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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啪地一响,云莺儿一掌打在玄梦昔的背上:“你这个丫头今日怎么回事,总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待会夜宴开始便要献舞了,你可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出了岔子回去我有你好看的!”
玄梦昔咬了咬下唇,默默地低头随着云莺儿入了寒月新宫。这新宫之内和外头一样,虽清新素雅,但是却极尽奢华。看着简洁的白墙,却隐隐闪着一层银光。走近一瞧,竟然是用无数的碎钻镶嵌而成。
这寒月新宫建成以来,还是头一回开门迎客,故而入到新宫之中的众神皆是一步一叹,感概羲玥帝后的盛浓帝宠。
夜色渐浓,新宫之中的所有的夜明珠亮起,宛如白昼。众神缓缓入席,而玄梦昔和一众舞姬只能在殿外等候着宴中献舞。
“帝尊帝后驾到,众神拜!”
随着一声悠远的通传之声,大殿之中除了神祗品阶之外的众神皆齐刷刷地跪拜在地,玄梦昔一众候在殿外等待表演的舞姬也都全部跪在了地上。玄梦昔有些恍惚,被身旁一个舞姬拽了好几下方才反应过来,也慌忙地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赐坐!今日是羲后生辰,设宴寒月新宫也是她的心愿。故而今夜羲儿是主,本尊也就是个作陪的客。”
这个玄梦昔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在殿中,缓缓地飘出殿外,最终落在她的耳中,亦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是钦伏宸。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只是这说话的口气却是那般的陌生,带着些威严的客套。最后的那一声羲儿竟是如同尖利的长针直接扎在玄梦昔的心上。他竟是唤羲玥为羲儿!玄梦昔的心痛得陡然不能呼吸。
这些日子,她心中已经无数次假想和描绘过他与羲玥携手并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每描绘一次心中便是剧痛一次。她想让自己的心痛到麻木,痛到再见到这画面之时不再会痛。然而她却错了,如今就这般远远地跪在这殿外,瞧不见他的身影,只是这飘忽的声音便已让她的心再次地疼痛不已。
她不知道是如何随着舞群入到殿中的,整个人都很恍惚。当那殿中高座之上的玄衣身影落入眼中,她的心神彻底乱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着这般深沉的颜色,从前他留在她心中的永远是那一抹鲜亮而沉稳的蓝,而今果真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一身玄衣的他,气质显得有些肃严,不怒而威。垂下的珠冠之下,他的眸子并不分明,只能窥见那紧抿的薄唇。或许帝尊的神情本就不容人窥探和揣测吧。
一身锦袍凤冠的羲玥就坐在他右侧的凤椅上,端庄大气,带着满面幸福的甜笑。羲玥凑近钦伏宸,在他身旁耳语一阵,接着见他点了点头。
羲玥挥手示意,下头的云莺儿会意地退了下去。紧接着乐声轻轻响起,云莺儿换了一身舞裙,领着一群舞姬再次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云莺儿在舞姬们的簇拥之下,随着乐声悠然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在精准中透着熟练,与曾经舞动九天的羲曜晗丝毫不差,只不过羲曜晗当年乃是独舞,而今云莺儿身边多了一众舞姬陪衬。
云莺儿身着艳红舞裙,周围的舞姬皆是身穿绿衣,万绿丛中一点红,显得是分外的夺目。而玄梦昔就那般恍惚而淡漠地湮没在一片绿色当中,卑微得如同一片飘零的叶。
第二百七十九章 竹篮打水 一场空欢
神界自天启帝尊薨逝,新帝尊钦伏宸继位之后,从未举办过此等盛宴,即便当年钦伏宸封后,因恰逢其父钦天启新丧,故而也不过一锦神昭、一乘云辇便将帝后羲玥迎进了天龙,并未开席宴请群神庆贺过。此次籍此契机为帝后羲玥庆生,其实也是为弥补她当年心中的这一份遗憾。
众神们也许久未如此热闹的相聚,更是许久未见过与当年的羲曜晗舞姿相似的女子了。当年除了玄梦昔在曲云峰上阳宫中的那一支舞,这神界至此再无人能超越羲曜晗。如今虽说云莺儿这支舞有形无神,相较之下逊色许多,但在久不见笙歌妙舞的神界之中,此时的云莺儿却足以博人眼球让众神惊叹。
云莺儿火红的身影曼妙地舞动着,整个大殿之中忽然花雨漫飞,落满众神的肩头,让人仿若置身于花海之中,艳香弥人。随着乐声渐入*,云莺儿从舞群之中单足而立,一边原地旋转接着慢慢地腾空飞起,接着又如同一只灵巧的鸟儿,从云端带着一身赤霞跃下,最后竟然缓缓地落在帝尊钦伏宸的座前。
“赤炎雁鸣府云莺儿,为帝尊羲后献舞,贺娘娘生辰之喜。愿帝尊娘娘福泽绵长!”
