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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祥的三弟非要留两人吃饭,文光斗与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看看程英杰,见程英杰坚决不在这里吃饭,他也跟着推辞起来。
跟两位老人告辞出来,两人坐上车,程英杰笑道,“不能吃这顿饭,人家家里人在一块,我们在,人家也不自在,不如我们俩出去吃,爱吃什么吃什么,爱喝什么就喝什么!”
两人开着车四处转着,春节过后的云海,街上许多春节的布景还没有撤除,想起季允祥夸奖建设局冯洪邦会干的评语,文光斗感觉云海建设局才真是会干,明显比龙城高出一个层次。
他两眼注视着这个熟悉的城市,突然两个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对其中一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二十几年,就象对自己一样熟悉,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立,而旁边的人却是林琳。
林琳不是付晓辉的女朋友吗,怎么会跟罗立在一起?文光斗脑中打出一个问号。
汽车一驶而过,罗立和林琳渐渐抛在了身后,他索性也不再想这事。
与程英杰吃了点饭,两人在人大代表驻地附近找了家宾馆,文光斗刚把电视打开,季允祥就把电话打了过来,两人马上就去接季允祥。
季允祥在车上却没有再提及上午海坡村的事,这些日子酒场不断,晚上他又喝了些酒,明显感到疲倦,竟在车上睡着了。
等两人再回到宾馆,远离龙城,远离南河,远离了办公室,两人都感觉很放松,惬意地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抽着类,可是文光斗思绪却慢慢又回到工作上。
包村方案早已出来,可是北庄的王永庆和南庄的王玉堂都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他拿出手机给朱玉涛打了个电话,“这几天有人找我没有?”
朱玉涛可能正在看电视,他想了想,“没有啊,有事吗?”
文光斗笑着说,“没事,怕不在家耽误事。”
他笑着挂断电话,对程英杰说道,“我这个党委秘书兼包村干部在这王永庆和王玉堂眼里还是不够分量啊!”
第五章 七分虎气9
程英杰拿着遥控器不断地换着频道,“有些班子成员,他们都不放眼里,好村的书记就是牛!”
文光斗边看电视边考虑,他猛然醒悟过来,季允祥把片长调整成了唐桂森,是不是已经料到会有今天了呢?
他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是季允祥在照顾自己啊!那下一步,按照季允祥的思路,他还得去找唐桂森,让唐桂森把自己扶上马,再送一程。
第二天早晨,两人草草吃了点自助餐,就开车去接季允祥。几乎是到了他三弟楼下,季允祥就从楼里走了出来。
文光斗下车开门,然后快步跑到前面坐下。
“昨天的鳎目鱼谁买的?”季允祥很慈祥。
“鳎目鱼?”文光斗有些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应该就是泡沫箱子里的东西。昨天因为时间紧,他都没有打开箱子看一眼,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箱子里应是鲜活东西。“噢,这是程哥和我的一点心意。”
程英杰专心开车,也不说话。
“大鳎目现在得二百多一斤吧?”季允祥说道,“这条鳎目至少得有三斤!以后不能这样了!”
文光斗笑笑没再说话。鳎目鱼是龙城的名贵鱼种,肉质细腻,久煮不老,红烧鳎目可是龙城的一道名菜,文光斗都能想象到昨晚季允祥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鱼的情景。
他马上又想到林成元,这人性格豪爽,出手也真大方啊。
把季允祥送到人大代表驻地,季允祥说道,“这两天一直开会,你们俩不用在这等我,十九日下午,小程到人大接我。”说完他下车走进酒店的旋转门。
程英杰一踩油门,放松地打开音乐键,《夜深沉》悲凉激越的旋律马上回响起来,他马上又关掉,换上了一张军旅歌曲的光盘。
文光斗问道,“老板爱听京戏?”
程英杰笑道,“爱听!有时跑高速,听得我都差点睡着了,你说万一睡着了可怎么办?”两人都笑起来,“你听,咱当兵的人,多带劲!”
“好了,你又能休息三天了,我还得回镇里守着!”
