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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千帆这才扭头望着她,说:“成!”
胡菲菲哼了一声,“没劲”,抓起挎包扭身走了。
周阿姨给胡菲菲端了一杯水来,见胡菲菲气呼呼地走了,问骆千帆:“她不是来找你的,怎么一个人走了?”
骆千帆说她突然有急事。周阿姨笑了:“你们俩不是吵架了吧?前段时间你去了发行部,这孩子隔几天就来看报纸,还做笔记,我看她写稿子也有些进步呢。”
周阿姨把那杯水端了走,不大会儿,取来一根香蕉递给骆千帆吃,问道:“鲁鸣是不是回来了?”
骆千帆点点头:“是!现在是社会部的主任,就是他让我来看报纸的。”
“那这么说,我昨天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家伙真是鲁鸣?看走路的背影像,当时没敢认!”
“没错,就是他,戴着个雷锋帽,特个性。”
周阿姨一脸的惋惜:“这小伙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以前可不一样,以前跟你一样,没事就泡在阅览室里,后来到了虹城都市报,跟夏繁天俩人是金童玉女,好着呢。”
“后来怎么走了?”
“可能是稿子出了什么问题,就被开除了。我一年多没见到他,没想到现在那么邋遢……净跟你说话了,别耽误你学习,你忙吧。”
周阿姨装订资料去了,骆千帆琢磨着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稿子出了问题”,什么稿子,出了什么问题?
骆千帆十分好奇,跑去搬来许多虹城都市报,查阅鲁鸣最后的报道。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是一篇事关宫成集团的并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副标题:“女方遗书曝光,疑双方殉情自尽。”文章署名,“记者鲁鸣高傲”。
骆千帆留意到“高傲”这个名字,虹城晚报有个头牌记者叫高傲,很厉害,这个高傲跟她不会是一个人吧?
骆千帆继续往后翻找,在这篇报道刊发后的第三天,虹城都市报第二版刊发了一条“致歉声明”,“本报所刊《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一稿,报道失实,给宫成集团和当事人造成不良影响,特此致歉。相关记者鲁鸣、高傲已被辞退。”
鲁鸣辞职原来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稿件惹祸。骆千帆幸灾乐祸的同时也不免兔死狐悲起来:被报社辞退以后他受到多大的打击,要经过什么样的折磨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还有那篇报道,既然不是殉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骆千帆把虹城都市报放在一边,找来同时期的虹城晚报,可是,虹城都市报刊发《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的当天,虹城晚报没有报道。
难道晚报那天“漏稿”了?不可能!一个城市发生这样的事情必定会传得满城风雨,怎么可能会漏稿呢?
骆千帆又往后翻,在虹城都市报刊发稿件的第二天,虹城晚报刊发了一整版的重点报道:《宫成集团高管勇救落水者不幸遇难》,并配发评论《迟到的英雄赞歌》。
第67章 漏稿
文章最后配发短评,给虹城都市报补上一刀:
“……让英雄难以瞑目的是,虹城一家媒体为了博取眼球,竟然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污蔑英雄与落水者是情人关系,作为同行,虹城晚报为其深感羞愧。在此,虹城晚报特别敬告广大读者:无论何时何地,虹城晚报作为虹城第一平面媒体,所有采编人员都将用事实说话,捍卫媒体形象,维护社会公德。”
新闻稿件和评论的作者都是梁鸿飞。
梁鸿飞是虹城晚报打拼多年的老记者,现如今已经升任虹城晚报社会新闻部主任!
怪不得要开除鲁鸣,这件事情发生的那几天,虹城都市报恐怕度日如年。问题是,既然辞退了鲁鸣,为什么一年以后再次把他请回来,而且提拔任用?
