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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四夫人又推了推朱大夫人,朱大夫人这才不得不看着朱泓,试图放温和了声音道:“这些年在外头都干了什么,过得如何?”
毕竟是冷淡轻视了许多年的庶子,这种不真心的关心的话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扭和冷硬。
朱泓道:“挺好的,总算有三餐温饱没有饿死。”
朱大夫人皱了皱眉,有些不爽他的语气。
崔四夫人看朱大夫人实在不是能成事的人,场面活儿都做不好,于是连忙先接过话头帮着她填补,一脸心疼关切的道:“泓郎这些年在外头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你便是不说舅母也知道。”
说着又道:“说起来当年也是你意气用事,你母亲不过就是轻轻罚了你两下,你就跑出府去多年不回。你怎么就这么大的气性?倒是惹得你父亲你母亲还有你祖母都伤心后悔了好多年,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出去寻你,结果半点消息都没有。你母亲是日日都伤心得哭操心得哭,眼睛都快哭瞎了,总怪自己当初不该罚你。后来你回了京,府里派人出去想接你回府,你大约心里还跟家里置着气,也是不肯回来。”
朱泓心里冷呵了两声,当初将他打得一身伤几乎是半死,那叫轻罚两下?若不是那一次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所以反抗,朱大夫人大约是真的打算将他打死的吧。
朱泓一直不说话,崔四夫人继续说道:“泓郎这些年在外头都是怎么过的,几时回京的?回京了为何不回府来住?外头再好终归不如家里,哪里有家里舒坦,泓郎还是搬回来住吧。”说着指了指朱大夫人,又道:“你母亲以前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但这些年已经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般的对你。等你住回了府里,她会好好补偿你的。”
朱泓道:“不必了,我这十年都不住府里,只怕回来会住不习惯。”
朱大夫人却不喜欢崔四夫人温声细语跟他唧唧歪歪的,半天提不到点子上,更不喜欢朱泓一副不把朱家当回事的态度,直接插嘴道:“你一个朱家的少爷不住朱府里反住在外面,成何体统,你难道是想陷朱家于不义让外头人都说朱家的闲话?”
朱泓转头看着朱大夫人,目光微冷,道:“我这十年都住在外头,我看朱家不是也挺好,也没人怕闲话。”
朱大夫人听着气指着他道:“你……”说着接收到崔四夫人偷偷对她摇了摇头,才又冷静的挥着袖子收回手来,道:“看在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府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然后又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既然回京了就搬回府里来住吧,你以前住的院子我已经吩咐丫鬟帮你打扫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日子我就准备给你定门亲事,成亲后就好好收收心呆在府里,不要再往外跑了。对了,你这些年在外头置办了多少的产业?出了如意坊和江南陶庄的船坊还有没有其他的?”
崔四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这位大姑奶真是沉不住气,现在将朱泓哄回府里来才是正事,产业的事等他回府后再慢慢试探细问。现在就问也未免太心急了,令人反感。
说到底朱大夫人还是将朱泓当成了那个任她揉捏的庶子,没有从心里重视朱泓已非昨日阿孟。
朱泓看着朱大夫人,面无表情的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朱大夫人道:“你还未成亲,手里握着这么多的产业,难免让人说闲话。你先将手里的产业都交给我吧,我派能干的管事帮你管着,等以后分家了,我再还给你。”
朱泓看著朱大夫人,淡淡的道:“恐怕不能如母亲所愿。”
朱大夫人怒瞪着他,厉声道:“朱泓,朱家还未分家,你所置私财不交予公中是不孝的行为。你是想我和你父亲告你一个不孝吗?”
