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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洒扫的下人猛地丢下扫把:“大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
尖锐的声音传出老远老远,一个身着绿色绣花襦裙,腰间一条暗灰色腰带,头戴简单桃木簪子的女人快步走来。
眼泪漱漱的往下流,少年如此疲惫的样子让她的心紧紧就在一起,疼痛的难以附加:“辰儿,辰儿,我是娘,你怎么了这是?”
少年苍白的嘴唇,额头的冷汗,无一不在剜女人的心头肉。
“夫人,少爷接连府试县试,身体有些吃不消,休息几天就好了!”青衣小厮在收到怀中少年冷冷的眼神后,忙不迭的解释。
笑话,要是让夫人因为这个伤心,想想主子的惩罚,他就心头一紧,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果然女人一听,握着少年手臂的力气慢慢变小,拭去眼角的泪水,又哭又笑的说:“你们俩孩子,小厮我了,阿南,还不赶紧扶少爷进去!”
原来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县试归来的杨奕辰和阿南,以及匆忙迎出来的温氏。
母子两个深切的关心对方,空中交汇的眼神清楚的读懂对方的意思。
就在阿南背起杨奕辰,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温氏突然开口:“阿南你等一下,别回你们那儿,去我院子!”
儿子这么虚弱,温氏不在跟前守着不放心,即使阿南这个跟着杨奕辰从小长大的小厮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也一样。
身旁少年微微点头,阿南明了,直接背着他走向温氏的主院。
温氏的速度毕竟比不上常年锻炼的阿南,即使阿南背上还有一个人。
在他们后边进入主院,她直接吩咐:“别着急,去我隔壁的房间!”
温素玲多年前就有一个习惯,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她隔壁的房间都会给儿子空着,哪怕偶尔有一天杨奕辰回来住,她做梦都能乐的笑出声。
杨毅沉在她旁边的房间躺下后,她忙得脚不沾地儿,一会儿给儿子掖掖被角,一会儿摸摸额头。
过了一刻钟,温氏突然站起来:“辰儿,你等着啊,娘去给你熬你最喜欢的莲子粥!”
母亲真切的关爱,一个个小细节,温暖了杨奕辰的心。
“难道我做错了?这么多年瞒着母亲真的好吗?”
每次看到温氏为他忙前忙后,因为他身体虚弱日夜操劳,他就会这么问自己?
可若是告诉温氏会怎么样?会不会突然地刺激让她接受不了?
可是。。。。。。
温氏鬓角不是何时长出来的根根白发,让他的心砰砰直跳,原来娘亲已经老了!他真的不想瞒下去了!
这一刻,杨奕辰不再是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的冷面少年,而是一个渴求母亲温暖怀抱的孩子。
“娘!”温氏出门的那一刻,杨奕辰呼唤。
温氏猛然回头:“啊?怎么了辰儿?”
“娘,我不累,你别忙活了,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然后杨奕辰在温氏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站起来,走到她身旁,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点点红润。
温氏嘴唇颤抖,双眼直瞪,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往前伸,轻轻放到杨奕辰肩上:“辰儿,这。。。。。。”
突然她意识到一个事实:“辰儿,难道你好了?”这是真的吗?
不,不可能!温氏狠狠掐自己一把,彻骨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不是日日夜夜梦中儿子康复的幻影,一切都是真的。
“哇~~~”温氏跟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窝在杨奕辰怀中的她肩膀微颤,抽噎不停。
杨奕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比母亲高出一个额头了,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可以扛起生活的重担。
“娘,别哭了,我好了不是好事儿吗?你要是再哭下去,儿子说不定。。。。。。”
“傻孩子,不能说傻话,老天爷会听到的!”温氏猛地捂住杨奕辰的嘴巴,呸呸呸往地上吐了三下。
“以后这样的话不能瞎说知道吗?”
杨奕辰文笑着点头,略带宠溺的看着眼前已经三十多岁的母亲,内心柔软无比。
温氏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才有心情思考着发生的一切:“辰儿,你什么时候好的?刚才我快被吓死了!”
