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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500块是部门经费里出的还好,要是鲁鸣自掏腰包真觉得对不住他。
骆千帆突然特别想跟鲁鸣聊聊,翻出钱包,抽出300块钱,连同发下来的200,一共500,一起装进了信封里。然后带着信封敲开了鲁鸣的办公室,把信封往鲁鸣面前轻轻一放。
鲁鸣撑起信封瞅了瞅:“啥意思,送礼?”
骆千帆说:“不是送礼,是还钱。鲁主任您还记得吗?黄国强冒领祁东400块钱线索费,我掏500块给了祁东,然后把‘白条’带了回来,然后你出了那笔钱,还说是报社给的,其实那次你跟唐大妈吵架我都看见了,唐大妈根本没出那笔钱,是您自讨腰包吧,谢谢你,我想来想去,这钱还得还你……”
鲁鸣突然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我500块钱死不瞑目呢!值了!”鲁鸣把信封往骆千帆身上一扔:“人情我留下,钱你带走。”
“那不行……”
“不行个屁!你挣得比我多是吗?我还得谢你,我跟梁鸿飞和高傲有仇,你没少替我出气!以后继续给我盯着。尤其要盯着高傲,她不简单,保不准她又会捅出个大稿子……”
“您放心吧主任,我一定努力。不过鲁主任,高傲是您带出来的学生,后来怎么结下了仇,到底怎么回事啊?”
“当时……你小子哪儿那么多问题,是你该问的吗?滚蛋!”
骆千帆嘿嘿一笑:“好好,我不问了,可是主任,这钱……”
“滚!啰嗦个蛋!”
骆千帆被“轰”出来,可他心里暖暖的,鲁鸣主任的确仗义。
……
财经部的安东在社会部办公室,拉了把椅子跟王霖坐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看到骆千帆进来就跟他打了个招呼,又随着骆千帆来到他的座位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安东看上去神神秘秘的,问骆千帆:“鲁主任给你们发红包了?”
骆千帆点点头,说:“你消息够灵通的。”
安东叹口气,摇摇头,一脸悲伤。骆千帆问:“你咋了?”
安东压低了声音说:“鲁主任真够意思,我真羡慕你们,结余的部门经费还当福利发。就在你们发钱的时候,你知道我们伟大的李在宁主任刚刚做了一件什么事?”
“他给你们发房子?”
“屁!”安东直起身子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道,“李在宁要我们每个人交200块钱,说去年部门支出严重超支,要集资补齐。”
骆千帆说:“你们部门活动多,经常聚餐,部门经费不够也是正常的。”
安东连摇头带摆手:“哪儿跟哪儿啊!经常聚餐不错,但从不花钱,李在宁给人家走水稿,不但不花钱还能捞好处。他以为我们不知道,饭店老板都告诉我了。还有,平时简单吃个烧烤他也从来不掏钱,都是我请,或者其他手下请,根本用不到部门经费。”
安东越说越生气,骆千帆安慰他:“都是些小事,别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李在宁那么关照你,而且给你那么好的条口,我羡慕你还来不及,邬有礼怎么对我的你也瞧见了……”
安东连摆手带摇头:“兄弟啊,其实他利用我而已。我刚进报社啥也不懂,跟着他到处吃吃喝喝,吃完了他就说,‘你去写个稿子吧’,还教给我怎么写,我就按他说的写,写了就能上版,当时还觉得挺自豪,‘瞧我写了多少稿子’。李在宁说,这就是财经新闻!我更自豪了,觉得遇到了伯乐。
“过春节的时候同学聚会,一帮同学都在问我,‘你整天给人家吹牛逼做广告,拿了多少好处?’我是个记者啊,我那是财经新闻,怎么说是吹牛逼啊?我同学都快笑翻了,说我吃人家、拿人家,还要立牌坊,你知道当时我受了多大的刺激。
“回头一翻我的稿子,越翻心里越烦,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回头看看,的确全像软文广告。可是,我除了到处乱吃,但真没拿人家的钱。后来我悄悄问那些餐饮业的老板,这才知道原来李在宁在其中都拿了好处,用报社的资源给他自己牟取利益。
“之所有上层睁只眼闭只眼,因为李在宁会把好处拿出一份孝敬尚总。为这事,鲁鸣还在茶水房骂过李在宁,那时候替李在宁叫屈、打抱不平,骂鲁鸣不干人事,而今时过境迁才知道,鲁鸣才是维护报社利益的那一个……
“扯远了,我还说我自己,李在宁拿我当枪使也就算了,可是你一个当主任的落了好处,怎么还能想方设法再从我们兜里掏钱呢?你还记得上次那件事,‘最佳新人奖’2000块钱,他替我领了,然后只给了我1000,报社就这么大个地方,就这么几个人,这种事情他怎么就做得出来呢?他就不怕万一我当众揭穿他面子上下不来……”
