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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柴禾,发命狂奔,不到两分钟,他便翻过了小土山。
好在命运还是眷顾了他,秦伟刚上的小土山,就看到了一队下工的村民,于是一股脑儿跑了过去,这才幸免于难。
村民也是纳闷,十几岁的小子怎么突然从山那边冒出来了。秦伟这才把经过说了一遍,村民也认出来这是秦羽汉的大小子,于是往回一看,果然看见几只狼,甩着尾巴惺惺地走了。
秦伟回去之后,给兔子填了新草,就去忙着做饭。可是他忽然记起来,今天傍晚,由于遇到了狼群,柴禾已经被他弃在了土山的后面,父母不久就要回家,这可怎么办?
于是他在家中找寻可以生活的东西,忽然,看到了南墙根下有一堆豆皮,他知道这是村中剥完豆子之后留下的,看来父亲秦羽汉也拿回来当柴禾烧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于是他用着豆皮生火做饭,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一会儿,秦羽汉夫妻也领着秦勇和秦萍回来了,由于两个孩子还不到上学年龄,所以秦羽汉出工只能带着他们一起去,干活的时候,将他们放在地头上自己玩儿就行了。
饭也简单,几个窝头和一锅地瓜粥,再就是到西屋泛着白色泡沫的咸菜缸里捞出点鬼子姜,又或是“大头菜”,全作是菜了。
这种吃饭的场景最独特的韵味就是,声音异常有特点。单从一个人动作循环来讲,就是先要一手端起地瓜粥,一手拿一个玉米面榆钱窝头。开始,粥自然烫嘴,所以,你要转着碗喝,这样一口才能喝的多一点,而不至于烫嘴,因为喝的时候是下嘴唇接着碗边缘,上嘴唇却不能完全杵在滚烫的地瓜粥中,喝的时候自然会夹杂着空气和粥混合的声音,这声音是一阵噗啦噗啦的声响;一口粥以后,就是咬一口窝头,这个本来没有声响,但是吃得快了,也会吧唧嘴,接着再咬一口鬼子姜,或者是辣疙瘩咸菜,就是大头菜了,鬼子姜和大头菜吃起来声音清脆,即便你把嘴全部闭上,也能听到这清脆的牙齿切割咸菜震动下颌骨的声音。
如果是一个人吃,自然单调了些,但是一家七八口人一起吃的话,如果没有赶上广播里面村支书发通知,或者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或者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那全家吃饭就是一出交响乐了,而且是管弦交响的大场面!——喝粥是管乐,嚼窝头是弦乐,混合着吃大头菜的鼓点,节奏错落有致,余音绕梁。——这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写生了。
吃完饭,秦羽汉就问起了秦伟今天再学校的功课,这是他们秦家的传统,就是不能做没文化的人。母亲则刷完碗筷就去喂猪了。
可是不一会儿,母亲就回来,问秦伟道:“伟,我放在南墙根下面的豆皮哪去了?!”
父亲一愣神,也注视着秦伟,秦伟顿时语塞,还没等他回答,秦羽汉就跑到炉灶边上那烧火棍拨弄了几下柴灰,接着就是回来拿起笤帚,把秦伟按在床上,一顿毒打。
母亲也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子!我跟村支书好说歹说,废了好多口舌,好不容易才同意我把这豆皮带回来,你看周围那些人,都眼红得要死,却让你小子拿来生了火,让我拿什么去喂猪!”
父亲秦羽汉也不说话,一个劲的拿着笤帚的扫尾,往秦伟的屁股上抡。即便冬天,秦伟也没有厚衣服穿,何况是盛夏七八月份,秦羽汉打得秦伟一个劲地讨饶: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弟弟妹妹早也已经被吓得大哭起来,整个家中乱成了一锅粥。
母亲依旧骂着秦伟道:“还有下回,下回还指不定给谁呢!你个败家子!”
父亲秦羽汉也累了,忙了一天,还有加这上半小时的“亲子活动”,也实在吃不消,而且他也怕把笤帚打秃了,于是放下笤帚,不再打秦伟了。
此时秦伟已经不敢动,但是他仍然咬着牙站了起来,但是却无论如何不敢坐下了,父亲秦羽汉这时说道:
“你把猪吃的浪费了,明天一天不准吃饭,听见没!”
