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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话的,正是裴若心。她曾扮过死去的左城,虽然不明白庄主的用意,但尽力维护庄主是她应尽的责任。
听得此话,雁霖手一挥,属下顿时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本太子要搜一搜,看是否有危险之人留在院内。”
严青上前一步行礼:“太子殿下,属下不明白殿下的用意。”
雁霖哈哈长笑一声:“你勿需明白,等你明白了,岂非你是太子,而我是暗卫了?”
宅院里顿时脚步绵密,雁霖的属下挨个房间搜查。
陆漫漫纳闷了:“雁霖这小子到底要干啥?”也许是庭院气氛诡异,她说话也变得小声小气,生怕被雁霖发现。隐隐觉得,雁霖此来的目的不简单,而傲立在庭院中间的雁霖也变得陌生。
裴若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更小心地护着她。或许,庄主真的没判断错,是得防着太子殿下,任何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回禀太子殿下,宅内没有可疑危险人物。”
雁霖微微点头。沉默,比夜更寂静的沉默。当他再抬起头之时,目光中的杀意骤现。
吉克打了个冷颤,忽觉这热闹凑得不是时候,太子殿下的脸说变就变。正欲脚底抹油开溜为上,立时被太子的属下拦住。
雁霖负手而立,眸色复杂:“你们都是我梨雁国的暗卫,此刻退下,仍是尽忠职守的好暗卫。但若是一意要跟着这个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伸手一指百里千寻,又迅速负于身后,面容肃穆。
众人惧是心惊。陆漫漫惊愕得差点抱不稳熏笼。吉克更是吓得腿脚发软。
严青不卑不亢,再行一礼:“属下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雁霖冷哼道:“百里千寻卖国求荣,通敌叛国,害我三十万大军身陷兹兀国进退两难,损兵折将过半,若不处死他,难平我将士之心。”
吉克吓坏了:“我,我不是……”他本想说他不是百里千寻,可此时谁有兴趣听他说?
严青义正严辞道:“太子殿下必定有所误会,可容我等向皇帝陛下亲自回禀?”
被权利冲昏了头的雁霖,最恨就是谁用皇帝陛下压他,当日黄贡将军便是此话将其惹怒,才遭致当场被绑,没军法处置已是网开一面。
雁霖怒意大发:“全体听令,斩杀百里千寻,赏金万两!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骤然生变,令人措手不及。严青等人心中寒凉,虽然吉克死不死不重要,但此人毕竟是庄主的亲哥哥,而且太子竟然污蔑庄主叛国通敌。
士可杀,不可辱!
严青杀气暴显,振臂一呼:“庄主之心,日月可鉴!太子强加罪名,我等不服!”立时下令,将错就错:“保护庄主!”
吉克立刻被人护在身后,刀剑声声,在暗夜里交错的音色尤为心惊。
陆漫漫低呼:“不好!”弓箭手鱼贯而入,包围成圈,形成插翅难飞的阵容。
人数悬殊对比,哪怕暗卫以一敌十,都无法顾及过来,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弓箭手。
裴若男死死拽住陆漫漫,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得小姐周全。
陆漫漫却急了:“若男,你抱我下去,也许我能制止,再晚就来不及了。”
裴若男猛摇头:“小姐不可,庄主之前有吩咐,雁霖已不是当日的雁霖。他为了得到小姐,估计会使出非常手段。是以我们在北落布置了极多人手接应,但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敢出现在拜吉郊外。小姐……”
陆漫漫急坏了,小脸通红:“你看,若心他们抵挡不住了。啊!”她看见严青背上被狠狠砍了一刀,只觉得心惊肉跳:“你让我去,真的有用!”
吉克已被剑划了两处,正躺地上要死不活。陆漫漫再不待见,可他毕竟是百里千寻一母所生的哥哥。
裴若男见宅院里杀得鲜血四溅,眼眶骤红:“小姐,我们全数死完,只要保得你在,就死得其所了。小姐不要任性,若男求你!”
彼时,漫天雪花和刀剑迷人眼,雁霖盯着躺在地上的百里千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腥红着双眼,再次沉声发令:“杀了百里千寻!”
