬间就牵动了白晨风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想着里面的她生死未卜,想着他们的孩子终于出世,恨不得立即能看见她,能到他们身边。
可铁门无动于衷,只有刺眼的红灯,闪烁着。他将手掌平放在门上,想要离他们近一些,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了。
这是白晨风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挫败。人不是神,再强大的人永远也无法阻碍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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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空空被推进手术室以后,看着身边的人运来一样一样的仪器,而自己则平静的躺在手术床上。那一刻,她是有些害怕的,害怕到忘记了疼痛。
手术台上的四个医生,开始低声讨论麻药的事,她被曲成了虾米状,腰部突出来。这个姿势让她特别难受,因为她硕大的腹部,也因为她的心脏。
以前曾听人说起过,麻针的注射器特别大,有的针孔还会留疤。她对着一个个白口罩,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恐惧,只条件反射的想起了白晨风。
尖锐的针头还是通过皮肤,刺进了她的腰椎,她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都充斥着鲜血的味道。
麻针打完之后,她被平放在手术床上,手和脚都固定起来,眼前放了个支架,一块墨绿色的布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后两个身着墨绿色衣衫的护士,在她右手上吊了针,她觉得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能看着吊在屋顶的白炽灯出神。
注入麻药后头脑还算清醒的林空空,就这样躺在手术台上思绪翻飞。心疼倒是没有感觉,只是心跳异常的快,小腹也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她整张脸都是冷汗,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