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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田氏都劝朱元璋不要守在这里,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会有污血,男子撞见不吉利。
朱元璋也想离开,然而马秀英的惨叫像一支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心,他无法在这个时候弃马秀英而去。
看着一盆盆清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这位征战数年、杀人无数的大将军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抽搐。他绷紧神经,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不停祈祷孩子快点出来,并且发誓以后别的女人生孩子,他再也不守在产房外面度日如年了。
产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马秀英痛得几欲昏死,吴夫人和两个经验老道的稳婆不停给她打气,她们比马秀英还紧张。这是朱元璋的第一个孩子,不光朱元璋一家人揪心,就是他的部下也十分关注,这个孩子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田氏、王氏守在产房门口来回走动,脸上又喜又忧。欢喜朱元璋马上就有自己的子嗣,担忧孩子在娘胎呆得太久,会不会憋出问题。谁都知道,孩子在母体呆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可这会没人敢说半句不吉利的话,全都在祈祷母子平安。
郭宁莲来了一趟,听见马秀英的惨叫直接吓跑。
李儿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原来生孩子这么痛苦,可是再痛苦她也希望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上天要夺走她的孩子?不,不是上天,是该死的大张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怨毒地瞟了郭惠一眼。
郭惠陪在朱元璋身边,脸色同样不好看,却坚持不肯离去。貌似她在担心马秀英,其实她是想知道马秀英能不能顺利生产。马秀英本来就在府里位高权重,生了孩子肯定更加得势,众目睽睽之下她是不敢做什么手脚,只在心中祈祷,若是马秀英能够在生产过程中出点意外就好了……
马秀英紧紧咬着布团,汗水渗满了额头,随着宫口的开裂,仿佛有人用钝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的血肉。她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女人生孩子真是儿奔生来娘奔死。但是她不相信这句话,她要自己和孩子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小家伙仿佛有点害羞,赖在肚子里始终不肯出来见人。
马秀英痛了足足有四个多时辰,然而别说四个时辰,即使是四十个时辰、即使是再大的疼痛她也要坚强忍受下来,因为那是她和八哥爱情的结晶,是她生命血脉的延续。每当痛苦难挨的时候,她就幻想孩子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期待:宝宝是男是女?可不可爱?
吴夫人按住她的肩膀,不时给她擦汗。
两个稳婆一边换热水擦拭她的身体,一边喊道:“吸气,吸气,屁|股稍微向上抬,用力,用力,孩子的头快出来啦……”
这句话马秀英都听了七八十遍,也照做了无数次,可是小淘气就是不出来。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四肢慢慢瘫软下垂。
吴夫人见势不妙,立刻狠狠掐她的人中,大声叫道:“夫人,您快用力生啊,否则孩子会难产在肚子里。”
马秀英一听,吓了一跳,这个年代可没有剖腹产,所谓难产往往就是一尸两命。出来!宝宝快出来!她赶紧打起精神,凝聚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布团猛的吐掉,伸长脖子用力一挣。
“啊!”
突然下身一热,“哗”的一下,孩子滑了出来。没有阻碍的羊水顿时像是开闸洪水,把马秀英的五脏六肺仿佛都要冲出去,肚子也像被掏空了一样。
“孩子呢?孩子呢?”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马秀英心一凛,顾不得空虚的身体,第一时间找孩子。
两个稳婆话都说不利索了,“夫人,是个男孩,可是情况有点不妙。”
“快给我看看!”马秀英一把抢过孩子,这孩子在母体待的时间过长,已出现缺氧的症状,身体紫绀,感觉不到呼吸,她不停击打孩子的足心都没有反应。
“夫人,孩子没救了……”稳婆跪在地上发抖。
“不可能,我的孩子不会有事!”马秀英凶戾地瞪了稳婆一眼,低下头吸汲孩子鼻腔和嘴里的羊水。
随着羊水的减少,孩子的身体渐渐有了起伏,吴夫人和稳婆捂住嘴,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奇迹。
“哇哇……”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响起,尽管这个声音小如蚊喃,却让所有人激动不已。
两个稳婆急忙把孩子洗干净,裹好襁褓,兴冲冲地抱到外面去道喜,“恭喜国公,夫人生了个公子,母子平安!”
