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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和鸣-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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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就出在陈雄掌心的药丸上。

    对一个深信自己很快就会得道成仙的帝皇,人间是好是坏,值当他费心吗?

    就是北梁是好是坏,他都不放在眼里了,百姓的死活与他何干?

    至于说为何会在这种时刻做出收赋税这等迫害百姓的事,很简单,是因为姜太傅带头恳请他开仓赈灾。

    姜太傅想要救那些百姓,陈雄偏反着来,他就喜欢看姜太傅无可奈何又心情沉重的样子。

    从陈雄炫耀的宣泄之下,越华容得知这一切的真相,心中简直是五内俱焚,烧灼得他疼的慌。

    他觉得那位顾三娘是个害人精,但他更清楚,其实最该死的人是陈雄。

    本性如此,江山不移。

    自从得知姜太傅乞骸骨之后,越华容就做了一个决定。

    眼见陈雄一口吞食了药丸,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欲仙欲死的神情,越华容静静的站在旁边,减轻自己的呼吸。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雄才睁开眼,把玉瓶锁好,钥匙贴身放好,躺到了龙床上,越华容半跪着,轻轻的捏着陈雄的手脚,很快,一阵呼噜声响起。

    越华容仍然捏着,手上力道不轻不重,舒服的很,足足过了两刻钟,他才松开手。

    越华容依然半跪着,却低着头,目光没有放在陈雄身上,他刚到陈雄身边之时就发现他对目光很敏感,为了避免会让他察觉从而醒来,越华容小心的很。

    轻轻地转着手腕,越华容很认真,足足又过了一刻钟,捏了捏手,紧了紧拳头,发现手上力气很足,右手顿时往头上一拔。

    头上用来绾发的竹簪子被拔了下来,长长的青丝铺散在背后,右手紧紧握着,目光这才慢慢移到陈雄身上。

    越华容盯着左侧心房,确认好了自己的目标,左手猛地捂住陈雄的嘴,右手狠狠插下!

    这一刻的越华容,终于用出了在姜家庄子里苦苦操练的力气。

    陈雄蓦地睁开了眼,眸中是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怒、惊骇、恐惧,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漠然的眼睛。

    仿佛毫无波澜,又在最深处汹涌着铺天盖地的恨意。

    那一双充满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最终变成了一片灰暗。

    一代暴君,死在了自己龙床之上。

    越华容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低声呢喃,“爹娘、哥哥嫂嫂,侄子。。。希望你们不会等太久。”

    时间紧迫,越华容顾不得缅怀,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色的帕子,捂着簪子插着的地方,快速的拔出了簪子,那带出来的血就落在了帕子上。

    越华容把帕子放在了心房处,又掏出一条帕子,把竹簪子上的血擦干净,再把帕子放在上面,而后给陈雄盖上了一条薄被子。

    他手脚利索的把青丝重新绾好,站起身低头仔细的查看自己身上,发现没有一滴血迹,满意的点点头。

    他退了出去,往外走时遇到了陈雄的随侍太监,对方微微带了笑容,“越郎君伺候圣上睡着了?”

    越华容神色镇定从容,“是,圣上睡着了,我趁着圣上今儿心情好,得了应允,让我出宫一趟买点我日常惯用的竹木香。”

    在陈雄身边近两年的时间,越华容已经可以得到出宫的准许,一两个月他就会出宫一次,随侍太监也是知道的。

    随侍太监没有丝毫怀疑,笑着把自己腰间的腰牌摘下来递给他,还笑着道:“那越郎君记得早点回来,圣上身边可离不开你呢。”

    圣上对越华容的厚待满朝上下都是知道的,北阙殿的宫人更是知道有越华容在圣上身边,好歹能在他发脾气时劝一劝。

    越华容微微颔首,“那我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随侍太监不疑有他,目送他离去,想着趁圣上歇午觉时也回自己屋里躺躺,还没走到屋子前呢,就被小黄门拦住了。

    “公公,这是内府那边打发人送来的冰盆。”

    随侍太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诅咒了一句,“这该死的鬼天气!”

