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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季允祥的心思却不这样失落沮丧,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全身上下沉浸在一团光华之中。
昨天下午,吴克俭跟他通了电话。他也知道吴克俭与张德亭的关系,虽然吴克俭是政委,但他自己跟孙治平的关系也相当不错,况且他组织部出身,老上级徐炳信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他并不忌惮吴克俭,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吴克俭,今天安排于正鹏干经发局综合科长也算给了他面子。
路梅也跟他提到过平安夜看到文光斗与徐娜在一起,他却不关心这些家常琐事,一来两人的关系八字还没有一撇,二来如果真有那层关系,到时再说也不晚。
他是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小伙子,从报道之前到勇敢抬棺再到独闯火场,小伙子身上透着那么一种劲,很象年轻时的自己。起初他还担心小伙子太精明,不厚道,后来当程英杰说到孙瑞云走的时候,于正鹏都不来送行,而这个小伙子自己出车把孙瑞云送回组织部,他的态度基本就定下来了喝羊汤那天晚上,小伙子自己一人刷碗,忙到很晚也由程英杰传到他耳朵里,这样人前人后表现一样的小伙子,他才最终认可。
虽然那晚杨节时也确实提到希望文光斗到部里工作的意愿,但无论是部里给孙瑞云接风还是那天晚上喝羊汤,他都没答应。他不答应,上面肯定也不能硬来,季大胆的名声还是摆在那里的。
于正鹏这次仍很积极,但却没有再出现错误,当天上午文光斗就在办公室里捧到印有自己名字的红头文件了,虽然他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他仍是很激动,他并没有把这份文件归档,而是直接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他给唐桂森、张世勇打了个电话,想过过这一段时间再请客感谢,唐桂森、张世勇也知道了党委会上的事情,都表示理解。
当他来到谭俊杰屋里时,谭俊杰却笑着向他表示祝贺,并再次提示他应先到季允祥办公室和张德亭办公室进行汇报。
看着文光斗的背影,谭俊杰有些感概,但有一点他是非常肯定的,于正鹏如果到办公室来,肯定不会感谢他,而文光斗现在却把他当成师傅、当成可以信赖的人,以后更好指挥。
中午,文光斗终于打通了郑佳卓宿舍的电话,小米在电话那头说道,“幸亏你来的及时,幸亏她得的是水肿型的胰腺炎,小郑现在已经不疼了,烧也有些退了,尿淀粉酶也降下来了,万幸啊!”
心头的两块巨石竟都这样坍塌了!幸福啊,你总是来临得那么猛烈,可你也总是在风雨之后,就是这样,才晚显出你的珍贵,才更让人倍加珍惜,文光斗一时竞有些陶醉了。
当天下午,文光斗敲开了季允祥办公室的门。
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文光斗感觉自己就象传说中打了鸡血一样,在向谭俊杰汇报后,他下达了机关大扫除的通知。
季允祥刚才的话言犹在耳,让他依然心潮澎湃。
—“我知道,这次确实有人给你拉票,但为什么给你拉票而不给别人拉票?这就是民意,这就是群众基础。《雍正王朝》里唱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
—“为什么你有民意,就是因为你谦虚谨慎,踏实肯干,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平时不说,心里都有杆秤,否则就是再多个十人拉票,大家不一定投你。”
—“什么叫谦虚?就是尊重领导,团结同事,好好工作,谦虚是年轻人在机关立足、进步的最大的本钱,这些不是投票竞岗前的几天表现表现就行了,功夫都在平日。”
—“到两办或部里,是提拔得快,但是也要论资排辈,机遇好还行,机遇不好,轮到你都快四十了。党委秘书离副科级只有半步,二十六七你提成副科,以后进步的空间就很大了。”
—“秘书其实有三点很重要,就是做人做事做文章,你送瑞云回部里,一个人跟老刘收拾盘子,总结发票里的规律,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平时的表现我也都知道。”
—“党委秘书不能象志高那样,光写材料,你得写好材料的同时,走出去,去包村,熟悉下情,能跟农民打好交道,就能跟任何人打交道!”
