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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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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筝了然,难怪镇江城里说,自称安广财mei mei的妇人箱笼多,全是宝贝,她并非是偷了宫里的,全是淑妃赏赐的。

    “既如此,她慌什么?”谢筝低声问陆毓衍道,“她是禀明了淑妃,领着养老的银钱出宫的,为什么要借了他人身份住在镇江,我去逼她交出乌闵行,她也痛痛快快交了,她不想让人晓得她如今下落。”

    陆毓衍拧眉沉思。

    李昀的指尖摩挲着茶盏,杯中映出他的五官,温润又平和,他的唇角自然扬,看起来就像是含笑一般。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笑。

    视线缓缓抬起,目光落在了那块玉佩之,李昀的眸子乌黑乌黑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漱芳败露了行踪,被梁嬷嬷所害,闻嬷嬷当时隐姓埋名,她大概也在躲什么人吧……”

    谢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地去看陆毓衍。

    陆毓衍亦是神色凝重,等着李昀说下去。

    李昀放下茶盏,沉声问安公公:“先皇后病故前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听着这话,安公公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冷,他颤着声,试探着道:“殿下的意思是……”

    “皇姐拿玉佩和房姑娘换,玉佩招了眼,宫女嘴碎,叫先皇后听了罚了,从那日到先皇后过世,发生了些什么?”李昀又问了一遍。

    谢筝的眸子紧了紧,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陆毓衍暗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轻轻按着掌心,示意她平复下来。

    虽说是在安慰谢筝,陆毓衍的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有些事情,从前是没有那么去想过,一旦有人起了头,所有的虚虚实实的,都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安公公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些,闭着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番,道:“这都十八年了,奴才当时还就是个小太监,什么都不懂,先皇后那儿出了什么状况,奴才……”

第二百七十六章 心惊

    毕竟是正宫娘娘薨逝,如此大事,饶是安公公彼时还是个不打眼的小太监,耐心回忆之后,还是能记起一些来的。

    “秋末时,奴才正扫地呢,突然见齐妃娘娘回来了……”安公公道。

    永正十二年,齐妃才刚刚生下李昀不久,她还不是妃位。

    在怀孕前,她是齐贵人,说不得宠,也说不不得宠,她住在安阳宫中,主位是如今的继后白氏、彼时的白贤妃。

    白氏是潜府老人,颇受圣看重,每月少不得过来几回,安阳宫里住着的地位嫔妃们都借了光,能得见龙颜。

    齐贵人一朝有孕,圣极为欢喜,让白氏好生看顾齐贵人,十月怀胎之中,跟做梦一样,从贵人成了贵嫔。

    有了贵嫔的品级,想搬出安阳宫,独独开一宫也是可行的,只是齐贵嫔挺着大肚子,就没有折腾。

    傅皇后来看望时也说过,若生下来是个皇子,这位份又要往走,反正要搬离了,不如等到那时候,挑个合心意的宫室,免得多费心神。

    齐贵嫔素来仰慕傅皇后,自然是听话的。

    夏末时,齐贵嫔生下李昀,龙颜大悦,傅皇后请了旨意,齐氏晋为昭容,出了月子,搬离了安阳宫。

    “母妃做月子时,应当就是皇姐拿玉佩出来的时候。”李昀道。

    安公公算算日子,对得,便点了点头。

    搬去新宫之后,那个秋末的清晨,齐妃去给傅皇后请安,才走了一刻钟,突然又回来了。

    安公公犹自奇怪,问了他人,才晓得是皇后夜里没睡好,染了些风寒,免了嫔妃的请安。

    傅皇后就是从那天起病了,病来如山倒,也就十来天,人就瘦了整整一圈。

    太医院、御药房,各处费了好些心思,傅皇后的身体都没有起色。

    也就半个月光景,薨逝了。

    李昀摇了摇头,叹道:“娘娘当时用过的方子,还能寻到吗?”