骆千帆继续翻阅着报纸。那件事情发生十天以后,宫成集团开始在虹城晚报大量投放广告,一个月以后,报纸上出现了署名“记者高傲”的稿件。
骆千帆拿着报纸去找周阿姨:“晚报的记者高傲您认识吗?我翻老报纸,虹城都市报以前也有个叫作高傲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周阿姨一边装订资料一边说道:“一个人。高傲这孩子是棵好苗子,不过有野心,看上去特别乖,骨子里却很强硬。鲁鸣很欣赏她,带着她写了不少好稿子,后来跟鲁鸣一起被报社辞退了。辞退以后加入了虹城晚报,现在是虹城晚报社会新闻部的顶梁柱,以后你们免不了要打交道,你可要当心呢。”
传媒于周阿姨来说如同一个江湖,她在阅览室隔岸观火,如坐高崖,免于刀光剑影拼杀的同时,却对江湖看得更透。
其实,不需要周阿姨提醒,骆千帆分到条口以后就与虹城晚报作了对照,晚报跑公安条口的有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高傲,跑虹东虹南两个分局,是骆千帆和胡菲菲的直接竞争对手。
骆千帆把高傲最近半年写的稿子都看了一遍,除了看标题、看导语,重点关注了通讯员的名字。公安系统向高傲供稿的通讯员多达二十多个,给黄国强供稿的通讯员只有七八个,两相比较,高下立现。这充分黄国强在公安系统吃不开,高傲才是受欢迎的那一个。
骆千帆翻开笔记本,把这些通讯员的名字都一一记下来,下一步要全部建立紧密联系。
……
骆千帆看了一天的报纸,胡菲菲打电话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小骆骆你知道吗?晚报的高傲也跑虹东、虹南两个分局,她很厉害的。”
骆千帆说:“我知道的。”
胡菲菲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她熟?”
“不熟,但是我翻报纸看她写了很多公安系统的稿子。”
“你倒有门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可是你认识高傲吗?看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高傲,眼睛长在额头上,特别高冷的那种?其实不是,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也特别意外,长相跟名字完全对不上,她是个十足的小女人!”
“小女人?原来高傲是女的?!”
“你以为是男的?女的!八面玲珑,小嘴吧嗒吧嗒巨能说,今天正好在公安局见到了,见我之后‘姐姐姐姐’叫得那个亲啊,一叙年龄才知道,她比我还大两岁。她要请我吃饭,说以后跑条口的时候要我罩着她,互通有无。还说她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一个好线索也没抓到,问我采访了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也没说什么,就说有个通讯员发了条稿子给我,初次见面,为了留个好印象,我就跟她‘共享’了,她很高兴,说以后她有稿子也会传给我的。”
骆千帆笑了笑,心说可能吗?人家晚报的头牌记者会跟胡菲菲通稿?要真那样,虹城都市报可赚到了,只怕是胡菲菲太实诚,被人忽悠了还替人家说好话。
……
骆千帆猜得不错,第二天,他刚到报社就见胡菲菲像牛一样气得哼哼,鼻孔要是大点儿肯定往外喷白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骗子,明明采访了这么大一个稿子,竟然骗我说什么都没采访到,我被她害惨了!”
原来,高傲写了一篇虹南公安干警千里缉凶的稿子,虽然有吹牛夸大的嫌疑,但是题材煞有介事,题目也很抓人。如果这条稿件被总编室认定为条口记者的重大漏稿,至少扣罚100块!
不仅如此,胡菲菲传给高傲的那篇稿件,高傲重新联系采访,换了一个角度,发了一篇800多字的6版头条。原版作者胡菲菲只发了一条300字的豆腐块,完败!这让胡菲菲更加气得冒泡。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人高兴——黄国强。要不是分工调整,今天漏稿的就是他。他一边为躲过一劫暗自庆幸,一边幸灾乐祸,盘算着如何趁此机会拿回条口。
鲁鸣上班姗姗来迟,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豆浆,腋下夹着好几份报纸,边吃边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黄国强慌忙追了上去。“鲁主任,今天的晚报您看了吗?”
“没看,什么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
鲁鸣翻着眼睛瞪他一眼,把右手端的豆浆放下,一边吃包子,一边翻开虹城晚报和虹城都市报。虹城晚报高傲的那篇《好民警千里缉凶》很醒目,虹城都市报漏稿。
黄国强察言观色,旁敲侧击说道:“鲁主任,这才条****接第一天,胡菲菲就漏了这么大一稿子,重大漏稿啊!您再看看这篇稿子,胡菲菲和高傲写的一件事情,这是胡菲菲以前的条口,不是高傲的条口,明显通稿!高傲的稿子是胡菲菲传给她的,又漏稿、又通稿,必须严肃处理!”
