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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类的高官。
这日下了绵绵细雨,从头天晚上就一直下个不停,到了中午还未见收势。
陆漫漫便在二楼的雕栏玉砌处,泡了茶喝,又拿了一本卷册,念传记给百里吉星听。
但只念了很短几行,她便意兴阑珊地将卷册扔在一旁,气鼓鼓的。短短几句话,她竟然有好几个字不认识,全是笔画繁多的生涩字,可见她离文盲不远了。
她将百里吉星抱过来放在膝上,然后挥舞着他的小手胡喊:“人在江湖飘呀,哪能不挨刀呀,看见刀就跑呀,跑跑更逍遥呀……”
然后就听一声清朗的笑声从楼下传来:“漫漫,你这是教吉星从小当怂包,打得过打,打不过就逃……”
陆漫漫倾身一望楼下,一袭青色简单长衫,腰间配以墨色腰带的男子,风度翩翩由远而近。
锦瑟正替其撑着伞,表情崇拜,显是之前熟识,甚至连通传都省了。
烟雨朦朦中,陆漫漫透过雨帘高声道:“七叔,打得过打,打不过就逃,此乃兵家之上策,实在是精髓所在,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她暗自好笑,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说话说得这么文雅,连叫七叔也不感愧疚了。
入乡随个俗,走到哪的坡,唱个哪的歌。这歌唱得好不好,直接说明适应能力强不强。
两人对喊间,左岸已经上得楼台,掸了掸衣衫,随意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立时有了兴趣:“你在煮茶?”
桌上,一个小炉上正煮着沸水。旁边摆了一个茶盘,说是茶盘,其实是一个棋盘,原先棋盘上纵横交错着落子的棋线,现在,被陆漫漫改造了。
那棋盘的造型和现代的茶盘实在是做工很像,陆漫漫一高兴,便找了个手艺好的家仆在棋盘上挖了几个小圆孔,以漏水之用。
只要水不是特别多,棋盘下面的空间足够装了。
陆漫漫的爷爷和爸爸,都喜欢喝功夫茶,她从小耳闻目睹,自然也懂得些皮毛。
她将吉星放在旁边的椅上,吩咐锦瑟将茶盘的水倒掉,将之前的茶叶清理干净。
她伸出纤白玉手,先温壶烫杯,将茶叶入壶,沸水倒入壶中,即刻倒出,可作洗茶之用。沸水再次入壶,漫出壶口,用壶盖拂去茶末儿,再盖上壶盖,用沸水遍浇壶身,最后,茶水均匀地倒在三个瓷白小杯里。
色泽浅黄,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令人光是看就已赏心悦目。
陆漫漫将小杯,双手递到左岸手里:“请七叔品茗。”
左岸早已被她煮茶这一套繁杂程序弄得眼花缭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漏掉任何精彩之处。
他双手接过,先是在鼻端细细玩味,再浅尝芳香,动作温文尔雅。
陆漫漫轻笑道:“我爷爷好这口,以前他还在世的时候,就常喜欢呼朋唤友在家中品茗。我每次拿着杯子一口就喝完了,他气得吹胡子,骂我牛饮。”
“你爷爷一定是个有趣之人。”左岸听她说“牛饮”的时候,不禁笑了:“以前我在一本快绝迹的册子上,看过类似描述,但卷册残缺,只知道是某种煮茶的方法,却不知道应该是这样,妙极!”
陆漫漫摇摇头:“今天七叔喝到的茶,实在是简陋。《茶经》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我们如今便是用的井水,不过是下下之姿,足见,茶还可泡得更为清香圆润,口感细滑如丝。”
左岸视线落在茶色上,心中却有一抹目光落在陆漫漫平凡的容貌上,那是一种久违的莫名的心动,跟长相无关,而是举止,谈吐,甚至平凡样貌上的轻蹙忧思,说到爷爷时的悠悠叹息。
他掩饰着心中某一刻的悸动:“漫漫姑娘所熟知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陆漫漫忽悠道:“我小时跟爹娘四处lang迹天涯,看得多了便学得多了,如今我记得一些往事,却又忘了一些往事,可见脑子不好使了,常被千里千寻骂成‘疯丫头’,还被苏宁污蔑成梨花皇后,你说,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么?”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令人听来十分可信。
“苏宁是被老庄主惯了,才会什么事都随着自己性子来,不过……”左岸这个“不过”之后就没了话,只是若有所思。
陆漫漫并未在意,对苏宁的事,她本就不上心,原想问问苏宁和那日叫罗敷的女子是何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做一个好打听的长舌妇,不是她的强项。不由得岔开话题道:“七叔,景河山远么?”
