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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朱文正,朱元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重新坐下,哑着嗓子嘀咕道:“这小子倒交了个实诚朋友……也罢,你去召见蓝氏,我去看看铁柱。”
朱文正夫妻被软禁后,王氏病情愈发沉重,无力照顾铁柱,马秀英就把孩子接到王府抚养。
朱铁柱已经记事,马秀英不愿让孩子像他父亲一样偏激,细心给他讲了为什么和爹娘分开的原因。
朱元璋也抚摸着他的脑袋,敦敦教导他不要学他的父亲,给他取名“守谦”,希望他知书达理,以后成为朱家的好儿孙。还为他挑选学识渊博的老师,时不时检查他的学业。
马秀英注视着朱元璋隐隐佝偻的背影,摇摇头,唤来逊影。
“王爷怎么不高兴?奴婢见他板着个脸见人就发火。”逊影嘟着嘴抱怨。她在院子里碰到朱元璋,上前施礼,反被莫名其妙地斥责了几句。
“许是因为文正吧。“马秀英叹息一声,说道:”你替我跑一趟常府,请常夫人过来一叙。”
“嗯。”逊影奇怪,马秀英很少召见外妇啊。
见她面露疑惑,马秀英说道:“我得让常夫人劝劝常将军出征时不要随便杀戮。纵然他懊恼张士诚,但祸不及其父母先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王爷最近心情不好,叫他莫要顶风行事,若是一意孤行,小心逼得王爷阵前换将。”
逊影愤愤道:“主子怎么还帮张士诚说话,他把文正公子害得那么惨,这样的人就不该有好报,还管他什么父母先人。”
马秀英摇头,“大丈夫应当行事光明磊落,战场上的事情战场解决,何必做些下作之事。”
“那张士诚才做得下作呢,唉,您就是心软。“逊影嘟囔几句还是领命去了常府。
蓝氏突然被马秀英召见,常府上下不免忐忑,直到蓝氏回府告诉常遇春马秀英对他的告诫,常遇春才知道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惊动了马秀英。
他听着妻子的转告,心中暗道:“算了,王妃都这样说了,我还是不要去触王爷的霉头。大不了我不挖张士诚他娘|的坟,但是张士诚一定不能放过,这家伙害得文正那么惨,我一定要为文正报仇!”
第三百七十二章 王氏病故长房衰
炎热潮闷的秋老虎刚刚度过,马秀英就又生病了,一直咳嗽不停,加上朱文正的事让她心情郁结,吃了几服药始终不见好转,整天都没有精神,懒懒散散地窝在床上昏昏欲睡。
逊影急得没法,想尽办法哄她开心,还写信给吴夫人讨教缓解她郁症的方子。
吴夫人回信,这种心病无药可医,只能慢慢梳理心情,或用其他事转移病患的注意力。
逊影就不停地给马秀英讲朱标几兄弟的事情,大到上课学的内容,小到一天吃了几碗饭。
马秀英勉强打起精神听,儿子们是她的心头宝,再精力不济也不能忽略孩子的状况。
丁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外,焦急地禀告:“王妃,王老夫人不行了。”
“叫人准备马车,我这就过去。”马秀英挣扎着爬起来,吩咐逊影,“把铁柱给我带过来,速派人去通知王爷。”
逊影踌躇道:“您的身体……”
“快去!”马秀英厉声呵斥。
朱守谦被带来,衣服上还有墨迹,显然从学堂直接过来的。他略微紧张地问道:“叔祖母要带我去哪里?”