安东发了半天牢骚,骆千帆静静听着,想象着李在宁平日里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样子,唉,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骆千帆脑子里又慢慢闪过被邬有礼刁难的点点滴滴来,也许每个新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坎坷与磨难,只是到来的早晚不同、磨难的打开方式不同而已。
刁难自己的是邬有礼,安东的“坎坷”是李在宁,相比之下,还就数鲁鸣,别看邋里邋遢,但为人正派、做事敞亮。
正想着,鲁鸣在门口一声大吼:“王霖!到我办公室来,你报的什么狗屁选题?!”随后就见王霖灰溜溜地出去了,嘴里还嘀咕着:“刚过完年就发飙啊?”
王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长脸拉得更长了,咕咕哝哝个不停:“叫什么资料室,叫‘思过崖’算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要这样我就辞职……”他收拾纸笔摔门而出,看来又上资料室看报纸去了。
骆千帆苦笑:也许在王霖的眼里,鲁鸣也是魔鬼。
安东又跟骆千帆唠叨了许久,起身离开的时候,正碰上李在宁打门口过,看到安东,乐呵呵招手唤他:“小安,找你半天了,快来。”
“好嘞主任,来了。”不管心里多大的气,安东见到李在宁马上换了另一副面孔,乐呵呵地回应李在宁,不忘回头大声对骆千帆说道:“有时间到财经部坐坐,请我们主任给你上上课,保证你见识大涨。”
安东小跑着奔向李在宁,骆千帆暗自感慨,安东这家伙真能演,他和李在宁,一张笑脸对着另一张笑脸,谁能看出他们俩貌合神离、一肚子咬牙切齿呢?
第98章 差距
记者行业很特殊,尤其市场化媒体的记者类似于“计件工”,计件拿工资,越忙碌、刊发的稿件越多,收入越高。
记者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用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累了可以偷懒,可以找个咖啡馆喝咖啡,可以约朋友们跑去野河边钓鱼,一整天不上班也没关系。
如果胆子大些,“消失”个三天五天领导也未必发现你在偷懒。不过时间长了不用领导催促自个儿就着急了,不写稿子就意味着没有稿费,每个月单凭基本工资是没几个钱的。
所以,大凡当记者的,忙碌的时候就会东奔西跑疲于拼命,连续几天没事做又会如坐针毡。月底有考核,打在卡上的工资和稿费不骗人。
在处理工作和生活的关系上,骆千帆是比较善于“弹钢琴”的,社会部是最忙的部门,也是最没有规律的部门,但骆千帆不会给自己安排太多的事情,对线索的选择上也不会没有标准大小通吃。
这就像钓鱼,有人钓鱼手指头那么点的小鱼都会收着,一天下来能钓满满一篓子,分量不少,却没什么大鱼,他们的人生信条是剜到篮里就是菜,苍蝇腿也是肉。
骆千帆不同,很小的小鱼即便钓上来他也会放生,只有钓到大些的鱼才会收入囊中。
选择新闻线索也是一样的道理,一些不起眼的小线索他会主动让给别人去做,只有一些大事或者有意思的事情他才会主动抓取。这么做的结果是,每月下来骆千帆的稿件并不是最多的,收入也只能算是中上等。
这段时间,新闻淡得要命,公安条口上都是些常规性的工作,没什么有意思的案件可写。
热线那边也是,社会一片祥和,连邻里矛盾、猫狗打架的事情都少,搞得社会部的记者整天为新闻选题发愁。
不过最近国内发生了不少全国热炒的大事,特稿部连出重点稿件,春风得意,报纸零售量逐步攀高,有几天与晚报零售持平。尚云峰和夏繁天最近没少表扬他们。
特稿部一共五个人,主任加四个记者,都是三十往上四十往下的老爷们。
三四年前,全国市场化报纸开始大肆扩张,内部调整构架,许多走在前列的报社增设特稿部。
虹城都市报成立第二年组建特稿部,记者都是从各个部门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可以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找选题,选题通过以后可以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才出一篇稿子。
还用钓鱼打比方,这帮人就像出海捕鲸的。虽然又苦又累又危险,但一个月写一篇两篇稿子就能挣一笔,够普通记者写一个月小稿子,尤其成就感是无可比拟的。
骆千帆特别羡慕特稿部的记者,上大学的时候研读最多的也是特稿。许多名记的报道他都读过,想象着那种天南海北的自由,那样的记者才是真记者,那样的职场生涯才够牛逼,做梦都想有朝一日加入特稿团队。
正巧,特稿部有个记者辞职。他调查了月余写了一篇稿件,但尚云峰担心太过敏感,没敢上版刊发。
这哥们很生气,当即辞职,带着稿件投奔一家国字号媒体,那家媒体刊发了,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尚云峰干眼馋,感慨省级媒体的无力!
