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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我们四人站在郊外一个简陋的公交招呼站,郝骏终于下达了赦令:“好了,今天大家就各自坐车回家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公司见……向阳,记得不要迟到!”
“各自坐车回家?”
我特么顿时就慌了,郝骏和另外那两个业务员看起来倒是像对回家路线门儿清,可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个鬼地方,招呼站的公交站牌也不知道被哪个熊孩子给砸烂了,我特么根本就不知道坐几路车回家!
难道打车?这特么也太奢侈了吧?
我只能说出住址向郝骏求教回家的公车路线,几番交涉之后,我顿时就傻逼了,从这破地方坐公车回家至少得转三趟车……真特么想打车回家,可摸了摸兜里的钱,还是忍了。
第一路车,我是和郝骏他们一起坐的,再单独转了第二路车,我终于到市区了,望着熟悉的街道和站牌,我终于稍稍舒了心,点了支烟等待着第三路公车载我回家。
公交站台的两条长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我站得有些乏了,于是屈身蹲下,准备让两条辛苦了一天的腿短暂地休息一下,可是在我刚刚蹲下去的那一刹那,只听得“咔嚓”一声,裤裆里便是传来一阵凉意!
“裤子开裆了?”
我惊骇地低头一看,果然,这条劣质西裤的裆部被我生生地崩开了一条大口子,我的整个内裤前端和大腿内侧的底部就这样明晃晃地晾在了空气中。
“去特么的劣质西裤!”
我赶紧站了起来,夹紧了双腿,将破开的线缝暗暗藏掖了一下,生怕春/光外泄,我不知道旁边的人有没有听见那声“咔嚓”声,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底裤,可是此刻我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那种我想象出来的异样眼光,使得我的脸瞬间滚烫了起来。
便宜没好货!古人诚不欺我啊!
即使我将这条该死的裤子在心里咒骂了千万遍,却也万万不敢赌气将他脱下来扔掉,只能捂着裤裆,眼巴巴地望着公车的来向……特么快点来啊,我要回家换裤子!
第021章:阳哥哥
夜色渐渐深了,干道两旁的路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附近商厦也升起点点霓虹,我不大清楚这路公车的末班车时间和发车间隙,于是夹着双腿,慢慢挪到站牌下查看。
站牌显示距离收车时间还早,可每班车的间隔时间竟然长达25分钟,于是我决定在下一辆出租车到来之前,如果公车还没有来,我就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干道上一辆辆车打着车灯从我面前经过,掠带起一阵阵冷风,我无端地暗暗猜想,或许每辆车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他们急着赶回家吃家人已经做好的晚饭,亦或者是赶着去朋友兄弟组的各种饭局、嗨局,仿似他们都很忙碌,生活得都是那么热闹。
于是跟一群陌路人站在这站台候车的我,倒是显得那么孤零零的,我的出租房里连冷锅冷灶都没有,赶回家之后,我还只能去小区的门口吃一碗拉面,也不知道等到我回去的时候,那家面馆打烊了没有?
一辆出租车突然驶来,只顾着沉思的我没来得及招手,而且破裂的裤裆也严重迟缓了我腿上的动作,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辆等待已久的出租车被站台前的一个胖女人抢了先。
我悻悻地退回到站台,打起精神张望着来车的方向,不想再错过第二辆出租车,而此时一辆娇小的粉红色电动车却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车上面坐着一个女孩儿,波浪卷的长发披肩,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副遮挡灰尘的口罩,唯一能看见的上半张脸还被垂下的斜刘海给挡住了前额……这谁呢?
女孩儿在我打量她的同时也在打量着我,半晌冲我喊了句:“阳哥哥?”
我浑身一怔,已然猜出了这个女孩儿是谁,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而在夜场混的兄弟们也给面子叫声“阳哥”,断然是叫不出“阳哥哥”这么娇嗲的称呼的,在我的记忆中,习惯把我叫“阳哥哥”的女孩儿只有一个,那便是我初恋女友米瑶的亲生妹妹,米楠!