“不远,就在附近。怎么?你有兴趣?”左岸兴致盎然:“我可带你去。”
“我怕吉星闷,昨日听瑞福说,景河山风景秀美,想着是不是可以带着吉星爬山去。”陆漫漫不露痕迹道:“七叔平日事忙,不用管我们。”
这男子长得太过风流倜傥,还是离远点好。帅哥身边是非多,到时又闹个绯闻,无端惹上几个嫉恨的眼神,之如苏宁此类,那她陆漫漫的好日子算是玩到头了。
左岸听她拒绝的口气强硬,也不坚持,男女有别,尤其,他竟然对一个晚辈莫名动心,这是始料不及的事。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那么娴熟地叫她“漫漫”,听起来像是长辈叫晚辈,但他心里自己知道,不是,绝不是。
左岸望着灰暗的天空,举着空杯,洒然一笑:“今日不虚此行。”
陆漫漫再为左岸倒上一杯清茶……无一片茶叶,却纯净剔透,入口,入心。
第六章、灵光寺
景河山风景的确秀美,巍巍青山连绵起,泉水叮咚汇小溪。
清新的空气,悠长的石阶,狗尾草在风中摇来摆去,几朵野花点缀着林间的翠色。
陆漫漫带着百里吉星和锦瑟爬上景河山的山腰处,看见有个寺庙。
寺庙很大,庙门上金光闪闪几个大字:灵光寺。
这就是灵光寺了。
以前百里千寻便是要将她送到这里来静养,后来是她一路赖上他,他才肯将她带回家。
陆漫漫嘴角浮出一丝几不可见的伤感,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感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某天,百里千寻烦了,仍旧会将她随手扔在某座寺庙里,任她自生自灭。
自食其力,在任何地方都适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稳当。
思绪万千地牵着百里千寻进了寺庙,无比虔诚地向菩萨磕头。
百里吉星有样学样,也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陆漫漫走向一名着灰色僧衣的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问寺庙是否能供奉香灯?
僧人点头,遂带了陆漫漫等人去了后院。
陆漫漫为百里青山等一众枉死的人供奉了香灯,刚跨出门槛,便遇上了熟人。
她几乎立时想掉头装作没看见,但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见她并朝她疾步走来。
“陆姑娘,有缘千里来相会,不过我们对面也相识。”辛楚的眼里,迸射出崇敬的光彩。
陆漫漫分得很清楚,那光彩是向南唐后主李煜行的注目礼,她一个剽窃者,当然没有任何资格得到这样的尊敬。
陆漫漫微微行礼,表情淡漠:“辛楚公子好。”微露出上次在赏诗会上受到的委曲,不浓,隐忍得恰到好处。
“在下想给陆姑娘引荐我家公子,不如请陆姑娘及令弟移步到禅房一叙?”辛楚口中的公子,当然是那威严男子。
陆漫漫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要带舍弟爬山去,改日再聊。”说着,便要带着百里吉星和锦瑟离开。
辛楚正待失望,威严男子已走了过来。
他很高大,走过来时,人未到,气势已掌控局面,陆漫漫顿感气息微乱,空气稀薄,不由自主停了步子。
“陆姑娘,请留步。”威严男子明明看见她已停步,却仍是尽量将口气调得温和有礼,饶是如此,依然令人感到无比不自在。
陆漫漫很少会怕谁,但莫名对这男子有些忌惮,不愿与之有所交集,只盼离得越远越好。
她微微福了一福,算是回礼。心中忌惮,表面一定要装得云淡风轻,这是学跆拳道的第一天,老师就讲过的话。她牢记心间,尤其此刻。
辛楚忙介绍道:“这位是龙公子,上次听得陆姑娘的惊艳之作,念念不忘。”
“随口胡绉,请公子勿要见笑。”陆漫漫差点闪了舌头,在心里早已对李煜作了九九八十一个辑,乞求他原谅一个剽窃者的“随口胡绉”。
“在下龙田心。”龙公子更加将声线放得柔和,但仍是…威严。
陆漫漫狐疑,明明这龙田心就不是一个舞文弄墨之人,偏偏还要表现出对她的诗作感兴趣,莫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前两首?