“娘,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第八十九章 村里来客
“哎!好!”温氏又哭又笑,身体轻轻颤抖,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慈爱的目光落在活蹦乱跳的儿子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娘,事情是这样的。。。。。。”杨奕辰编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故事,他偶遇高人,被治好了多年的暗疾。
由于担心家里这些人知道事情真相后暗中捣乱,表面依然装作体弱多病,用以麻痹敌人:“娘,我身体大好,您就不用担心!”
“娘不担心,娘高兴,高兴!”温氏一个劲儿掉眼泪,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担惊受怕哭干净。
不知不觉,记忆中如猫儿般瘦肉的儿子长大了,比她高出不少,少年宽厚的肩膀已经是坚强的依靠。
过了好大一会儿,温氏从喜悦中回神儿:“辰儿,那以后怎么办?还这么装病吗?”
“娘,这个你不用多想,还把我当原来的样子看,至于那些女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其他有我!”
其他有我。。。。。。
一句话让温氏眼泪再次凝聚,许多年前,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后来一个个女人进来,他的心渐渐远去。。。。。。
温氏的心渐渐冷却,回不到原来,还好还好,她有儿子,他们是彼此最亲近之人。
“好,娘听你的!对了,县试怎么样?”
“保证给您拿个秀才回来您也要多保重身体!”
“知道知道,只要你好,娘就好!”温氏有儿子万事足,看啥都高兴。
至于杨奕辰一直以来担心她受不了太大刺激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相反,温氏的脸色更加红润,胃口大开,比以往多吃了两碗呢。
饭后,杨奕辰道:“娘,明天我回乡下,你跟我一起去住一段吧!”
“辰儿,我。。。。。。”
“娘,家里不用你看,干嘛整天看着他们闹心?该是咱们的一点都跑不掉,儿子还想多孝敬孝敬您呢!”
“好,娘跟你一起去!”
从杨奕辰回来到现在,一下午时间,温氏的目光都没从他脸上移开,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想,是虚幻的泡影。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大腿上被掐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个事实。
第二天一早,温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简单的用过清粥小菜,母子两个坐上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杨府响起,渐渐远去。
当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杨秉山醒来,看到空荡荡的主院,才知道昨天儿子回来了,然后今天早上和妻子一起离开了!
“呵呵。。。。。。”眼前冰冷的房间,让他生出深深地落寞与寂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通往十里铺的大路上,一辆低调朴实,实木颜色的马车缓缓行驶。
车上的女人激动地叽叽喳喳,这是多年来话最多的时候:“辰儿,这儿看着不错啊,娘挑的地儿果然没错!”
“辰儿,这里有没有朋友啊,请他们过来玩!”
“辰儿,娘是不是跟你先去拜访一下村长,感谢他的照顾!”
“辰儿。。。。。。”
杨奕辰从头至尾面带微笑,秋风吹起车帘,远处黄橙橙高低起伏的山峦映入眼底,干枯的灌木随风晃动,哗啦啦的声音伴随着鸟儿的叫声,汇成独特的交响乐。
耳边母亲关心的话语,温柔的抚摸,犹如一片羽毛,轻轻抚摸他的心底,痒痒的,暖暖的,一阵阵悸动,让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远处一座座茅草屋盖的土坯房映入眼帘,杨家在这里修建的宅院鹤立鸡群,伫立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
这是温氏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帮杨奕辰选好地方建造养身体的房子。
至于其他时候,她要在家中帮儿子守护好家业,不被别人抢走。
这次若不是儿子康复,又有能力保护自己,将家中命脉掌握手中,她也不会放心离开。
大半个月没住人,落叶满地,房间里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阿南手脚麻利的把车上的行礼卸下来,抡起扫把收拾院中落叶,温氏带来的两个丫鬟婆子不用吩咐,自觉洒扫。
“娘,让她们收拾着,咱们出去看看!”