“你不能跟我们司机比,我们就是个司级干部,你们可是将来的领导!”程英杰笑着说,“刚才谢谢了啊!”
“谢什么,就是我们俩一块送的嘛,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文光斗故意骂了他一句。
程英杰笑笑,“不是我婆婆妈妈,这个日子,三斤多的活鳎目,挺希罕!”
两人一路谈着,程英杰的车开得飞快,等到了龙城,文光斗到宾馆取了面包车开回南河,还不到下班时间。
回到办公室,一切照旧,他简单地问了一下朱玉涛上午的情况,就直接走到唐桂森办公室门前。
唐桂森没在办公室,他又问了问副所长李永宽,李永宽做了个打麻将的动作。文光斗明白了,季允祥不在家,现在又没出正月,许多机关干部都“开小差”了。
他掏出手机给唐桂森打了个电话,他的电话唐桂森还是接的,果然,电话里传出洗牌的声音,“兄弟,有什么指示?”唐桂森还是一幅油滑老成的腔调。
“中午没饭吃,想请请四哥。”文光斗边往办公室走边说。他还没走到一楼大厅,就看到北庄村的书记王永庆边打手机边往外走,一点没有到办公室的意思。
文光斗走到大厅,见王永庆拉开一辆“雅阁”的车门坐了进去,“雅阁”一溜烟开出了政府大门。
唐桂森那边没有了洗牌的声音,间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没饭吃,这还不好办?中午到哪里?”他问身旁一个人。“好,鸿宾楼,让滕总派车过去接你。”他三言两语定了地方,估计打麻将的人中有化工厂的滕胖子。
滕胖子中午很热情,大家推杯换盏,可是文光斗仍然没喝。中午不喝酒这条规矩定下后,起初大家不解、讥诮,后来就慢慢理解、接受了。一个人能不能形成一个习惯,关键在自己。
当着大伙的面,也没法说正事,喝了酒,唐桂森下午仍没上班,继续开战,滕胖子的司机就把文光斗送回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唐桂森一上班就把文光斗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兄弟,是不是包村的事?”他开门见山。
“什么事都瞒不过四哥,你快成火眼金睛了。”
唐桂森笑道,“我猜你就是为这事,老板不在家,这个大楼里面就你还在考虑工作。”他一半夸奖一半讽刺,文光斗听惯了他这样说话,也不计较。
唐桂森见他坐下,“王玉堂和王永庆没联系过你吧?”文光斗老实地点点头。
唐桂森笑道,“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象世勇过去,他们还爱搭不理的呢,何况你一个新兵蛋子,虽然你现在主持办公室工作了。”他看看文光斗,“四哥说话直,你别介意。”
文光斗摇摇头,但心里有些暗自腹诽,如果这里坐着的是季允祥,你也敢这么直吗?
唐桂森见他老实听着,递过一支烟来,“好,今天上午也没事,四哥就好好给你讲讲怎么包村。”
这正是文光斗现在最想听到的,“四哥,我回去拿个笔记本。”他开着玩笑。
唐桂森笑道,“笑话四哥?拿什么笔记本,记在脑子里就行了。”他没有继续说,却拿起了电话,“王书记,我桂森,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啊,又要跟老哥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也不知那边说了句什么,唐桂森笑着说,“小老弟分在我这片里,负责包咱们北庄,上午有时间没有,我们过去看看你?”
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唐桂森就放下了电话,得意地说,“四哥的话,王永庆还得听。”
文光斗道,“四哥在镇里,那是什么人?!”
唐桂森得意着,说道,“记着,别人不联系我们,我们就主动联系别人,你本身比别人矮一块,你再不主动联系别人,不更被边缘化了吗?”