“你祖母想你了,我们去看看她。”马秀英怜惜地牵起他的手,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爹娘的呵护,马上又要失去最亲的祖母。
“好啊,我也想祖母了。”朱守谦雀跃,脸上露出喜悦。虽然马秀英和朱元璋对他很好,但是到底不如王氏把他当眼珠子般精心呵护,那才是真正的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马秀英欲言又止,闷闷地咳嗽几声,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到朱文正留在应天府的府邸。
王氏已经病入膏肓,脸颊如同枯萎的菜叶子,又黄又干,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珠雾蒙蒙,像是裹了厚厚灰尘的玻璃珠。听见马秀英的声音,她的眼珠有气无力地转动几下,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马秀英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哽咽道:“嫂嫂,你放心,我会把铁柱抚养成|人,王爷还说以后会赐封他爵位。”
朱守谦挣脱逊影的手,扑到床边,大声喊道:“祖母,祖母,您怎么了?孙儿来看您了,您快起来啊……”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揉眼睛,甚至有人低低啜泣。
尽管早就知道王氏不假天命,马秀英心里还是难掩悲痛,朱家长房死的死,囚的囚,就剩下个稚子支持门楣。作为朱元璋的亲人,却落到这个光景,实在是让人痛惜。
王氏手指头动了几下,想像往常一样去抚摸朱守谦已无能为力,她睁大眼睛,拼命往朱守谦身后望去。
众人都知道王氏在等待什么,她想在临死之前见到朱文正,但是这个情景永远不会出现了。
马秀英侧过脸,撒下善意的谎言,“王爷已经原谅文正,那孩子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快好起来,一家人就能团结了。”
“好……”王氏仿佛松了一口气,从喉咙滚出一个好字,便没了生息,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
屋子里的仆人跪下悲喊:“老夫人!”
“祖母!祖母!”朱守谦大喊,他感觉不妙,但还没意识到王氏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马秀英强忍泪水,安慰道:“铁柱乖,你祖母累了,所以睡着了。”
“叔祖母,我的祖母真的睡着了吗?”朱守谦拉着马秀英的衣摆,急急问道,仿佛要从她这里得到安心的保证。
“是啊,祖母睡着了,咱们不要打搅她。”马秀英辛酸无比,牵着朱守谦走出门外,正巧碰上匆忙赶来的朱元璋。
铁柱伸手大声重复道:“叔祖父,祖母睡着了,咱们不能打搅她。”
“睡着了?”朱元璋把视线投给马秀英。
马秀英神色悲戚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时候仆人们应该在给王氏穿寿衣了,她不愿让朱守谦看到这一幕,所以把他带出门外。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反身抱起朱守谦,慈祥地说道:“祖母睡着了不能陪你玩,叔祖父陪你玩。小铁柱想要什么,叔祖父都答应你。”
朱守谦趴在他的胸前,渴望地说道:“我想要娘亲和爹爹,我都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叔祖父,你能让他们回来看我吗?”
“这……”朱元璋不自在地顿了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刚刚夸下海口什么都能答应朱守谦,结果马上就食言。
马秀英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吭声,成心把这个难题丢给他自己解决。
这时听到王氏去世消息的妃子和孩子们差不多都赶来了,朱元璋眼睛一亮,放下朱守谦,指着朱说道:“叔祖父有事要忙,你五叔可调皮了,你帮我看着他,不要让他把你家东西损坏。”
朱守谦听到朱可能会损坏他家的东西,立刻跑过去守着朱,朱玩到哪,他就跟到哪,还热心地给朱介绍府里的情况,亦然一副主人的派头。
朱元璋派了几个侍卫贴身保护两个孩子,这才有时间问马秀英王氏去世的情况。
马秀英把当时的情形说完,叹道:“嫂嫂一直念着文正,我不得已骗她说文正就要回来。”
朱元璋沉默不语。
朱标走上前,询问道:“父王,听说大伯母谢世了?”
朱元璋叹气道:“人老了,不行了,前几年你堂伯母去了,现在你大伯母也去了。唉,你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告个别吧。”
朱标恭恭敬敬答道:“孩儿这就去,那大伯母的丧事文正哥是否回来……”
朱元璋勃然变色,“休得提那孽子!若不是他,你大伯母的身子也不会败得这么快。”
马秀英和朱标都提到朱文正,朱元璋哪里不清楚母子俩是想给朱文正求情,将其释放出来。但他已下令终生囚禁朱文正,岂能出尔反尔?这不光关乎一个家族的事,还关系到他在朝堂的威信,若是他朝令夕改,将来谁还把他的话当金科玉律?