这一声令下,又是一轮刀剑袭来。围在吉克周围的暗卫圈子越缩越小,一轮一轮倒下。
严青受了重伤,摇晃着,又加入了战斗。
裴若心也被一剑伤在肩骨,鲜血浸透衣衫,却还在拼命抵抗。
那一声“杀了百里千寻”,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陆漫漫。
往日情谊,一幕一幕浮现眼前。
光彩照人的太子殿下,曾说过要守护她一辈子!他就是这么守护的?杀她的爱人,杀他自己的恩人,杀他父亲的兄弟,杀他的叔伯!
他的身体里,流着的是百里千寻的血啊,那血就真的暖不了他的心?
百里千寻到底是用怎样悲惨的方法才解去太子殿下身上的乌束之毒,难道太子殿下不清楚?
竟然!竟然!忘情忘义!
就是救了一只快要饿死的狗,那狗也会摇尾巴啊!
敌剑直直刺向吉克的心脏,刹那之间,屋顶一声娇喝:“住手!”
剑一偏……
第三十七章 力挽狂澜陆漫漫
剑一偏,剑刺肩骨,痛得吉克晕死过去。
陆漫漫如仙子般站立在屋顶,目光中愤怒的火焰如火云般燃烧正烈:“雁霖,你吃饱了撑的!”声儿似筝琴,还带了清脆的颤音。
刀剑骤停,悉数扭头去望那屋顶上的人儿。
雁霖大惊,刚才强大的帝王风范瞬间被破去。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熟悉的脾气……无论她是陆漫漫的长相还是左城的伪装,他都熟悉入骨。
他在她面前,依然稚嫩。仿佛依旧是被她捏脸蛋戏称好孩儿的少年,仿佛依旧是那些“给母后请安”的日子。
冷汗顺着额头滴落,破袍在身,在此刻方显得落魄寒酸。他带着将士一路逃亡,蛊惑大众说百里千寻通敌叛国,竟然且逃且躲,向京都拜吉而来。
将士只当擒拿反贼,个个义愤填膺,热血沸腾。岂能探知太子殿下那点小心思?
雁霖接到密报,百里千寻的荑芒之毒已被名动天下的聂印破解。百里千寻的命真大,居然,还能不死!
他不死,那陆漫漫将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雁霖又狂又怒,只觉得胸腔被人用利刃刺穿。他喜欢陆漫漫,他要陆漫漫,情之所钟,无可替代。
少年的顽固与偏执。他忘了感恩。他忘了,他的身体里,一样流着那个中了荑芒之毒的亲叔叔的血。是那个人,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一切,他都忘了。
甚至,权利撑破了他的胆儿,他的良心。一夜之间,他长大了,颠狂了。他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他是天子,别人应该以命救他。
因为他是天子,真龙天子,所以有资格爱他所爱,想他所想,要他所要。
他要陆漫漫!
三十万大军压境,如何能显示出他的魄力?他要打过去,直捣拜吉,灭掉兹兀国。 最重要是,趁机杀了百里千寻。
谁知,大败!输得惨不忍睹,输得连命都差点丢掉了。他更恨百里千寻。这个人抢了他的女人,害他打了败仗,死了十几万将士。
思绪已无逻辑,那是一种几近疯狂的状态。天下人都负了他!
他要杀了百里千寻。
潜伏在拜吉近郊,探子来报,亲眼见到百里千寻入了一处宅院……他搜查了整个宅院,确定陆漫漫不在,才下了诛杀令。
他并不想陆漫漫见到他卑鄙的一面。可是,她却躲在屋顶上,还是看到了。
此刻的雁霖如一只丧家之犬,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心一横:“百里护卫卖国求荣,与漫漫你无关。你不要管……”
话没说完,陆漫漫就脆声打断,那语气里,轻蔑,讥讽,愤怒到了极处:“雁霖,你当了几天太子,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是不是?你摸摸你的良心,被狗吃光了?百里千寻为解乌束之毒,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好好好,这我不跟你计较。百里千寻本来也没指望你报恩,可也没想到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杀他!”
气!气!气!气得七窍生烟!
