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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霉!
听到众人这般说,杜建河满意的点点头。说这种话,他也是存有私心的——除了给董策填漏子,免得引起工匠们的不满之外,他还有着为自己的考虑。毕竟人是他带出去的,若是他回来实话实说,人们对杜七元同情之下,必然就对他这个把人带出去的人心里也是不满,更别说杜七元的家人,只怕就此就要成了仇人。干脆还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杜七元身上去得好,反正他死都死了,背个骂名也没什么。
杜建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杜七元说了声对不住。
只是愧疚归愧疚,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远处工坊的家属区忽然响起一阵哭声夹杂着混乱的喊叫,然后声音便是向着这边快速接近过来,循着声音看去,杜建河瞧见了一帮人跌跌撞撞的向着这边快速赶来。大约有五六个,有老有小,有男女有,都是老弱妇孺。
仔细看去,里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长的很普通,穿的也很寒酸,只是一件儿黑色的棉袄,不过浆洗的很干净。她脸上都是泪水,扑簌扑簌的掉下来,一边走一边咧着嘴哭,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抽泣声。虽然哭泣,却还是没忘了扶着一个老人,那老妇人足足有六十多了,满脸皱纹,干瘦佝偻,左手被那妇人扶着,右手拄着一根去了枝叶的干枯树枝,想来是充当拐杖了。
在那妇人身边,还跟着三个孩子,她手里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儿,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也牵着一个略大一些的女孩儿。
几人都是穿的破烂,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算起来,还是那老妇人穿的体面气派一些。不过不管身上衣服多么陈旧,却都是干干净净的,那衣服上面的补丁,针脚也是细密,显然缝补的人,手上的女红做的是极好的。看这衣服,便知道女主人多半是颇为贤惠能够持家的。
几个孩子也跟着自己母亲哭,一边走还一边不时的拿手去擦眼泪。那老妇人倒是没哭,不过目光也有些呆滞。
杜建河看的分明,这正是杜七元的老母,妻子,以及几个儿女。
“他们怎么来了?”杜建河皱了皱眉头。他本来打算给大伙儿说完之后,再去找这些孤儿寡母私底下说,这样的话,就算是他们有什么不满的,就算是表现出来了,没有别人的声援,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好对付的很。
但是现下,他们却是直接来了,这万一要是生出什么事,可就不好办的紧了。
杜建河虽然是杜七元的远房叔叔,但是发生了这种事,他最着急的却不是安慰孤儿寡母的情绪,而是撇清自己的责任——这倒不是他天性凉薄,更多的是人之常情,毕竟两人关系之前就不算是多么亲密。
杜建河往赵铁砧那边瞥了一眼,怀疑是他找人把消息告诉了这几个让他们来给自己添乱的,但是想想,似乎赵铁砧未必有这心机。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杜七元的母亲迎了上去,挤了挤眼睛,让眼睛变得红了些,两滴眼泪强行被挤了出来,他行了个礼,带着哭音朝着杜七元的母亲道:“嫂子,七元去了,你可要节哀顺变,保重身子才是啊!”
杜七元的母亲杜赵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声音有些空洞:“七元,真的走了?”
杜建河重重的点点头。
杜赵氏闻言,嘴唇哆嗦着,身子一震剧烈的颤抖,看着杜建河竟不说话,只是眼神,那神情,让人看了便是心里幕拧�
杜建河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老嫂子,老嫂子,你这是咋了?”
杜七元的媳妇儿冯氏也吓坏了,赶紧拍着自己婆婆的后心,哭道:“娘,你咋了?”