“就这个?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鲁鸣把报纸一合,端起了豆浆喝得嗞嗞作响。
黄国强没走,瞪着眼睛问:“怎么,就这么完了?”
鲁鸣说:“依你的意思呢?”
“当然要严肃处理胡菲菲,这说明她不堪大任,不称职就要把条口退出来!”
鲁鸣斜着眼睛盯着黄国强像看贼一样,盯得黄国强直发毛,表情躲闪。许久,鲁鸣说:“我明白了,你是来要条口的?黄老师,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胡菲菲?这篇‘千里辑凶’的漏稿能算在她的头上吗,人家第一天跑条口,人都还不认识。反倒是你,你为什么没有采访到这条稿件?记漏稿也要记在你的头上!”
“……不是,线索其实我知道……他关键是……虹南公安分局已经不是我的条口了。”
“怎么?你知道?也就是说,你故意不去采访,专等着胡菲菲漏稿了你再看笑话对吗?看来我得去见见夏总或者尚总说说你的情况了。”
“不是……”
“不是什么,线索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说!”
第68章 打赌
黄国强被鲁鸣两头堵,脸憋得像紫茄子一样,吭哧半天,服软说道:“鲁主任,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菲菲太年轻,心眼直,被高傲欺骗,既然鲁主任信任她我也就没话说了,我还要去采访,不打搅您了……”
“等等”,黄国强想要落荒而逃又被鲁鸣喊住,“你先别走。”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社会部办公室:“喂,胡菲菲在不在,让她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社会部办公室里,骆千帆、葛登、韩留洋、张路、王霖、李雅等人都在等待着一场山雨。晚报千里辑凶的稿件他们都看到了,这么大的漏稿,按照惯例一定要处分到人的,胡菲菲就是直接责任人。
胡菲菲被鲁鸣的电话叫走,王霖随即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块小黑板前发起赌局:“你们说,胡菲菲会不会被罚款?下注,10块,我赌胡菲菲注定要破财。”
他拿起笔在黑板的左侧写了一个“罚”字,下面写上了他的姓——“王”。又在另一侧写了“不罚”两个字,等待众人下注。
韩留洋说:“重大漏稿,不罚才怪。”也掏出10块钱交给王霖,他选的也是“罚”。
中国人就爱赌,纷纷掏腰包赌钱,五个选罚,只有李雅选不罚。
王霖要葛登下注,葛登嘿嘿笑着,掏出10块钱也选罚。这个时候只剩下张路和骆千帆没下注。王霖说:“这赌局没意思了,都选‘罚’就一个选不罚,输赢都没意思了。骆千帆,你选哪个?”
骆千帆说:“那么多人选‘罚’,那我就选‘不罚’吧,赔率那么高,值得冒险。”
王霖又问张路:“张大哥,你呢?”
张路女里女气,又是个守财奴,每一块钱都拴在肋条骨上,花钱就跟割肉一样。不过他有办法,对王霖说:“人家是最讨厌赌钱的,不过玩一玩也好。王霖你先借我10块钱,我今儿出门把钱包扔家里了。”
王霖一脸的不乐意,说:“你借过好几次了吧,一次都没还过。”说归说,不好意思真拒绝,掏出10块钱说:“你选哪个?”
“那还用说,这么大漏稿,鲁鸣又那么贪财,肯定罚钱,而且罚了以后还得装进他自己的腰包里,我也选‘罚’。”看他选罚,刚才选不罚的李雅,又改变了主意,改成了“罚”。
8:1,一边倒,只有骆千帆跟大家不一样。骆千帆说,10块钱而已,就当我支持我搭档了。
王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悄悄走到鲁鸣的办公室门外听墙根。一听他失望了,鲁鸣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对胡菲菲雷烟火炮、破口大骂。
扒门缝一瞅:鲁鸣坐在椅子上,黄国强和胡菲菲站在他对面。鲁鸣正说:“……漏稿处罚制度是很不科学,逼着记者们相互串稿,与其处罚漏稿,不如奖励独家。胡菲菲,今天你漏了一个这么重要的稿子,我不怪你,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