雁霖难堪至极。
陆漫漫此时已将熏笼递给身旁紧张的裴若男,站在高处,如凌波仙子,在暗夜中飘飘欲仙。
美得令人窒息。
迫得令人压抑。
仙子发怒了,雁霖手足无措,连辩驳都忘了。
陆漫漫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如破空而来的长剑:“梨雁国的将士们,你们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男儿有力使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死得其所。可是自己人杀自己人,简直是一场笑话!”
将士们面如死灰,好男儿杀敌在战场,他们正是因为兄弟手足就这么死在战场上,所以才要来杀死卖国通敌的百里千寻!
可是,真的如此吗?
太子殿下的一面之辞,又岂能作准?如果百里千寻没有卖国通敌,那岂非是自己人在杀自己人?
放眼望去,鲜血染红了宅院。同胞!兄弟!也许他们都是同样的立场,。
冷汗涔涔。
陆漫漫只知道,如果不劝得这些将士放下屠刀,这些誓死悍卫百里千寻尊严的暗卫们,全都会死在刀剑之下。
敌众我寡,纵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断不能扭转如今的局面。
陆漫漫的声音更冷,寒气扑面,每一个字吐出来都结成冰块:“我梨雁国三十万大军,为何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各位将士们,你们不动脑子想想,是谁绑了主帅黄贡大将军?又是谁好大喜功,一意孤行,一连拿下无数城池,最后如丧家之犬逃窜。没那么大的胃,还非得吃那么多饭,你不撑死你难受!天寒地冻,长线作战,粮草不继,你们败给了谁?败给了天,败给了地,败给了太子殿下的愚蠢指挥,你们现在赖到百里千寻头上?好意思吗你们?”
艾玛!还好平时百里千寻军事课上得好,没事就给她灌输这些乱七八糟,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她喜欢听,是因为看着帅哥那张脸,再听这些枯燥的东西,真正是一种享受。
天晓得,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把百里千寻的原话摘录过来,再加上自己的口水话一混合,听起来蛮有道理嘛!
早说了,漫漫是个好姑娘,还是个不贪功的好姑娘。连这种功劳都要算上百里千寻一份,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她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合格的好妻子,百里千寻可捡了大便宜啊。
将士们被陆漫漫一顿暴骂,醒了。纷纷收了刀剑,耷拉着脑袋反省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毕竟,太子殿下不是皇帝。皇帝指着白的说是黑,那指定得是黑;指着狗说是猫,那指定得是猫。
可太子殿下有这个能力吗?
尽管不知道屋顶上那位仙子般的姑娘到底是谁,但听那口气,太子殿下也不放在眼里啊。暂不管她是谁,就听她说的那个理儿,句句非虚。
如果属实,皇帝治下罪来,废太子,军法处置也是一定的。啊啊啊,这不是自毁前程?前程事小,性命事大,而且做人还得讲良心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传出去丢人又丢命。
雁霖脸色煞白,知将士们离心已生,又惊又惧,怒喝道:“妇人之言,不可轻信……”
“那朕的话呢?能信吗?”从门外洒然迎着风雪进来的玄夜,如神祇般降临,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字字扣人神经。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风采,不显山露水,不霸气外漏,只在关键时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跟在他身侧的,自然是荆贵妃桑九。
雁霖腿一抖,几乎站立不稳。
“皇上圣安!”全体将士与暗卫全都跪安,包括屋顶上的裴若男。
只有陆漫漫仍旧神色淡然地站立,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哼,这玄夜真是的,跟警察一个样儿。她把事儿解决完,他来打捞胜利果实了。真不招人待见!
“圣安?”玄夜冷然道:“太子没有太子样,将士没有将士样,朕如何能安?”
“父皇,我……”事到如今,雁霖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儿臣收到消息,百里护卫的确通敌卖国……”
桑九走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扇在雁霖的脸上:“畜生!”怒目红眶,这是她第一次打儿子,从来从来都用性命在呵护的儿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隐忍了多少年,千方百计宠溺他,保护他,倒是错了!
她泪流满面。
错了!全都错了!手颤栗得厉害,火辣辣的疼,这一耳光,将她的手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