“噗通!”面色铁青的朱元璋长吁一口气,跌坐在地,头低低垂着,肩膀轻轻耸动。稳婆把孩子递给他,他顺势将脸埋进襁褓里不知是哭是笑。
郭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下去领赏钱吧。”
两个稳婆道声恭喜高高兴兴地退下了,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吴夫人还留在房里照顾马秀英。
田氏和王氏凑过来,眉飞色舞,“这孩子真俊啊,像四弟。”
郭惠瞅了婴儿一眼,皱巴巴的一团哪里看得出俊俏,她心里十分嫉恨,马秀英还真是好命,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
田氏提醒道:“四弟,孩子还在哭呢,不能在外面吹太久的风。”
“哦。”朱元璋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恍恍惚惚地走向产房。
郭惠刚想说男人不能进产房。
田氏拦住朱元璋,笑道:“等弟妹换了房,你再进去。”
朱元璋道:“反正孩子都生了,也没什么忌讳了,让我进去看看秀英。”
“不行,里面脏得很。”
“老爷,你就听嫂嫂的,一会再去看姐姐。”郭惠拉着朱元璋,不愿他去管马秀英。
“我不怕。”朱元璋不由分说,执意进了屋。
马秀英一见到孩子和朱元璋,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涌出来,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这是劫后重生的泪水,这更是幸福的泪水。孩子平安,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八哥,快给我看看孩子。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他就不应该被抱出去给你们看。”
朱元璋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到床上,马秀英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孩子嘴边,小家伙立刻停止哭闹吮|吸起来,原来他饿了。
马秀英满面潮红,期期艾艾地说道:“八哥,你把孩子抱过来点,我浑身无力。”
两人虽然是老夫老妻了,可是何曾在外人面前有亲昵行为,吴夫人低头忍笑避入内室,朱元璋一张黑脸红成猴子屁|股,抖抖索索地解开马秀英的胸衣,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让孩子吃到奶|水。
马秀英轻轻抚摸孩子的后背,问道:“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我们的孩子如此优胜,就叫他标儿。”朱元璋目不转睛地看着粉嘟嘟的小家伙,喜爱之情油然而生,“将来我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马秀英甜蜜地望着这对父子,忍不住叫道:“八哥,我好开心,好幸福!”
“夫人,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为我生下标儿,我也很幸福!你辛苦了,快休息一会。”朱元璋的大红脸不退反增,这可能是他一生中难得说的几句情话之一。
“嗯。”马秀英牵着他的手,心里特别安心,很快就陷入沉睡。
朱元璋嫡长子出生的消息很快传遍国公府。
李文忠、朱文正和朱沐英三个孩子守在院外望眼欲穿,“义父怎么还不出来,我想进去看小娃娃。”
朱文正老气横秋地说道:“我娘说女人生孩子很辛苦,义父要陪义母,叫我们不要去打搅他们。”
朱沐英担心地问道:“义父有了弟弟,会不会就不疼我们了?”
李文忠想了想,肯定地说道:“不会,义母说了,弟弟是她的孩子,我们也是她的孩子,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可是莲夫人和惠夫人好像都不喜欢我。”朱沐英略显沮丧。
朱文正嗤道:“你管她们做什么,只要义母喜欢你就好了。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个府里所有一切都是义母说了算,就连义父都得听她的。”
“义母那么厉害?”