    不敢耽搁,转身示意小黄门跟着他走,等来到内殿之时,轻轻推开了门,从小黄门手里接过冰盆,轻手轻脚的往内室里头走,才把冰盆放下,鼻间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循着味望去,随侍太监吓得目眦俱裂,跌跌撞撞的上前炸着胆子探了探呼吸,呆愣片刻,猛地醒过神来,又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着,他的面色白得可怖,吓坏了一众北阙殿的宫人们。

    宫人们只听到一句“是他,一定是他害的,要拦住他”的话,眨眼就不见了随侍太监。

    越华容看着近在迟尺的宫门,松了一口气,又快走了几步,把手中的腰牌递给宫门的禁卫。

    禁卫也认识越华容,对他点头示意,侧开身,越华容就往外走去。

    走出了十来步,越华容提着的心逐渐放下来,脚步又快了几分,既杀了仇人,又出了宫,他心中实在喜悦得厉害。

    “拦住他!拦住他!越郎君杀了圣上!越郎君杀了圣上!”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越华容面色一变,撩起袍子就跑了起来。

    禁卫同样也面色一变,见到随侍太监面色苍白的跑过来,再听他口中的话,禁卫见着跑起来的越华容,想都不想,同样跑了上去。

    越华容再怎么练过气力,也比上禁卫的脚程,眼见还有几步就追上,禁卫停住了脚步,手上一掷,长枪呼啸而出。

    越华容的脚步停下来了,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枪头,无奈的叹息一声,“还以为能去找你了呢。”

    声音充满了遗憾。

    他从怀里掏出姜元羲送给他的印章,看着印章上刻着的“余生安好”四个字,他嘴角溢出了血,亲了亲被他日夜拿在手里的印章,只余下一声真诚的祝福。

    “五娘,惟愿你一生安好,若有来世,我希望再见你时,我清清白白。”

    这句话,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嘭的倒在地上,手中紧紧捏着那枚印章,他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是温暖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就如那天,他在姜家庄子里,朝姜元羲露出的那抹心底最真的笑那样。

    “野有蔓草,零露(tuán)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ráng)。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zāng)。”

第321章 来世再相见

    在越华容倒下的那一刻,远在丹阳县的姜元羲倏地皱了皱眉,她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些她不愿意看到的事发生了。

    这是很少有的事,她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家里人,难道是祖父那边出了茬子,陈雄不让他走?

    就在这种心神不宁之中,几日之后收到了祖父的飞鸽传信。

    彼时姜元羲正在跟姜伯庸商讨着一个管理灾民的法子,打开鸽子腿上的竹筒,只看了一眼,姜元羲神色难得带上了茫然。

    怎么会?

    越华容死了?

    他杀死了圣上?

    “五娘,你怎么了?”姜伯庸忧心的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五娘脸上出现这种惘然失措的神情,这让他忧心是不是哪里出了大事,以至于让五娘都无措起来。

    姜伯庸的话猛然惊醒了姜元羲,她此时急得很,什么商讨灾民安置事宜都被她抛在脑后,只急急的对五哥道:“五哥,我有要紧事,这事回头我们再说。”

    说罢,姜元羲捏着纸条匆匆走了,留下姜伯庸想叫都叫不住,心里也开始急了起来。

    姜元羲急得不行,回自己屋里的路上还用上了轻功身法,来往的仆从只感受到脸上拂起了一阵风,然后就看到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不少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回到内室的姜元羲立时就来到那片虚无空间,见到师尊的第一眼,用着着急的、哀求的语气,“师尊,请您去救一个人。”

    黑衣老者淡然的摇了摇头,“老夫救不了。”

    “怎么会!您不是大能吗?对您来说,我们不都是蝼蚁吗,救个蝼蚁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姜元羲脸色白了白,连一直不愿意承认凡人是蝼蚁的事她都说出来了,就是怕师尊会觉得越华容不值一提。

    “老夫出不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徒弟如此惊慌失措,亦是小徒弟如此低声下气放下身段哀求,不过是救个人的事,就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他也能救回来,对他来说举手之劳,但他做不了。