朱泓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袍子,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漫不经心的道:“母亲久不见我,大概不知道我的情况。当日我从家中离开时身无分文,哪里来的本事能置下这大笔的产业,我不过就是一个管事,帮别人管着这些产业罢了。母亲若是不信,倒是可以去官府查一查,这些产业是不是记在儿子的名下。母亲要儿子孝顺,总不能让儿子偷主家的东西来孝敬母亲。不过母亲也说得对,未分家不置私财,主家对儿子不错,每年有一百两银子的资薪,这些年儿子吃穿用住用了些,大约还省下有二百两的银子,母亲要是想要,儿子明日就派人给母亲送来。”
朱大夫人气得胸口咚咚疼,他骗谁呢,这大笔的产业谁会如此信任全权交给外人打理,这些年也没听说如意坊和江南陶庄船坊有别的主子,就算官府的文书里这些产业不是记在他的名下,那也绝对是他的。
二百两银子,他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朱大夫人冷哼了一声,看著朱泓冷冷的道:“泓儿,你在外的这些年倒是跟人学坏了,忠义孝廉都忘到狗肚子去了,竟然都学会欺瞒长辈了。”
朱泓道:“母亲说什么呢,儿子不甚明白。”
正在这时,门外有丫鬟进来对朱大夫人道:“夫人,老夫人那边派了人过来,说老夫人想大少爷了请大少爷马上过去。”
朱大夫人正想着怎么让人将朱老夫人的人打发了,朱泓却已经站了起来,对朱大夫人道:“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就先去给祖母请安了。”
说完也不管朱大夫人脸上的怒色便直接走了。
第九十七章 责怪
朱泓从朱家走出来,跨身上马,转头看着那座繁花锦簇的宅院,突然有些讽刺的呵笑出声。
就在刚才,这座府里的老夫人见到他时,突然抱着他老泪纵横,满目慈爱,仿佛心疼他在外流落多年受了很多苦的模样,俱声泪下的泣道:“我的好孙儿,你受苦了,都怪你母亲当年狠心。”
朱泓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常被朱大夫人无故责罚。他很想很想跑到朱老夫人跟前抱着她痛哭一场,告诉她他所受的委屈,希望得到她的安慰和抚慰。
那时候他还很天真,心想朱大夫人不是亲娘,但是老夫人却是他的亲祖母,她总会心疼他。
但是没有,每一次他想扑上去时,她冷漠的目光和态度令他不敢上前,她就像是坐在这座府邸的大佛,你们只需要虔诚的供着她尊敬着她就好,但你们千万别来给她找麻烦。
然后他渐渐打消了心中所有的幻想,明白这座府邸是真的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他,不管是与他骨肉相连的人也好,还是抚育过他的人也好。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的生母还活着,会不会有一个人心疼他?但是没有如果,生他的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了那个他曾视作母亲的人手里。
朱泓沉下眼来,这座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冷漠自私刻薄到骨子里。
他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便踢了踢马肚子喊了一声“驾”骑马离开了。
到了傍晚。
朱马守从外面回到朱府的时候,直接去了正院找朱大夫人。听到下人说朱大夫人在朱溶的院子,又转头去了朱溶的院子。
才刚刚踏进房门槛,就有一个花瓶被扔了出来,朱大夫人怒吼道:“都是你养的好儿子,将我的溶儿害成什么样了!”
朱马守侧身避开,花瓶便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四分五裂,将屋里的丫鬟都吓得低下了头去。
朱马守脸上有些恼怒,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将怒气先忍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问道:“溶儿怎么样了?”