文光斗认真地听着,这其中有做人的道理,也有工作的方法,这里面有着不乏农民式的狡黠与世故,这也是最最本土化的中国基层式的卡耐基智慧。
“我先给你讲讲包村都有些什么工作,”唐桂森打开话闸子,就收不回去了,“一是稳定,最好不能有上访户;二是收税,每年的农业税要按时收上来;三是换届,就是农村两委换届,这是大营生,不过,已经换完了;四是传达一下上级的文件。”
他喝了一口水,“不用我说,你也猜出来了,稳定和收税是主要的,尤其现在两会期间,全国两会马上也要召开,村里一定要保持稳定。再就是农业税,这是皇粮国税,必须缴的,真到了收税的节骨眼上,你们办公室每天都会排序,李镇每天也要调度完成情况,你包的村真要缴不上来,你排在最后,会上受批评不说,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他边说,文光斗边在脑子里记,“村子经济基层好,村干部工作有力,各项工作都好开展。差的村,不是说村干部能力不行,因为村里底子太薄,矛盾也多,工作不好干。你包的这两个村嘛,好村!但两个书记都不是善茬!”
“四哥,我应怎么办?”文光斗诚心诚意地请教。
唐桂森一口把杯中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走,我们边走边说。”
文光斗快走几步,叫了小郑的车,拉上两人就往北庄而去。
唐桂森上车跟小郑开了几句玩笑,接着上课,“有的人整天愿意跟村干部搅在一块,有的人却几个月才去一趟,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道!书记认可你了,愿意干活,工作肯定排在前面,书记不认可你,说破天也没用!”
唐桂森看看文光斗,“你就记住一句话,”闻听此言,文光斗知道下面的话才是经验的凝结,心血的锤炼,格外用心去听,“一是你得自身干净,处理事情才能公道,不要贪人家那三瓜两枣;二是你得压得住场,让他们知道谁大谁小,谁是镇领导,谁是村干部。”
文光斗暗想,这那是一句话啊,七八句都有了,但这都是小节,他开始仔细琢磨起唐桂森的话来。
唐桂森继续说,“村里的干部,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是老农民,我们包村,不是凭官大官小,凭的是感情!感情出来了,工作也完成了!”他看看文光斗,呵呵笑了,“理解不透了吧?”
文光斗只好说道,“四哥说明白点。”
“我说的这些东西,你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不是兄弟你,外人我一概不传!”唐桂森仿佛就是农村大学的教授似的,“压住场是指开始,后面你就得交往啊,一味光来硬的也不行啊,但总起来,你得让人家服你!四哥为什么在十里八村威望这么高?”他指了指自己,“凭的就是人格魅力和工作魄力!兄弟,”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又拉长了语气,“好好学着吧。”
人格魅力是不是指不贪不占,处事公道,工作魄力是不是指有气场,压得住?文光斗脑子快速转动着。
小郑的车开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北庄村头。唐桂森停下讲授,掏出手机,“是李镇的电话,我先接个电话。”他变得恭敬起来,“你好,李镇,噢,噢,好,好,我马上回去。”
“兄弟,不好意思,李镇找我,我得回去一趟。”他看看文光斗,“你看?”
“没事,四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会会王永庆。”文光斗说道。
唐桂森一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有事给四哥打电话!”
第五章 七分虎气10
北庄村,文光斗不是第一次来,大姐与大姐夫以前没有搬到镇上时,几个姐姐还没出嫁时,过年他们常来,就是现在,大姐的公公婆婆都还住在村里。
不用问路,他信步来到村委,村委也是北边一排屋子,前面一个院子,不过,院里的冬青都很粗了,修剪得也非常整齐,显示出这个村的管理还是很规范的。
如果连村委都搞得破破烂烂的,要么是村里经济不好,要么是村里干部不务正业,要么就是书记和村长有矛盾,无暇他顾。
看到村委大院里高竿上的大喇叭,文光斗再次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从玻璃上望进去,屋里有几人正在办公,这也就是经济条件好的村庄,能给村干部发出工资来,经济条件差的村庄,农闲时早自己出去挣钱了。
北庄村有自己的村办工厂,效益不错,且靠近公路,有土地租赁收入,村集体经济倒也红红火火。
“王书记在家吗?”文光斗推门而进。
一个操着南州口音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你是?”
文光斗笑着说,“大姐,我是南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