长江后lang推前lang,前lang死在沙滩上。再不然就是那两声“啪啪”,才合他的性格。
都是置人于死地,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陆漫漫再次微微一福身:“龙公子保重,我还要带舍弟去爬山,就不耽误公子的时间了。”
说完,就那么退去,从容不迫,但天知道,那时陆漫漫恨不得拖着百里吉星疯跑出寺庙。
就连被那目光锁定背影,都令她有强烈被窥视的感觉。直到出了寺庙大门,她才微微缓过劲儿来,眼一瞟,竟瞧见锦瑟打摆子的怂劲儿。
“锦瑟,你冷吗?”陆漫漫看她冷得脸都乌青。
“不是,是看见,看见刚才那龙公子,吓的。”锦瑟很没出息地说。
陆漫漫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锦瑟,你看我的样子冷吗?”
锦瑟仔细看了一下,心里嘀咕,冷不冷你自己不知道么,嘴上答道:“小姐还好。”
陆漫漫再瞅了一眼锦瑟,心道只要不是她这个怂包样儿就好了,不然非叫人笑话了去。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怕的呢?又不求他办事,又不用讨好他,路人甲,有什么好怕的?
要怕也是他怕她吧?最起码,现在是他巴巴来结识她,而不是她哭着喊着要认识什么龙公子。
远离富二代,远离官二代,是她做人的宗旨。
现在她已经破了一项了,人家百里千寻便是个富二代……猛地一惊,呀,哪里只是富二代,表面是个富二代,其实是个官二代,并且还是太大的官二代,好吓人啊。
老爸是梨雁国前皇上,老妈是兹兀国现任皇后,额滴神呀,太复杂了,要不要傍这么个恐怖大款金主来彰显她穿越得如此华丽?
再次下定决心,她要自食其力,用金主留下的钱做点啥钱生钱的事儿,以后好连本带息还给金主,堂堂正正做人才是正途。
否则绝对是小三的悲惨下场。
思絮万千,一时又想起百里千寻其实待她实在很好,那么她到底要不要喜欢他呢?
他走了好些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有那么一点想过她?
说起来,她是个薄情之人。
自百里千寻走后,她竟然在家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思念入骨。
难道,对他真的只是依赖,而并不是真的爱?
爱情的爱。
她想得头都痛了。
可是为什么,百里千寻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总喜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一点都不避嫌?
他亲吻她,她也回吻他。
也会天雷勾地火的畅快,也会飘飘欲仙的甜蜜,难道这样也仅止是依赖?
还是她对帅哥本来就没有抵抗力?可是为什么对着左岸,辛楚甚至那龙田心,都不会有想亲近的感觉?当然,玄夜更不会了。
这些人里,哪一个不是帅哥?
就算龙田心不是帅哥,却绝对比帅哥更多了些味道,气势,压倒一切。
但,她如果要想象亲近,仍旧愿和百里千寻痴来缠去。只是,那到底是不是爱情的爱,很难说。
七拐八弯,到了一座悬索桥之前。
第七章、惊心索命桥
水流湍急,用竹索为骨干相拼悬吊的悬索桥在其三四米之上。
一看见这桥,百里吉星就高兴了,蹦跳着就往桥上奔去,还一路在那摇晃的悬索桥上使劲跳。
陆漫漫吓死了,直追过去。
但就在此时,还在桥端的锦瑟尖叫一声:“啊,蛇!“陆漫漫一回头,心头陡然一惊,一条颜色艳丽的蛇正蜿蜒爬过来。
她天生怕这类软绵绵的动物,却因着吉星,又觉得不应该怕,猛地停住就那么死死盯着那蛇。
那蛇也盯着她,匍匐不前。
怕!真的害怕!怕到了骨髓里。
她宁可看着龙田心都不愿看到这玩意儿,额滴神啊,这玩意儿真的是太不可爱的玩意儿,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跟她那么亲近好么?
她一边尖叫着叫百里吉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