雷霆之怒震得众人面面相视,不敢出声,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马秀英胸闷气短,忍不住咳嗽起来,心里直埋怨朱元璋自己心情不好,拿儿子出气。
朱标连忙扶住她,“母妃您先回府歇息,这里有我们。”
朱元璋缓和了语气,吩咐朱标,“送过大伯母就带你娘回去。”
马秀英摇手,“我还要安排嫂嫂的后事。”
朱元璋脱口而出,“你别操心了,这事我让郭惠处理。”
马秀英才不愿意让郭惠掌权动用王府资源,说道:“让莲妃去吧,听说宁国郡主体弱多病,惠妃还是多陪陪孩子要紧。”
朱元璋就对郭宁莲说道:“大嫂的后事交给你操办,把她跟大哥葬在一起。”说完也不跟众妃子和孩子多讲几句,转身就走。
第三百七十三章 软禁背后的原因
朱标扶着马秀英回房,纳闷道:“母妃,堂哥真的背叛了父王吗?”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亲近的堂哥会这样做。
马秀英缓缓坐在床边,“傻孩子,你会背叛你的父王吗?”
朱标吃惊道:“孩儿永远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堂哥也不会这样做,他只是和你父王赌气,就像你看到弟弟妹妹吵架谁也不理谁那种。”马秀英极力为朱文正辩解。她敢这样说的原因是因为她相信一个存心背叛旧主的人绝不会还把家人留在旧主身边,早就想方设法送到其他地方去了。朱文正如果真要背叛朱元璋,怎么还会把母亲、儿子留在应天府,留在朱元璋的眼皮之下?
“那父王知道吗?”朱标眼中涌起希翼,他自幼和朱文正、李文忠等人比较亲厚,并不愿意看到朱文正被终身囚禁。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以后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堂哥虽然没有背叛你父王,但是他确实犯了许多过错,应当受到惩罚。”马秀英模棱两可地说道,她曾经想过一切办法请求朱元璋释免朱文正,甚至在病床上央求过,但是朱元璋始终不答应。
马秀英不相信朱元璋已经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否则他大可直接下令杀掉朱文正而不是囚禁起来。她猜测朱元璋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就像他固执地去安丰救韩林儿一样。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原因在本家中,家的继承方式是以长子为核心延续的,祭祀、居住等也由长子继承;但是在宗族中,只要没有分家,一般都是以长房为核心延续,长房继承的不仅仅是财产也包括对于同族的管理权和祭祀权。朱元璋的几个兄弟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于天灾**,谁也没提出过分家的打算,而朱文正恰恰是朱家的长房长子……
在马秀英的意识里,宗族观念并不是特别强烈,但在这个时代宗族观念就像烙印,从小就背负在人的心中,甚至族规大于王法。
比如在马秀英的前世,若是有人彩票中了500万,他愿意分给亲戚一点是他的权力,不愿意分亲戚也没有办法强行找他索要。但是这种发财的好事如果发生在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不管你在外面做了多大的官,发了多大的财,回到家乡这一亩三分地,就得听族人的。族长有权力叫你拿出一半甚至更多的钱来发展宗族,不给就被视为不忠不孝的叛逆。刘大善人当年被族人那样欺负,回到宿县还不是得乖乖掏钱给族里修祠堂、买祀田。
如果有一天,朱文正以长房长子的身份命令朱标这个三房长子必然是件尴尬又麻烦的事情,朱标将来要继承朱元璋的大业岂能受制于人?防患于未然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前扫除这个障碍,所以朱元璋或许是未雨绸缪先帮朱标挪开这块挡路的石头。
马秀英希望自己猜测错了,可是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当她明白这一点后,她就再也没有为朱文正的事向朱元璋求过情。因为她知道朱元璋对朱标寄予了厚望,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事、任何人威胁到朱标。
“可是堂哥还那么年轻……”朱标还想为朱文正求情。
马秀英打断他的话,悠悠叹道:“你要记住,你父王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你好,他不高兴的事情你就别再提了。”
朱标的眼神黯淡下去,若是连母亲都不肯帮忙,那堂哥的事情肯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明明非常喜爱堂哥却不愿意帮忙。但他看到母亲一脸的倦怠,还是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沉默了一会,马秀英问道:“儿、儿最近有没有认真上课?”这段时间她一直卧病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