    因为这片空间和他身下的大阵禁锢了他。

    姜元羲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寒意从四周一缕一缕的窜入她身体,好像置身在寒冰之中,血液都凝固了。

    她头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感,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师尊身上,她以为师尊这么厉害,一定会救得了越华容的。

    当希望破灭之时,一阵阵钝痛从她心头传来,那个会笑意盈盈看着她的青衣郎君,那个因为她说喜欢吃糖醋松子鱼就笨拙的学了很久的青衣郎君,那个会揉着她的头,笑着与她说,‘不用怕,一切有我在呢’的人,死了。

    他死了。

    姜元羲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说她想参加女子科举,是他从中牵针引线;她说她想来丹阳县,是他劝说圣上丹阳县地处偏僻让她来受苦,从而让圣上答应。

    一桩桩、一件件,他一直谨记着他对她的承诺,因为有他在,所以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但如今呢?

    姜元羲白着脸,嘴唇哆嗦着,“是我害死了他。”

    是她说服了他,是她送他进宫,是她让他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死的!

    “日后因你而死的人,还多着呢!”

    这声冷冷的嗤笑,让姜元羲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黑衣老者。

    “不是要逐鹿中原?那时候打起仗来,死的人更多,兴许下一个死的人里头,就有跟在你身上,对你唯命是从的小子呢。”

    他说的是邵兕虎,姜元羲听明白了,脸色又白了几分,渗人的慌。

    “怕自己身边的人会死?那你趁早放弃你的壮志,趁早放弃你的谋划,安安心心的待在这个小县城里,不是修了城墙吗?不是存粮充足吗?那就龟缩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个几十年好了。”黑衣老者又嘲笑道。

    姜元羲木着脸,不说话。

    黑衣老者差点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若是这小混蛋因此一蹶不振的话,他就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一个让她稍稍宽心的事。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黑衣老者闭着眼沉修,姜元羲一直僵硬着的身子微微动了动,黑衣老者睁开了眼。

    姜元羲闭了闭眼,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她也不去抹,片刻之后再睁开,神色已经镇定沉稳,眸底深处也是一片波澜不惊。

    她朝黑衣老者躬了躬身,“多谢师尊教诲。”

    黑衣老者见她这样,才慢慢放下心来。

    姜元羲收拾好情绪,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师尊,您有法子能让我看看他临死前经历的事吗?”

    不过是个时光回溯的法术,简单的很,黑衣老者一挥手,一道光影凭空而出,里头正是越华容在陈雄内室寝殿伺候他宽衣的画面。

    姜元羲看得很认真,她看到越华容干净利索的杀了陈雄,看着他冷静的收拾首尾,看着他不慌不忙的走出北阙殿,走出皇宫。

    看着他在宫门口外功亏一篑,看着他想要极力逃脱却被长枪贯穿了身子。

    她垂放在身侧的手都微微哆嗦起来。

    她听到了他满是遗憾的说,“还以为能去找你了呢。”

    她的心头又隐隐作痛。

    她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她送给他的印章,看着他亲了亲那枚印章,看着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五娘,惟愿你一生安好,若有来世,我希望再见你时,我清清白白。”

    猝不及防,她眸底早已经积聚的泪花就这样无声滑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无息的流着泪。

    黑衣老者瞧见了,心头没有责怪,反而觉得甚好,小徒弟有良心总比狼心狗肺的好,想起他为何落到如此境地,黑衣老者就沉了脸。

    光影没有消失,姜元羲看到越华容的尸体被禁卫粗鲁的拖了起来,她紧握拳头,看着他的尸体被禁卫拖着,拖到了北阙殿之后,犹如一块烂布一样被扔在地上,又红了眼。

    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不应该的。

    君主被刺杀而死,这是大事,随侍太监见越华容被杀,不敢怠慢,又去禀告了皇后。

    皇后匆匆而来,先是去内室寝殿看陈雄,姜元羲眼尖的看到皇后在确认了陈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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