秦伟唯唯诺诺地答道:“听到了。”
当晚秦伟连睡觉不敢平躺,秦萍那时已经懂事,他也记得那次,哥哥秦伟的屁股已经被打得到处是血。但是秦伟也不敢抱怨,只是用凉水洗了一下,第二天照样上学去了。
第二天上学,秦伟也不敢坐下,好在秦伟在班中个子最高,坐在最后一排,其他同学也都不知道,老师上课他只好“假坐”,打起马步。
终于第三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见秦伟怪异,于是在布置好习题后,慢慢走到秦伟旁边,用教尺敲了一下秦伟的屁股,秦伟毕竟经不起疼痛,身子还是抖动了一下。班主任马老师是个比较慈爱的妇女,也跟秦家关系很好,丈夫就是村里的村主任,自己也才能够讨得学校民办教师的美差,他也立刻知道了缘由,于是说道:
“秦伟,上课不好好做题还敢在课上打瞌睡,今天给我站一天,听到没!”
秦伟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是马老师回护他,毕竟站着要不蹲马步强多了,心中也是感激不尽。
而那个时候,老师的话基本没人能老老实实地听,所以秦伟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这个马老师自然心中有数。不过下课后许建华和张正国也劝秦箫干嘛不坐,张正国道:
“秦伟,下节课你就坐下上就行,我看马老师已经离开了,早回家给孩子喂奶去了。”
秦伟只是不置可否,说道:“看看吧,我其实不想做,坐得怪累得慌。”
许建华建勤为这么说,对张正国说道:“正国,别管他,他就是这么贱骨头。”
不过,秦伟也永远记住了这次毒打,倒不是他跟父亲秦羽汉记仇,因为他也知道,那个年代,生活的窘迫时时刻刻压在每个农民的头上,这次父亲的教训让他铭记,人要有志气,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在河东村,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于是他决定,好好读书,别人打闹的时候,他也没有跟着起哄,而是不断温习功课。虽然只是小学,路还长,但是对于秦伟幼小的心灵来说,这次确实他发奋读书的催化剂,在卖了四只兔子,把钱全部交给母亲之后,他便踏上了道邻村,全公社的联中读初中去了。
母亲看着秦伟背着自己用破布块风秦伟缝的书包,独自去外村上学的背影,眼里也是落下泪来。
秦伟从此便再也不能在家养兔子了,每天上学放学,要步行一个小时的路程到朱塘联中,即便张正国和许建华每次因为寒冬酷暑,逃学的时候,他就独自边啃着窝头,便漫步在风雪暴雨中,穿过田间地头,风雨无阻。
第九十一章 难过年关
从河东村往南,沿着黛溪河,绕过两座山就是东峪村,再过河到西边的山谷里,就是西峪村了。
如果说这样的日子还算平淡,那么打破这种平静生活的,就是从西峪村来的秦伟的两个表弟了。
其实,穷人最怕过年关,秦伟寒假回家,生产队的活,也基本上忙完了,但是秦羽汉被村里抽中了去黄河“出夫”。所谓出夫,就是作为黄河岸边的hm地区,每年要在冬天黄河封冻或者断流的时候,从各个公社抽调劳动力,到自己辖区的黄河河段排出淤泥,而不至于来年春天,上流冲过来的泥沙使河床增高,造成决堤的危险。于是这段时间只有母亲张素珍自己在家照顾孩子,直到年关将至,秦羽汉才从黄河边上回来,回来的时候,秦羽汉就像扒了一层皮,整个人已经皮包骨头,于是张素珍赶紧找出自己省吃俭用留下的五个鸡蛋,——这是家中最珍贵的了——给秦羽汉做了一顿可口而且有营养的饭。
张素珍还把存了好些年的酒拿出来,让秦羽汉尽情喝,秦羽汉自然欢喜得紧,而张素珍却看了心酸,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家中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倒下。而一旁的秦伟却跟父亲说道:
“爹,以后如果再抽到你去,我就替你吧。”
秦羽汉没吭声,说着,他拿起一杯酒,对儿子说:“好样的,来,你也长大了,是个男人了,给我喝了这杯酒。”
秦伟从没有违拗过父亲的话,于是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从没有喝过酒,所以几分钟的功夫,就站立不稳,醉了过去。
而旁边只有几岁的秦勇和秦萍,看着父亲吃着鸡蛋,喝着酒,不作声,只是在一旁吧唧嘴,而眼睛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盘里的鸡蛋。
秦羽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心中也是过意不去,心想,秦羽汉啊秦羽汉,你真是丢尽了秦家人的脸,没想到,却是一个让自己的孩子看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眼馋却又不敢作声的王八蛋!