听到冯氏的哭喊声,杜赵氏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忽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哭号:“我的儿啊,你咋就去了……”
声音凄惨,老泪纵横。
看到他这般表现,杜建河反而是放心下来,这样其实不怕什么,反倒是方才杜赵氏的眼神儿很吓人。如果她再出什么事儿,怕是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看来这杜赵氏方才,怕是心里一时太伤心,给憋住了,现下哭出来却是个好事儿。
他赶紧上去好言相劝,又是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说了一大堆。杜七元虽然死了,但是由于方才杜建河那些话,导致已经很有些人对他不满,看到这一家老小在这儿哭,大部分人都是冷眼瞧着,上去安慰说好话的也没几个。眼见于此,几个人哭的便更凄惨了些。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杜建河便是从怀里取出那两锭五两重的银子来,托在手心,高高举起,大声道:“要不然说咱们董大人是大仁大义的大英雄,大好人呢!杜七元惊扰到了大人,大人不但不怪罪,反而体谅他壮年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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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四八二 六组
这一番话多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便是那一家人也看向他,不过还是一抽一抽的在哭…
“是以!”杜建河扯着嗓子道:“大人恩准,杜七元的大儿子能够接替他的差事,接着在工坊做事,以后每个月发放粮食,都是按照成年汉子的规格来发。”
“另外,大人还特意赐了十两银子的抚恤,这些钱俭省些用,也足够支撑几年了。再说了,到时候你家大儿子可就长大成人了,说不得也成了二级三级工匠,那银钱可就多了,这日子也就红火起来。”
说着他便是大步走过来,把那银子放在杜赵氏手里。
“大人真是仁义啊!”
“十两银子的抚恤,可真不老少,这等吃喝多少日子?”
“他大儿子是好福气,这么小就进了工坊,这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
周围人纷纷议论道。
杜赵氏本能的把银子攥在手里,她呆呆的看着杜建河,两行浑浊的老泪滴下,忽然便是冲着董策府邸的方向磕头,大哭道:“多谢董大人的大恩大德啊!”
冯氏和几个孩子也赶紧跟着磕头道谢。
这十两银子和杜建河宣布的消息,似乎稍稍冲散了一些悲伤,其实那十两银子还在其次,主要就是杜七元的大儿子能进工坊,这是一个更大的喜事。虽说乍一进工坊的时候,给的也少,连银子都不发,只发给粮食,但这毕竟是一个铁饭碗,有了这个差事,一辈子就不用发愁了——至于更远的事儿,他们则是根本都没想过。
而且他们是可以升级的,一开始固然是不给银子,但是等升了有级别的工匠,那给的银钱可就多了。别说是养家糊口,再买房置地都不成问题。
有不少人看着杜七元的大儿子,眼中已经很是艳羡。他们都不是正式的工匠,而是城外的农民们,眼下无事可做,便在工坊中帮忙,当学徒。待遇好,还住在城里,工坊的匠师们向来是自视高人一等的,便很是看他们不起,言语中时常的嘲讽是再正常不过的,而时时流露出来的优越感,也让这些来帮工的农民们很是自卑。但是为了能领到粮食,他们不得不来,也不敢不来。
这些人,是做梦都想着自己也能转正的。
杜七元的大儿子终究是少年心性,感觉到这个么多人关注自己,心里的伤心悲痛似乎都淡了不少,四下看看,瞧瞧挺直了腰板儿。
……
这边厢的事董策虽然颇为放在心上,却并不会多么关注,杜建河这人能力还是有的,他大抵有些信任。若是练这个都做不好,那直接撵出去也就是了。
他回来之后,便把白忠旗打发出去,去工坊那边看看杜建河如何处置。
然后便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凝神沉思,时不时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衡量这些大抬杆子的威力。
经过今日的测试,而且不是对一杆枪,而是这一批枪的测试,他对大抬杆子的威力已经有了一个相当明了,精确的了解。