云莺儿甜声乖巧地说着,尔后朝座上的钦伏宸和羲玥俯首一拜。
钦伏宸望了一眼跪在他足边一身红妆的云莺儿,竟是陡然一怔。
云莺儿跪在那里良久不闻钦伏宸有回应,心中不禁打起了鼓,偷偷抬眼朝座上的钦伏宸瞄去,只见他有些莫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定定的不出声,看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羲玥在旁边见状,笑着对云莺儿说道:“莺儿今日这舞甚妙,本后瞧着很是欢欣。咱们赤炎的女儿果真个个都是绝色绝艺!”说着转头对旁边的钦伏宸说道:“帝尊,这莺儿乃是臣妾的表妹。这大老远的与姨母从赤炎来到天龙为臣妾庆生,故而臣妾还想留她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不知帝尊以为如何?”
钦伏宸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帝后从赤炎远嫁天龙,身边除了随侍青雀也没什么亲友,既是有亲自远处来,多留住些时日也是应该。”
羲玥和跪在下头的云莺儿听到钦伏宸此言,皆是十分欢喜。云莺儿更是拜谢道:“多谢帝尊与羲后娘娘抬爱!”
钦伏宸抬抬手示意云莺儿起来说话,接着问向云莺儿:“你也是当年曜晗公主的弟子?”
云莺儿见帝尊钦伏宸主动向她问起话来,心中暗自窃喜。抬起头来望着钦伏宸娇俏一笑,软声细语地答道:“启禀帝尊,莺儿并未有幸拜师曜晗公主。只不过莺儿自幼仰慕曜晗公主,曾在赤炎昕明宫得见过曜晗公主的舞姿,故而一直凭着当初的记忆而勤加苦练。今日在帝尊和娘娘面前献丑了,还望帝尊不要见笑。”
“嗯,甚好!”钦伏宸对身边的随侍示意,“赏!”
那侍从立马会意地从旁边取了一个精致的锦盒送到了云莺儿的手中。
赏了云莺儿之后,钦伏宸接着朝她淡漠地挥了挥手说道,“退下吧!”
云莺儿本听到钦伏宸的一声“赏”,心中欢欣不已,结果没想到他的后半句竟是让她直接退下,故而手中拿着那赏赐的锦盒,定定在原处有些不甘心。
旁边的羲玥见云莺儿杵着不动,开口对钦伏宸说道:“帝尊,我这表妹莺儿心性纯善没经过什么事,估计这会儿受了帝尊的赏赐开心坏了故而有些失礼,还望帝尊不要见笑。”
羲玥说着催促云莺儿道:“莺儿,还不赶快谢恩退下。”
云莺儿满心的不悦,却不好当众表露,只能顺势朝钦伏宸一拜,极是不情愿地说道:“多谢帝尊赏赐,莺儿告退。”接着捧着那锦盒气呼呼地退了下去。
一众舞姬在舞毕之后一直摆着结束时的姿势,直到云莺儿领命从帝尊座前退下来,她们才敢起身来随着她一并退出殿去。
玄梦昔当日从半空落在树上本就撞伤了腰,加上落到雁鸣府中又挨了云莺儿的一顿毒打,身上处处都是伤,如今这般保持着这个下腰的姿势许久之后,竟然一时直不起腰来。待众人都已经列队准备退下,她却还依旧在原地。
见云莺儿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玄梦昔咬牙忍住疼痛,慢慢地立起腰来,却一时晃晃悠悠地没有站稳,忽地往后跌下了台阶,身子直接砸在了琴师面前的古琴之上。云莺儿望着跌倒在地看似柔弱怜人的玄梦昔,眼中不禁露出了些凶意。
方才云莺儿没从钦伏宸那里讨到好处,本就心情不好,见到玄梦昔陡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心中好不窝火,走过去责问道:“你这个丫头居然敢在帝尊和羲后娘娘面前如此失礼,可是要找死!”
一旁的雁鸣夫人秋映雪见状起身,朝钦伏宸和羲玥一拜:“府里这个舞姬没见过世面,在帝尊驾前不免慌乱无措,还望帝尊和羲后娘娘恕罪。”
秋映雪说着转身对云莺儿道:“莺儿,赶紧将这丫头带下去吧,别扫了帝尊和羲后娘娘的兴致。”
云莺儿哦了一声,刚准备带着玄梦昔退下,忽闻身后传来一句:“慢着!”