特稿部缺了一个人,部门主任向总编室申请,希望能补充一个人进来,尚云峰让各新闻部主任推荐。
骆千帆听说了,第一时间去找鲁鸣自荐,言辞恳切,谁知道被鲁鸣臭骂一顿:“你才当记者几天就想去特稿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要去也行,先写出有分量的稿件来。”
骆千帆不服,心说我看他们写的稿子也未必就有多好。
他就去找夏繁天申请。夏繁天一直都很欣赏骆千帆,但在这件事上她不同意,但她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要先跟鲁鸣商量商量。
夏总去找鲁鸣,问鲁鸣的意思。鲁鸣说:“肯定不合适,这小子有股子劲头,脑子也够用,但是接触的圈子太小,历练太少,而且他长得不像个特稿记者,做特稿免不了调查暗访甚至卧底,骆千帆又高又帅的往人群里一站太显眼。”
夏繁天跟鲁鸣的想法一致,说:“既然如此,你给他好好说说,别打击他的信心,最好当成个好苗子来培养。”
鲁鸣说:“你放心,交给我吧。”
夏繁天不让鲁鸣打击骆千帆的信心,鲁鸣却反其道而行之,把骆千帆叫过去先臭骂一顿:
“骆千帆你作什么作,我不让你去特稿部你还不服,还去找夏总,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特别了不起?你以为写几个独家就能去特稿部?我都不稀得说你,你那些稿子乱七八糟屁都不算一个,自说自话、漏洞百出。
“而且我把话撂在这儿,别以为你以前耍个小聪明让高傲漏过一个稿子就赢了她,她是个记仇的人,等着吧,高傲少不了让你漏稿,她的交际能力、她的新闻敏感和洞察力、她的经验你都比不了,好好回去给我反思去。”
骆千帆被损得懵逼,特别不服气,心说高傲有什么了不起!心里这么想,表面不动声色,他学乖了,你说你的我不顶撞,但是我不走,你骂完了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鲁鸣看出来了:“你不服气?我就问你几个问题,除了普通话和虹城话,你还会哪些方言?你会开车吗?调查暗访被发现,人家开车追你你跑得了吗?别的不说,这个东西你会用吗?”
鲁鸣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在了桌子上。骆千帆看了看说:“我不会开车,不会用。”
鲁鸣一脸瞧不起的表情:“你以为这是车钥匙,这是微型偷拍机,这都不认识!”骆千帆特意外,拿过来反复查看,还真是,粗看上去是把汽车钥匙,仔细研究才发现暗藏着的针孔摄像头。这要是往桌子上一放,如何偷拍都难以被发现。
骆千帆把“车钥匙”还给鲁鸣,鲁鸣重新放回到抽屉里,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挑衅地问:“现在服不服?”
骆千帆真服了。鲁鸣骂得对啊,自己除了好胜之心和一腔热血,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鲁鸣笑了:“服了就好?你什么都不缺,就缺骂,当特稿记者连长相都不合格,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