    安公公搓着手,道:“去找找,总能找出来的。”

    谢筝听到这里,也已经明白了李昀的想法。

    傅皇后的病故,与齐妃娘娘的病故,如出一辙。

    依着宫中规矩,后妃生病,太医院诊断,由御药房配药、煎药,若能买通了御药房的人,是有可能达到目的的。

    方子未必有毒,只要损了傅皇后的身子,就够了。

    淑妃听闻了傅皇后责罚了嘴碎的宫女,怕玉佩之中的秘密见光,铤而走险,对傅皇后下手。

    去动手的应当是闻嬷嬷,因此,她在傅皇后薨逝后离开了宫城,哪怕是拿着大把的赏银,还是选择了隐姓埋名,她怕淑妃前脚放她走,后脚要了她的命。

    也唯有背负了这样的秘密,被梁嬷嬷跟她背后之人逼绝路时,淑妃丝毫不反抗,什么罪都认下了。

    她怕,万一傅皇后的死被揪出来,那就不是她一条命能解决的了,等着她娘家的不是guan chang倾轧沉浮,而是灭族之灾难。

    也许,齐妃遇害的真正缘由,不是淑妃窥视了李昀这个皇子,而是齐妃看出了傅皇后之死另有故事。

    谢筝越想,越是心惊。

    她不知道这么猜对还是不对,看似能解释得通,可又太过了……

    李昀瞥了谢筝一眼,他示意陆毓衍把玉佩收起来,不轻不重,一字一字道:“深宫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谢筝一怔,抬头愣愣看着李昀,他那么平静,说出了一句千斤重的话。

    太沉了,饶是谢筝看过谢慕锦书桌各种匪夷所思的案卷,还是被这句话压得呼吸一窒。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深宫,而她的萧姐姐,即将要走入帝皇家。

    “使人去寻闻嬷嬷,她总归是个知情的,”李昀吩咐了安公公,又与陆毓衍道,“真相如何,我入宫时再试探娘娘几句,事关先皇后,你回去与陆大人、与萧家也商议一番。”

    陆毓衍应了。

    安公公送他们出来,低声道:“先皇后病故时的事儿,还有一人更清楚,陆公子不妨问问婕妤娘娘,她彼时陪伴先皇后左右。”

    陆毓衍道了声谢。

    陆培静是宫妃,平日里拜见不算方便,好在马就要过年了,年节里进宫请安,也不招眼。

    谢筝垂着头,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直到陆毓衍柔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压着声儿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淑妃宁愿铤而走险?”

    那可是皇后娘娘呀。

    齐妃娘家不显,淑妃算计齐妃也就罢了,她怎么有胆子敢朝皇后下手?

    从淑妃教养李昀来看,她绝不是个极端的、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性子,她本身温和恭谨,这样的淑妃,是不会贸然行事的。

    “两害相较取其轻,”陆毓衍叹道,“也许在淑妃看来,那个秘密更危险。”

    谢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漱芳当年并不清楚玉佩里的故事,她只知道,这东西对淑妃重要极了,这才偷走了。

    若不然,她临死之前,把事情向绍方庭说明白,拿捏住了淑妃的把柄,绍方庭也许不会背负冤名而死,哪怕是死,他也会把事情说与陆培元和谢慕锦听,而不是让他们这么些年寻寻觅觅,从头去翻寻当年真相。

    回到萧府时,正是华灯初。

    站在延年堂的庑廊下,谢筝能听到屋里头萧玟给傅老太太说笑话的声音。

    傅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也是愉悦笑着。

    猛然的,谢筝的鼻尖就堵得厉害了。

    傅老太太没多少日子了,让她知道,先皇后也许并非病故,她心里会有多难受呀……

    当着傅老太太的面,陆毓衍和谢筝什么都没有说。

    夜里用了饭,陆毓衍请了陆培故、陆培元去了书房,萧娴的腿还不利索,延年堂的东跨院收拾出来了,沈氏让人挪了她过去,谢筝也在一旁陪着。

    屋里点了油灯,不明不暗。

    萧娴打发了人出去,只留了谢筝一人,问道:“怎么了?我瞧着闷闷不乐的,出了什么事儿了?”