“你是……米楠?”
我问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仅露在外面的眼睛,即使还没有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可我已经确定了答案,她就是米楠,那双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纯净,透着一股傻傻的天真。
“我还以为你认不得我了呢?”
米楠取掉了脸上的口罩放进衣兜里,露出一张白皙可爱的粉嫩小脸,冲我嘟了嘟嘴:“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四下看了看,笑道:“在这儿除了等公车还能干嘛?”
“去哪儿?我送你!”米楠动了动身子,指了指她的车后座示意我上车。
我却有些迟疑,毕竟她是米瑶的亲妹妹,自从我和米瑶彻底分手之后,我们俩的交际圈子就几乎完全分离,除了田小维这种彼此双方的交心朋友之外,其余的共同朋友已经很少联系,如今见到米楠已是难免想起过往旧事,实在有些尴尬。
另外,米楠的这辆只比自行车大一点儿的电动车实在是太过娇小,车圈就跟我的腰围差不了多少,我生怕一屁股下去给她坐塌了,于是笑着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我等公车就好!”
“你确定?”
米楠轻轻挑了挑眉,我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的正是我的裆部,低头一看,只见我本已经掖藏好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露了出来,一眼就能扫见我底裤的颜色。
“那就麻烦你了!”
我瞬间放下了刚才的矜持,赶忙爬上了米楠的车后座,并焦促地拍了拍她的腰部,示意她快点儿离开这个令我尴尬无比的破站台。
娇小的电动车轻快地向前奔跑,米楠在问了我的住址之后,也没有再怎么跟我说话,毕竟市区里的交通情况比较复杂,她需要专心骑车,这小电动车上可两条人命呢!
快到我居住的小区的一个路口,米楠却没有按照正确的道路行驶,而是拐弯儿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我赶紧拍了拍她的腰部提醒:“走错了,我家在那边!”
“我知道,我去那边买点儿东西,买了再送你回去!”
米楠头也不回地回答了我,然后继续专注地骑车,最后在一家卖十字绣的店铺前停了下来,跨下车就往里跑:“你看着车,我一会儿就出来!”
这妮子,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跳下车就跑,也不管我有没有下车,连车架都没有立起来,好在这车身娇小,我坐在车后座还能用双脚立住。
片刻之后,米楠从十字绣店铺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一副针线,有我的双腿充当车架,她倒也省事儿,跨上车来直接骑着就跑。
“你买这玩意儿干嘛?”
我有些好奇地问她,因为在我的记忆中,米楠可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大小姐,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更别说这种针线技术活儿了,倒是她姐姐米瑶称得上是贤惠的典范,两姊妹完全就是两种个性!
“给你缝裤子啊!”
米楠的回答让我倍感诧异,连忙推口拒绝,说赶明儿我自己送到裁缝铺就行了,不用这么大晚上的麻烦她,她却不再搭理我了,直到把车停在了我的楼下。
我没有打算真的把裤子交给米楠帮我缝补,于是下车后对她说:“你把针线交给我就行了,我自己能搞定,这都这么晚了,你就先回去吧!”
“把针线交给你?你自己搞定?”米楠听得连连摇头,“堂堂一个大男人做这些针线活儿像什么样儿啊,而且这会儿还不到八点钟,不算晚,我半个小时就能给你搞定……只是,难道你不请我上去坐坐?总不能让我在这露天坝子里给你缝裤子吧?”
米楠的盛情难却,我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即使她把这些针线交给我,我也拿这条破裤子没辙儿,而且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也没有时间去裁缝铺补裤子,于是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米楠掏出袋子里的针就在我的手膀子上扎了一下,以防我的报复,赶紧窜进了楼道里面,飞快地跑了几个台阶,又气喘吁吁地转过身问我:“几楼?”
“七楼!”
“这么高?”