“哎!好,娘还没好好看过这里呢,走吧!”
从昨天开始,温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眼中所有事物都是美好的。
从院中出来,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深蓝粗布褂子,灰色宽松麻布裤子,扛着锄头,满脸灰尘,裤子上泥土斑点遍布的中年汉子。
看到杨家院子走出的两人,猛然驻足,白衣少年他知道,可身旁的妇人。。。。。。
光洁的额头,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加上红润的嘴唇,配着一身红色宽袖绣花长裙,脚踩莲花绣鞋,谈笑间如行云流水般美丽。
温婉的微笑,娴静的气质,一瞬间,把村里所有人比在脚下。
男人一时间看呆了,直到一声轻咳传来。。。。。。
“啊!呃!”汉子不好意思挠挠头:“杨少爷,您回来了!”
温氏被男人大胆的目光看的脸发烫,但没有说什么,因为男人的目光中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震惊!
“是啊,三有叔,你去干啥啊?”
原来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匆匆忙忙赶路的张三有。
若不是了解张三有的为人,刚才那一刻,就凭他的失态,杨奕辰就不会让他好过。
幸好是熟悉之人,当然,尴尬的难以附加的张三有并不知道刚刚危险来了又去。
“哦!清溪让我回家拿点东西!俺们一会儿要用,出门的时候忘带了,这位是。。。。。。”
“这是我娘!娘,这是村里的三有叔,平常很照顾我!”
“哦!辰儿给您添麻烦了!”
“没!哪有哪有,杨少爷帮过俺不好忙呢!”
此时,张三有眼中只剩尊敬。
“哎呦,俺不跟你们说了,那边急着要,俺得赶紧回去拿,你们慢慢看!”男人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记大事儿!
陆陆续续,又碰到几个村民,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都知道杨奕辰的母亲杨夫人来了,这个意外来客到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十里铺。
第九十章 秀才与童生
作为村长的张五梁对于村子中这么个大人物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杨夫人大驾光临,俺们十里铺蓬荜生辉啊!”
这句四不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无端多了一丝喜感。
见惯了大场面的温氏有些想笑,同时为村长的质朴放心:“村长客气了,是我感谢你们才对,辰儿在这里多亏大家照顾了!”
“哪里哪里,俺们应该的!”
站在温氏面前,纵然张五梁多年村长经验,也手心冒汗,有点绷不住。
他绞尽脑汁,掏空肚子里的墨水,也就憋出这几句刻意模仿文人雅士的话。
“有时间我应该前去拜访,感谢大家的照顾!”温氏和村里人客套一番,心情不自主的放松。
因为比起杨家后宅里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这里的人如同一张白纸。
寒凉的秋日里,温氏的到来犹如清风,又带给人数不清的压力,待话题结束,张五梁猛地耷拉肩膀,憋着劲儿说话简直太累了有木有?
那样一个温温柔柔的人,站在她面前让人自惭形秽。
离开之时,张五梁虚脱般的快步离开!
温氏嘴角微微一笑,眼角微挑,眼含笑意,纤细白皙的手轻抚杨奕辰的手臂:“辰儿,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朴实!”
杨奕辰点头,轻搀温素玲回家:“娘,刚回来你需要休息,过两天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村里人。”
与此同时,女人们今天放弃讨论谁家娶媳妇儿,谁家母猪生崽子之类的话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村里新来之人上。
“听说那边宅院里,来的夫人可美了!”
“可不是,人家身上衣服都不知道啥料子,看上去光光滑滑!不知道摸着啥感觉!”
“还有那声音,听着就温温柔柔,不像咱们,铜锣似的大嗓门!”说话女人的声音粗犷暗哑,身材粗壮,是把干力气活的好手。
这样的人很适合农村生活,也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但就是羡慕城里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
温氏是一缕清风,沁人心脾,涌入心底,女人们剩下的只要有羡慕,生不出来一丝一毫的嫉妒,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让她们不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