朱溶自小没受过苦,别说摔断腿了,就是磨破点皮,朱大夫人都要“心肝心肝”的心疼个半天,哪里受过今天这样的苦。
此时躺在床上,十六七岁的人了,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呜嗡呜嗡的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罪一样,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道:“娘,爹,你们一定要为我报仇,你们一定要杀死他给我报仇……呜呜呜……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朱大夫人连忙抱着他,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道:“好孩子,娘的小心肝,你放心,娘一定为你报仇,一定为你报仇。”
说着又转过头来,对朱马守恨道:“他心肠怎么这么狠毒,溶儿好歹是他的亲弟弟。我早就说过,留他活着早晚会害了我的溶儿。都是你生的好儿子。”
朱大夫人仗着娘家势大,在朱家一向作威作福惯了,有时候连丈夫的面子都不给。
朱马守心里恼怒,哼哼道:“朱泓难道是我当初背着你生出来的吗?是你自己多年生不出孩子,这才给你的丫鬟开脸让她给你生儿子。你当初要杀他生母,我可有说什么。如今怪我可说不过去。”
朱马守对朱大夫人早有不满,忍不住道:“崔芳云,我这些年对你够有耐心的了,连个妾侍都没纳,你别不知好歹总蹬鼻子上脸,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真惹我不高兴了,看我不休了你。”
朱大夫人心里冷哼,不屑道:“你倒是休一个给我看看。”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她倒还能高看他一眼。
朱大夫人心里又气恨,他不纳妾不是因为尊重她或者爱护她,不过是惧怕崔家的势力罢了。何况虽是没有纳妾,但是丫头通房一个都没少,青楼妓馆也没少去,她这些年处置了多少瞒着她跟他私通的丫头。
她最后悔的,就是误以为自己生不了孩子给丫鬟开脸生了朱泓这个贱种,当初又心一软留他活在了世上如今成了溶儿的绊脚石和克星。她若知道自己以后能生下亲生的儿子,绝对不会让朱泓出生。
朱马守想了想自己现在还是不宜太得罪崔家,特别是最近皇上还想要彻查皇陵工程的事,这件事只怕还要求着崔家,于是又放缓了声音,自己找了台阶下。道:“好了好了,我也就这么一说而已。溶儿是我唯一的嫡子,难道我不心疼他。”
说完又问:“朱泓今日回了朱家,你跟他谈得怎么样了?”
朱大夫人冷笑道:“你这个儿子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可不听我的话了。老爷有本事,怎么今日不留在府里亲自招呼你的好儿子。”
朱马守撇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根本不会想其中的门道。他今日特意避开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朱泓离开朱家这么多年了,他也摸不清楚这个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性子,究竟是吃软呢还是吃硬呢。他先让朱大夫人先打头阵,万一朱大夫人和朱泓谈崩了,他这个亲爹再出面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要是留在府中,万一朱泓软硬不吃连他这个父亲的面子都不给,两边争执起来先弄僵了关系,他这个做老子的总不能贴着热脸先找儿子求和,扫了他当父亲的威严。但若不缓和关系,两边僵着朱泓手里的那些产业他就可能永远都得不着。
朱马守对朱泓手里的那大笔产业还是很眼红的,特别是皇陵坍塌的事情,他还要上下打点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四处都需要用到银子。
朱马守看着对朱泓仍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朱大夫人,再想到下人报给他听的今天她对待朱泓态度冷硬的事情,有些嫌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泓早已非昨日的朱泓,她却还在那摆昔日嫡母的谱想摆弄朱泓。
朱马守忍不住沉了沉眼,对朱大夫人道:“朱泓这件事你得上点心,态度软和些将他哄回府里来。你别忘了,我们就朱溶一个儿子,得了他手里的产业,以后还不是要留给溶儿的。”
朱大夫人冷哼了一下,这个男人自私自利她早就看清楚了,他是只爱自己,连儿子都不爱的人,让他得了朱泓手里的产业,肯定是自己捂着,怎么会留给溶儿半分。
不过他也提醒她了,她的确得为溶儿打算,先和朱马守把朱泓手里的产业弄过来,以后那产业怎么从朱马守手里多分以后再筹谋。现在他们夫妻两人是利益共同体,应该一致对外。
朱马守说完之后,转身又打算出去了。朱大夫人很是不高兴的叫住他,冷问道:“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不和我一起安慰照顾儿子,你还要去哪里?”
朱马守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她:“姜妹夫找我有重要的事要商量,我出去跟他喝两杯去,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我直接睡书房。”说完人就转出了门外。
朱大夫人气得用力的甩着帕子,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混账东西,你就该喝醉了死在外面。”说着听到朱溶还在床上咿咿呀呀的喊疼,又连忙转过身去安慰儿子,一边直掉眼泪。
第九十八章 敬佩(入V第一更)
天气极好,下了几天雨放了晴,阳光铺在火红的海棠花上,令海棠花越发绽放得如火如荼,红得耀眼。
阳光夹带着花香,连空气都有不一样的味道,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