“当然!我听袁兴舅舅说,义父曾经是义母的手下败将呢,当年义母一脚就踹飞了他……”
产房里,守在马秀英身边的朱元璋猛打喷嚏,“谁又在说我?”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微服私访遇地痞
朱标的降临为国公府增添了许多热闹,这段时间朱元璋蹈光隐晦,囤粮练兵,没有领军四处出征,所以他在家里待的时间相对多了起来,初为人父的他整天抱着儿子乐陶陶。
郭宁莲等人羡慕不已,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获得他的宠幸,早日怀上孩子。
连续耕耘三个月下来,朱元璋脚步都有些踉跄,突然发现旦旦而伐的性|福生活居然比打仗还累。
马秀英见几个女人想孩子都想得走火入魔,她坐完月子在府里也憋得难受,便提出去寺庙上香求子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众女一呼百应,郭宁莲更是闹着要朱元璋一起去。
朱元璋拼命摇头拒绝,心想: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你们几个女人去上香求子成何体统,好不容易逮着偷闲的时间了,在家睡觉多舒服。
郭宁莲撅起嘴,“老爷都不诚心,听说要夫妻一起去才灵验。”
马秀英也从未跟朱元璋外出游玩过,眼珠一转,说道:“自从攻下应天,你整日忙着整顿军纪,处理政务,但是应天的百姓如今生活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呢,不如走出府去瞧瞧,看看这些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
朱元璋一听言之有理,便安排了几个侍卫跟随。
马秀英急忙拦住,“不妥,不妥,这样大张旗鼓地出去,别人还不知道你是吴国公?我们要低调,最好微服私访。”
郭宁莲雀跃道:“好主意,就依着姐姐说的微服私访,大家快去换衣服。”
郭惠、李儿俱是面上带笑,眼露希翼。
朱元璋不忍打消诸女的积极性,也就从善如流同意了。
众人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几个侍卫远远缀着,朱元璋亲自抱上朱标,逊影准备了些瓜果糕点,袁兴则提着装尿片的包袱,亦然是全家出游的欢乐情景。
既然要上香求子,众人就选择了位于鸡笼山东麓山阜上的鸡鸣寺。
鸡鸣寺是应天最古老的梵刹之一,自古有“南朝第一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的美誉。每当农历二月十九日、六月九日、九月十九日,即观音菩萨诞生、成道、出家纪念日,就有许多善男信女前来朝山敬香。
郭宁莲几人要想求子,选择香火鼎盛的鸡鸣寺再合适不过。
沿途路过朝天宫集市,女人们非要去逛逛。不过这几年应天一直在打仗,交通不便利,商贾往来少,货物不流通,所以集市不是很繁荣,行人也不太稠密,一些小贩无精打采地吆喝着,店铺里摆放的商品翻来覆去都是些旧东西。
这让喜欢新奇、热闹的几个女人大失所望,扫了几眼就移开脚步。
朱元璋和袁兴则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换了衣服百姓已经认不出他们,可是两个大老爷们跟在一群女人后面逛街总是不自在。
眼看就要穿过集市,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厮打声和叫骂声。
朱元璋眉头微皱,把朱标递给马秀英,吩咐妻妾原地等候,他自己走过去察看缘由。
袁兴急忙跟上。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女人。诸女哪里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也慢慢走了过去。
众侍卫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女眷们暗暗护卫起来。
朱元璋还没看到争执的双方,就听见一句阴阳怪气的叫嚣声,“没钱就拿你女儿抵债。”
紧接着响起一个愤慨的声音,“休想!”
袁兴护着朱元璋利索地挤进人群,只见六七个衣衫不整的闲汉拿着刀棍正在恐吓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双眼怒睁,两个拳头舞得虎虎生风,不让闲汉接近半寸。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估计才十岁出头,正紧紧抓住女孩的衣摆瑟瑟发抖。
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眉眼刚刚长开,五官清秀,脸色却白得吓人,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搂住男孩的肩膀,一支木簪吊坠随着她焦急的张望左右摇摆。
尽管旁边站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可是没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助。这几个闲汉都是集市附近的地痞流氓,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得罪了爷几个,今天就叫你知道爷的厉害!”见中年男子不肯服软,叫嚣的流氓头子嘴角一呶,其他几人会意地奸笑起来,两个人正面冲向中年男子,另有三人悄悄散开,往中年男子身后渐渐逼近。
中年男子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