想到这里,董策忽然一阵后怕,幸亏今日自己让杜建河带着人来了,若是自己一个个试射的话,怕是现下哭的死去活来的就该是自己的母亲和红袖了。想想便是不寒而栗。
经过这次,董策也是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定是要万事小心,不敢大意,仔细行事。就像是今日这事儿,一个不小心,还真是容易阴沟里翻船。
测试之后,董策基本上得出:大抬杆子若是针对的目标是人,则未免有浪费之嫌疑,毕竟由于此时钢铁技术的问题,导致枪管不能太多次的发射,只能发射有限的此处,那这就要好生珍惜这有限的机会。在董策看来,这大抬杆子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敌人的防御建筑物,或者是大型的盾牌,作为一种类似于小炮的,主要功能为攻坚的存在。
因为这大抬杆子对于建筑物具有一定的攻坚能力,这是鲁密铳等一般的火铳所无法取代的一个功能——因为他们对于建筑物来说威力实在是太小。
当然,在敌人密集的时候,向着敌人发射也是很划算的,毕竟可以一次性杀死多人。
一个是攻坚武器,一个是作为步军的支援火力。
定义的大抵就是这两个功能。
关于如何运用这大抬杆子,董策脑海中已经逐渐清晰,而这时候,白忠旗也回来了。
“如何?那杜建河如何行事?”董策问道。
白忠旗赶紧把自己看到的过程给自己的说了一遍,董策中间都没打断,只是靠在椅子背儿上听着。待白忠旗说完之后,他才微微一笑,淡淡道:“明日吧,封上一封五两的银子,给杜建河送去。另外,告诉他,他定然比赵铁砧要早升三级工匠。”
“是。”白忠旗赶紧应了,
董策点点头,又写了个条子,道:“去外院儿,把这个给王通。”
“是。”
白忠旗接了条子便即出去。
一边的白墨瞧着便心中得意,他年纪小些,是以这些跑腿儿的活虽说也做,却不是怎么多,只是做一些书房中较为轻松的细碎杂务,自然就不用受累。
董策交给王通的任务是让他选出六个家丁来,这六个家丁,他打算编成三组。
三个大抬枪组。
没过多一会儿,白忠旗便是进来回报,言道王通已经带着人到了,就在外头候着。
董策点点头,把笔撂下,起身走了出去。王通带着六个家丁已经等着了,看到董策出来便是行礼,他一眼撇过去,见这六人分别是董勇振,董勇庆,董忠庸,董忠康,还有两个董策却是不大熟悉,不过名字终归是记得的,一个叫做董毅茂,一个则是叫做董勇宗。
毕竟不是每一个家丁董策都熟悉的,有的因为经了一些事儿,便是印象深些。比如说去逛妓院惹出事儿来然后给关进县衙大牢的董忠庸董忠康这哥俩儿,比如说无论是训练还是战斗都表现出色的董毅英董毅华兄弟,比如说曾经被当众嘉奖的董勇庆,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一直身在身边几乎等同于是贴身侍卫的董勇振。
看到董勇振也在其中,董策皱了皱眉,毕竟如此一来就牵扯了董勇振的精力,让他不能安心护卫。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这几个大抬枪组也是自己要放在身边等闲不会撒出去的。
倒是不必担心这个了。
董策看着众人道:“今日把你们几个叫来,是有个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众人都看着董策,等着他说下去。他们心下都有些期待,毕竟这些日子下来,每日间无非就是操练,操练,操练而已。除了那少之又少的几次战斗之外,其它的时间,除了睡觉吃饭,便是训练。最开始的时候,训练很苦很累,但是却多少还有几分新奇,但到了后来,他们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身体素质也比过去好了太多,训练不那么苦不那么累了,于是每日重复的训练便成了单纯的枯燥无聊。
大部分人是不愿意过这种日子的,这是人的天性。不过人都是屈从于现实的,董策是他们的主子,于是他们便听话刻苦训练。所以,每每董策要带他们出去打仗了,便是他们最盼望,最兴奋的时刻。
他们这些身上没有担着差事的人很羡慕那些担任训导官的家丁,至少那样的话,日子就会过得精彩许多。每每晚上大伙儿都回到了住的地方,听到他们讲一些训练时候的趣事,心下也是艳羡的很。
这会儿一听到董策要派给他们新的职差,精神便是一振。至少枯燥的生活中,可以增添一些新鲜了。
董策指了指放在台阶上的木头匣子,里面装乘的便是那几杆大抬杆子。
“这一次叫你们过来,便是让你们组成大抬枪组的,两个人一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