—“小谭的任命文件马上就下来,以后他可能没有时间顾及办公室的事,老陈也老了,你要顶起来,考虑适当时候给你再压压担子……”
最后一句话文光斗更是反复回味,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象是个将军,在指挥着一场战斗。整个南河镇政府大院开始忙碌起来,每个办公室都开始擦窗扫地,为迎接新的一年的来临。
晚上,南河镇所有机关中层干部齐聚鸿宾楼,在季允祥的发动下,张德亭大醉,谭俊杰大醉,沈兴国大醉,于正鹏也大醉,现场一片狼籍,但人人欢声笑语。
季允祥很清醒,兴致依然很高,所有中层干部又都回到政府大院,文光斗叫着几个比较年轻的中层干部,燃放起焰火烟花。
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南河镇的上空,五颜六色,如天女散花,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飘飘扬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文光斗就站在季允祥的身边,烟花不时照亮他的眼眸,雪花也轻洒在他的身上,从毕业到今天的一幕幕在烟花的鸣放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毕业分配、抬棺上访、午夜查车、酒店缠绵、明争暗斗、药店开业、竞争上岗……
他的眼睛不知是飘进雪花还是涌出泪水,有些湿润。
二零零三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她。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1
不知什么时候,机关里开始互寄明信片,凡是机关中人,你不必看日历,只要收到明信片,既是元旦不远了。
南河虽处沿海一隅,也未能免俗。
当元旦这一天上午,邓志高把所有季允祥的明信片交给文光斗时,开了句玩笑,“留着兑奖,去年兑出四套邮票来,今年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文光斗接过明信片,见整理得整齐,数量挺可观,他略微一留意,就放到抽屉里,明年写明信片的任务可就是自己的了,具体发给谁,就依这些老明信片为准吧。
虽然心里着急,但文光斗依然还是在办公室待了一个上午,等季允祥离开,他才勿勿发动起面包车,开往云海。
邓志高上午依然稳坐在办公室,虽然他已经得到准确消息,元旦后任兔文件正式下发。谭俊杰见他在办公室里,也客气了一番,谭俊杰已从心里把他当作即将走出去的副科级领导了,而不再是自己的手下。
季允祥也看到了邓志高的“表现”,虽是“表现”,他仍然高兴,他把邓志高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些自己刚从组织部到乡镇工作的感想,又讲了一些个人的为官经验,也是对这个服务了自己几年的老党委秘书的临别赠言吧。
程英杰见小柳到外面收拾车,也与文光斗约好元旦聚一下。文光斗答应得很痛快,毕竟到城里,不象是在南河,只要到了一个饭店就能碰到熟人,他也想借此机会表示一下感谢。
路过城里,他把车拐进五姐的手机店里,挑选了一款精致的漂亮的女式翻盖手机,又挑选了一个尾号“88”的号码。
五姐中午让他在那吃饭,他坚决拒绝了五姐的邀请,开着车直奔云海,他的车开得越来越熟练,不过一个多小时,云海中心医院楼顶几个大字已近在眼前。
他把车子在楼前找了个停车位停下,想了想,又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提着水果直奔病房。
走廊里沿着墙全部是临时加的床位,陪护的家属、探望病人的亲友挤满了走廊,果篮、脸盆、板凳也挤占了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沌的味道,文光斗暗想,“前天晚上真是太顺利,要不也要住到走廊里了。”
马上就要到郑佳卓的病房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再次看到郑佳卓的缘故,因为她的父母肯定也在这里,曾经与郑佳卓一起设想了许多次与双方父母见面的情节,但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会面是文光斗包括郑佳卓做梦也没想到的。
仿似有心灵感应,郑佳卓正目不转睛地正盯着门口呢,见文光斗的身影出现,她高兴地抬起没有输液的左手挥了挥。一天不见,她脸上明显有了红晕,精神也好多了。
在她的病床两侧,背对着门而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郑佳卓挥手,也转过脸来,她可能就是郑佳卓的母亲,朝门而坐的一个理着平头的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郑佳卓的父亲了。
文光斗把水果放到床头边的小柜子上,恭敬地打起招呼,“叔叔好,大姨好。”
郑佳卓往后靠了靠,坐直了身子,“爸、妈,这就是文光斗。”
以前两人在茶余饭后的时候,都说起过彼此的家庭,文光斗隐约记得郑佳卓的父亲叫郑国锋,是加油站退休,还曾担任过经理类的职务,母亲叫刘秀娥,则是当地企业退休的会计。
郑国锋和刘秀娥都站了起来,郑国锋从床的另一侧走过来,“小文,是吧?感谢你啊!”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忙把手也伸过去,郑国锋握手很有力度,这声感谢不是浮言潦草。
刘秀娥也在一旁笑着说道,“小文,卓卓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晚上从龙城赶过来,卓卓的病就耽误了,我们全家都要感谢你!”