这一声“慢着”让玄梦昔心中一跳,也让云莺儿心中一惊。她们都认出了这是钦伏宸的声音。
只闻钦伏宸皱眉继续淡淡地说道:“今日乃是羲儿的生辰,你们雁鸣府这慌张的舞姬着实是令人扫兴。”
雁鸣夫人秋映雪和云莺儿听到帝尊钦伏宸此言,不由面色刷白,隐隐感觉不妙。母女二人眼神互相交换,却不知帝尊意欲何为。
云莺儿自作主张地说道:“帝尊息怒!这丫头扫了帝尊的兴致,扰了羲后娘娘的欢宴。帝尊尽管狠狠责罚这贱婢便是,我们雁鸣府绝不袒护。”
羲玥见状在一旁劝解道:“帝尊,想来那舞姬也不是故意,本不是什么大事,依臣妾看还是算了吧。”
然钦伏宸听到云莺儿的一番话之后面色更加难看,眉头紧锁,满面皆是不悦地说道:“本尊看你雁鸣府这舞姬在众人皆散之后她还沉浸其中似乎意犹未尽不肯离去,既是如此,那本尊便罚她单独再为羲后再献舞一曲。”
在场的众神包括玄梦昔皆是愣住了,钦伏宸让她单独再跳支舞?这算是什么惩罚?云莺儿不忿地瞪了玄梦昔一眼,在她看来帝尊这根本不是惩罚,反倒是给了玄梦昔单独冒头的机会。故而她开始怀疑玄梦昔方才乃是故意跌到引起帝尊注意,不禁暗自在旁嘀咕了一句:哼,我倒是小看了你这丫头!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闻钦伏宸继续淡淡地说道:“若能跳得比你家主子好,让帝后看的高兴,本尊便免了你的罚。若是跳得不如你家主子,那你就去下界化作冰蚕吐丝三百载,直到将方才被你撞毁那古琴琴弦续上为止。”
云莺儿听到帝尊钦伏宸后来的这话,心中的火气不由消了大半,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玄梦昔道:“你这丫头,还不赶紧跪谢帝尊给你恕罪的机会!”
玄梦昔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俯身在地说道:“是奴婢的不是,还望帝尊与娘娘恕罪。奴婢甘愿领罚!”
听到玄梦昔这一开口,云莺儿顿时面上变得煞白,惊诧道:“你……你怎么会说话?!”
自进入这大殿之中玄梦昔就一直精神恍惚,故而方才一时摔倒之后起来竟是忘记了雁鸣府的舞姬都是不会说话的,可话已说了出口,众神也都听到了,不可能再收回去当作没说过。
“启禀小姐,奴婢一直会说话。”玄梦昔索性干脆地坦白道。
“你……怎么可能!”云莺儿满面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钦伏宸似乎并不关心一个舞姬会不会说话,对于云莺儿的惊诧也不以为然,只是轻轻抬手向乐师授意道:“起乐吧!”
玄梦昔掠过身旁的云莺儿,跃上台阶,忍住全身的疼痛随着乐声舞了起来。
水绿的长袖在大殿之中犹如淼淼烟波,恍惚间众神似乎见着接天莲叶无穷碧,一个娇柔似水的身影在碧波之中踏浪而来。踮起莲足,单足而立,屈膝而起,一个旋身软腰轻折,长袖忽甩,似那随微风摇曳的柳枝缓垂于碧波莲池之畔,牵动着着那依依的离人之心。
这样引人入胜的一支舞,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却更让人莫名其妙地忧伤。从来都是舞姬跟随奏乐的节奏,而此时奏乐的乐师竟被眼前的画面牵动,手中的奏出的曲调也开始变得越加低沉,接着指尖一转,竟是无形之中换了一曲配乐。
“红颜旧,碧水流,烟波浩淼翩鸿舞。黄粱一觉梦青虬。
离思愁,晚亭忧,杨柳青浅心如钩。爱恨百般何时休。”
整个大殿之中除了缓缓的乐声便再无半声喧嚣,众人都屏息静地望着在中央舞动的玄梦昔,心灵震动而悲戚。眼前这灵动轻舞的人儿,美的如画如卷,悲得如诗如歌。
帝座之上的钦伏宸惊的不知不觉缓缓立起,淡漠的眼中竟是出现了一丝众人许久不见的哀伤。
第二百八十章 入骨相思 君心何在
一曲舞毕,全场默然。
本是一场欢宴,却在玄梦昔的这支舞后气氛陡然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