但是没等秦羽汉说话,张素珍已经看到了儿女们的表情,于是将他们都拎了出去,抬手就打,顿时孩子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说起这段,秦萍已经哽咽了,他对秦箫说:“我那时实在不懂事,父亲在黄河边上挨冷受饿,吃了那么多苦,回来却还要眼馋他的鸡蛋……”
然而秦箫却不以为然地道:“姑姑,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一家人就不能这么等级化,虽说父母是长辈,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你跟叔叔还那么小,很多事情都是本能的反应啊……”
姑姑打断秦箫的话,不快地说道:“你别说了,你们这代人更是自私,你根本不知道,你爷爷秦羽汉那个时候虽然谈笑风生,其实已经遇到了**烦!”
秦箫疑惑地道:“什么麻烦?”
姑姑秦萍道:“当时,你爷爷在黄河了掏淤泥,一直是光着脚丫,在天寒地冻的河床上,又是那么深而后的淤泥,最后双脚被冻僵,溃破,生了冻疮,回来的时候,我只记得,他是把棉袄都撕成两块包在脚上慢慢踱回来的。”
姑姑接着哽咽道:“你是学医学的,自然知道人一旦冻僵,血液循环就受阻,溃破之后就不能愈合,当时你爷爷虽然谈笑风生,但是母亲却知道其中利害,但是为了不让你爷爷伤心,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流泪,却无计可施。”
秦箫恍然大悟,说道:“七灵花散啊,我们秦家的七灵花散啊!”
姑姑更加愤怒,难以抑制地说道:“七灵花散,你就知道七灵花散!你不知道当时我们秦家已经不能独自行医了吗,哪还有药存着?存着就是走资本主义!而村里的中药堂早就被取缔,那里去弄七灵花散啊?当时莫说河东村,就算整个公社,也未必能找得出马钱子和藏红花!”
秦箫默然无语,沉默片刻之后,给姑姑递过一块纸巾,说道:“姑姑,别伤心,我错了,我实在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你接着说,后来爷爷怎么好的。”
姑姑结果纸巾,擦了擦眼泪,平定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多亏了你父亲一次偶然的机会……”
当时秦羽汉一直装作若无其事,但是他和妻子张素珍都知道,去西药房也是于事无补,看来这次回天乏术了,而秦伟早就看出了这里面的蹊跷,于是就问母亲,怎么才能治得了父亲秦羽汉的冻疮,于是母亲张素珍偷偷地告诉他道:
“其实我们秦家有个祖传秘方,叫七灵花散,只要找到这七味药,你父亲自然会配制出能救他自己的良药。”
虽说张素珍也不知道怎么配制七灵花散,但是这些年一直跟着秦羽汉,也知道这七灵花散的七味君药是什么。于是秦伟二话不说,连夜去县城的合作药铺找寻这些药,结果在县城转了一整天,回来之后,也只找到了五味药,就是没找到一家有出售藏红花和马钱子的。
年除夕,张素珍也让秦伟把家里还没有长大的猪杀了,倾家中所有,做了一顿丰盛的除夕年夜饭,她知道,明年,家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要发生呢。但是秦羽汉却是继续谈笑风生,不让孩子们也担惊受怕,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只是没人看得到他心中的忧虑罢了。
过了年,就是要走亲访友,那个时候,一笸箩馒头可以走亲戚。秦伟知道父亲走不动了,而母亲也必须在家照顾丈夫,于是今年去走访亲戚的任务只有他一个人承担了。
大年初三,是去东裕的大姨家中,张素珍共姐妹四人,都是当年邱老魁的后代,到了这代没有了男丁,而且四女儿张素珍还因为种种原因,被过继给河东村的张家一户人家,当然不是张正国一家,至于什么原因,姑姑也不清楚。
所以,四姐妹中,唯独张素珍自己姓张,其余姐妹三人都姓邱。母亲这次允许他子路上来回可以吃两个馒头。看秦箫的故事可能会以为河东村离东西峪村很近,其实那是他们每次开车走大半路程的缘故。而在当时,家中连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