……
米楠是我第一个带回这个新家来的女孩子,我客气地邀她在客厅就坐,然后给她倒了杯水,她却不把自己当客人,在我这一室一厅的出租房里满屋子窜,最后蹲在电视柜前,指着左右两边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和烟盒,嘟起嘴瞪着我:“阳哥哥,你又玩儿颓废了?”
我随口搪塞:“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杰作,你也知道你阳哥哥兄弟朋友多,那些个禽兽成天往我家里窜,这些基本上都是他们抽的喝的!”
米楠瘪了瘪嘴,也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指了指我的裤子:“换下来吧,我给你缝好!”
我转身走回卧室换裤子,正关门的时候,却不想米楠竟然也跟了上来,我瞪了瞪眼:“你进来干什么?”
“怎么?你害羞啊?”米楠再次瘪了瘪嘴,“以前你可不这样!”
米楠的这句话将我拉回从前的记忆之中,那时候米瑶是我女朋友,她就是我的小姨子,我不止一次当着她们姐妹的面宽衣解带,只穿着个裤衩儿满屋子跑,根本就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尴尬,类似于她今晚的帮忙,我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可是如今怎么了?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米楠如此生疏,或许是我和她姐姐米瑶已经时过境迁,连带着她也被划分到我那不可触碰的记忆中了吧?
“不看就不看,又不是没看过!”
米楠撅着嘴替我关上了卧室的门,最终我们还是生疏地被一道门给隔阂着。
我换了套运动装出来,而后有些尴尬地将那条破西裤交到了米楠手上,她却毫不在乎地将其摊在双腿上,然后熟练地穿针引线为我缝补着裤子,我不禁看得有些傻眼,真不知道这妮子什么时候转了性儿,变得如此贤惠了?
或许是由于尴尬,米楠在缝补的过程中,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坐在旁边玩手机,倒是她突然扬起头来问我:“阳哥哥,你现在还在混着吗?”
我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片刻之后才笑着回答道:“你看我今天穿得西装革履的,整得跟个斯文禽兽似的,还像是在混着吗?”
米楠伸手指向我的头顶:“那你头上是怎么回事儿?”
我正准备用“不小心磕着了!”的理由来敷衍她,突然想起这个低级的理由已经被苏麦识破过并且嘲弄过了,于是耸肩笑了笑:“这已经是过去式了……难道你没发现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阳光吗?”
米楠摇了摇头,埋着脑袋将裤子缝好,最后用牙贴着裤子把线头咬断,将其递给了我:“阳哥哥,我不管你现在是在干嘛,都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022章:那就做一株向阳花!
我有些不大适应米楠如此言之切切的关心,即使以前她也从来没有对我吝啬过她的关心,可是现在她的这种关心于我而言,更多的是让我觉得尴尬,甚至是有些难堪。
谁又愿意让旧友看见自己的落魄呢?
或许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我看起来并不落魄,至少从外在的硬件上来看是这样的,我此刻从头到脚穿的都是以前买的阿迪运动装,一个人住的房子也是一室一厅的精装,这样的生活水平虽然跟土豪们没法比,但是相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农村出身的孩子,应该也算不错了。
可是这种落魄感是由心而生的,这段时间的遭遇和今天的奔波,再加上我目前对未来的彷徨和迷茫,使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的确是挺落魄的,这种内心的感受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在条件所能够改变的。
因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缺的是自信和底气!
这种令人厌恶的感受,就像是你在炸金花的时候,兜里只放了几十块钱,即使你拿了一把小金花,表现得再气定神闲,可是心里总还是犯虚的。
“阳哥哥,你怎么了?”
米楠的呼声将我从走神的状态中给扯了回来,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尴尬之中愈发的觉得这个水泥壳子里真憋闷,于是对她说:“你还没有吃晚饭吧,阳哥哥请你!”
“好啊!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过饭了!”
米楠像个小女孩儿似的挽着我的胳膊随我出了门,刚刚打开房门,恰巧碰见对门儿的苏麦也推门而出,四目相对下,我给她打了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