    谢筝吸了一口气,想挤出笑容来,可到底假得厉害。

    她与萧娴太熟悉了,硬撑出来的笑容,骗不过的。

    谢筝坐下,也没瞒着,道:“去见了五殿下……”

    事关李昀,萧娴不由也是一愣。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安排

    夜色深沉。

    谢筝沉声说完了所有的推断。

    萧娴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久久没有说话。

    这么一块普通至极的玉,别说是萧娴不会多看一眼,萧府里体面的丫鬟婆子也不会将它放在心上,可它的背后,也许就有那么多的故事。

    “只是推断,不是吗?”良久,萧娴道。

    虽然是强作镇定,但她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如若推断里的故事全部都发生了,那么这案子的根本,不是他们一直以来认为的“齐妃娘娘的病故”,它牵扯的是先皇后。

    先皇后的死因,但凡存疑了,傅家、萧家以及其他旧都世家,又要如何选择?

    “十八年了……”萧娴歪着头,靠在了谢筝的肩膀上,“十八年前,都还没有你我。”

    太久了,久到真相蒙了无处的尘埃。

    萧娴扯了扯唇角,笑了:“再久,也会要掀开来的。”

    谢筝握着萧娴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与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绍方庭杀妻案以及齐妃娘娘的死因,陆培元都要查到底,何况是先皇后的事情。

    就此妥协,可不是陆培元的性子。

    书房里,听了陆毓衍一席话的陆培元、陆培故兄弟亦是脸色阴沉。

    陆培元坐在桌边,沉声道:“如此重大之事,不是我陆家能独独说了算的,按说是要回旧都传一声,听听傅家那儿的意思,可眼下……”

    眼下,很快就要新年了,傅老太太又是这么个身子骨,这会儿只有各个回京来,哪有再去旧都的道理。

    陆培故拧眉,道:“不急于一时。时间久远了,还差这一两个月吗?”

    这话只说了半截,但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萧柏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快马加鞭赶回来,元月上旬总能进京。

    再者,傅老太太拖不住,过世之后,灵柩要送回旧都,陆培元夫妇自然是送着回去,到时候能与旧都姻亲们商议一番。

    陆培元颔首,问陆毓衍道:“殿下使人去打听那闻嬷嬷了?”

    陆毓衍道:“去了,总归要让她吐出几句话来。”

    “关在大牢里的梁氏,倒是可以去探探话,她没几天日子了,临死之前,难保不会说什么,”陆培元的指尖轻轻点着,一面想,一面道,“毕竟都还是推测,等闻嬷嬷那里有了消息,再下结论也不迟。只是,我琢磨着宫里的事……”

    要弄明白事情,少不得从宫中下手。

    梁嬷嬷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淑妃的玉佩背后是什么事情?傅皇后的死因……

    种种疑虑,皆不是在外头苦心查找能够弄明白的。

    陆培静虽在宫中,但她是嫔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个身份,有利有弊。

    “还需给娘娘添个人手。”陆培元说完,看了陆毓衍一眼。

    陆毓衍微怔,很快又明白过来,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丹娘……”

    “她为人机灵聪颖,想事情也明白,知道来龙去脉,最要紧的是记性好,”陆培元理着思绪,道,“回头你问问她的意思。”

    陆毓衍抿了抿唇。

    无需问,他也晓得谢筝的想法。

    谢筝与她的父亲一样,她会追寻真相,哪怕困难重重。

    当夜,知道了事情的几人,都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谢筝翌日起来,眼皮子涨得厉害,转身见萧娴亦是如此,不由笑了。

    萧娴坐在镜子前,仔细照了照:“叫祖母看见了,还当我们昨儿半夜嘀嘀咕咕说了一整晚呢。”

    傅老太太直到各处都用了早饭之后,才幽幽转醒。

    用了汤药,傅老太太听着萧玟说了几句话,突得又犯困了,浅浅入眠。

    萧玟替傅老太太整理了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去,站在庑廊下出神。

    这几日间,她已经接受了母亲命不久矣的状况了,她觉得庆幸,作为女儿,能在母亲病床前送终,这最后的时光,还好她回来了,可她也觉得遗憾,陪伴母亲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站在延年堂里,萧玟能清楚地回忆起小时候,她未出阁时,与父母相处的场景。

    院子还是这个院子,时间却走了很多年了。

    萧玟长长叹了一口气,见沈氏迎面而来,她挤出笑容想说话,才发现眼泪落下来了。

    沈氏哪里不晓得她的心情,挽着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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