文光斗急忙说道,“叔叔,大姨,还是佳卓有福气,这才送得及时,也好得这么快,我不过是赶巧罢了。”他心里却隐约觉得他们不把自己不当作自己人,又一想,也难怪嘛,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郑国锋一听,小伙子待人接物还可以,说话也算中规中矩,他笑着说,“坐,坐,坐下说话。”刘秀娥赶忙把板凳往前一推,“坐吧,自己开车过来的,挺累吧?”她自己则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文光斗忙说道,“大姨,你坐吧,我站着就行。”他正在推辞着,临床一位大叔拿了一把凳子过来,“你们先坐。”大叔笑着又走回到自己床前。
文光斗道了声谢,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见郑佳卓一幅笑意吟吟的模样,这才把刚才的疑问又打消了。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柔情蜜意,却不便直接说出来。
刘秀娥剥了一只香蕉递了过来,“卓卓得的是水肿型的胰腺炎,现在挺稳定的,你还要上班,就不用总往医院跑了,别耽误工作。”
文光斗客气地接过香蕉,“大姨,没事,今天是元旦。”
刘秀娥一下笑起来,“你看,我都糊涂了,忘了这一茬了。”文光斗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她,她烫着卷发,五十多岁的人两眉修剪得却细如弯月,两片薄薄的嘴唇显示着能说会道的本性。
郑国锋问道,“小文的父母作什么工作?”
看着刘秀娥也在盯着他,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父亲是教师,已经退休了,母亲在家务农,平时做点小买卖,现在在帮着我看店。”
郑佳卓插话道,“光斗现在连车都买上了。”
郑国锋看了郑佳卓一眼,刘秀娥却说道,“你渴不渴,吃完饭就喝了一次水,”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小文吃饭了吗?”
文光斗撒谎道,“我吃过了。”其实,他肚子里也开始“咕咕”直叫。
一个富态白净的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郑佳卓高兴地说道,“哥,这就是文光斗,”又朝文光斗说,“这就是我哥。”
文光斗脑子里马上对上了号,这就是郑佳卓的哥哥郑佳骥,是他们县市的信访局副局长,也是他们全家的骄傲。
郑佳骥马上伸出手,笑着说,“小文,你好,以前就听卓卓说起过你,今天第一次见面。”
文光斗也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感觉他的手绵软无力,与女人的手一般,“大哥,你好。”他这才看出,原来郑佳卓长得象她的父亲,而郑佳骥眉眼却长得更象刘秀娥,只不过胖一些罢了。
“我出去抽了支烟,”郑佳骥说道,仿佛在跟文光斗解释刚才为什么不在这里,这时,刘秀娥拿起暖瓶,笑着说,“我出去打点水,小文,你先坐啊。”文光斗赶忙站起身来,目送她出去。
“小文抽烟吗?”郑佳骥坐在了刚才刘秀娥坐的地方。
“抽。”文光斗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郑国锋。
郑国锋脸上没有什么变化,郑佳卓笑着说,“我爸也抽烟,不用看!”在一起三年,文光斗的一些细小心思和动作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里不让抽,我们出去抽一支?”郑佳骥说道,他依然笑眯眯的。
文光斗看看郑佳卓,虽有些不舍,但却不能拒绝。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郑佳卓身上,郑佳骥的话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