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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青夜就是在心里想想，有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说出来就不是他了。这一夜过得还算安稳，杜远程最后也在麻木中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朗月当空，浑身乏力，撑了好几次才勉强爬起来。
虽然身体仍旧软绵绵的，不过他惊喜的发现，那道道伤口已经结了痂，红肿也消退了，芙蓉庄主的药还真是管用的很。随即他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空荡荡的了，小墨君又不知踪影。
难道今天可以休息了？杜远程暗喜，连忙跳下床榻，穿衣洗漱，心道趁他不在，赶紧逃去芙蓉兄那里去，如今白威二妖显然已经罩不住他了，在墨青夜面前乖顺的跟小绵羊一样，小杜心里叹气，想来芙蓉兄的面子墨青夜总要给一些的，丢下手巾，一边系腰带一边脚下生风的往外走。
“哪里去。”刚刚迈出门槛，就见墨青夜一袭玄袍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汤。从味道上来判断，不是菜汤，而是药汤。
“呃，找你……”杜远程的心刷下落到了底，真是在劫难逃，抓了抓头发扯开嘴角傻笑。
“找我？呵呵，是想本君的板子了么。”墨青夜凉凉的一弯唇角，勾出一抹笑来，旋即稍纵即逝，将汤药塞到杜远程面前，“喝了！”
“这什么玩意呀，一股怪味。”
“放心，不是毒药，快喝。”
“我知道……”小杜抬起眼皮瞅了瞅小墨君冷冰冰的面容，又瞧了瞧手中乌七八黑的汤药，捏起鼻子一口灌了，喝干饮尽后一抹嘴角，一甩头发，“好喝！”
墨青夜抿嘴笑了下，随后面无表情的道“开始。”
……
今日来观阵的不止白威二妖，还多了三个脑袋瓜，那便是芙蓉君和韩立二人。他们皆齐刷刷的坐在板凳上，围观这场小杜被殴的盛事。
每个人的心都随着落下的板子揪的紧紧的，能否破译红绿对弈者的棋局，能否寻到一丝出路，关键的希望点都凝聚在了杜远程身上。毕竟他是与箜峒遗存融为一体之人，比起他们来，自是多了几分胜算。
小墨君的劲头丝毫不减，将板子抡的虎虎生风，一起一落，树梢都跟着随风摇曳。杜远程仍是抱头蹲地，一声不吭，今个人多，他总不好丢了面子，强忍着疼痛，咬紧牙关，刚刚结痂的伤口被这一顿狠拍又裂了开来，钻心刺骨，额头和身上很快就渗出一层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裳。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墨青夜眉头紧锁，眼底的神色变幻万千。“放开！”
一边抡板子他一边厉喝，杜远程不大懂啥意思，可也没好意思问，显得自己在众行家前太外行，当即小墨君又踢了他一脚喝道“我让你放开！”
“放，放什么呐……”悲催的小杜都快哭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可能是习惯了些，今日没有昨日那般痛楚了。
“你是傻的么！连最基本的都不懂。”墨青夜忿忿的冷哼一声，板子加大力度招呼下来，却被一只手握住了。
“青夜，想来他确是不知，一味的拷打也不是办法，要让他通晓其理才是。”说话的正是芙蓉庄主，杜远程眼泪八叉的望着芙蓉君，好人呐。
“哼！讲不通，笨死。”墨青夜干脆一松手，残念的站到一旁，满目纠结的跟自己较劲，也跟小杜不痛快。
“你又没说，怎知他听不懂。”芙蓉庄主无奈的一笑，丢开木板上前扶起小杜，“你且坐下，我细说给你听。”
“嗯嗯嗯！”杜远程满含感激的点点头，又撇着嘴瞪了小墨君一眼，立即被回瞪了回来，他立马把头低下了，芙蓉庄主斯文谦和，笑了笑对一边的墨青夜道“青夜，你先去歇歇。”
“哼！”墨青夜多少还是给芙蓉君面子的，一拂衣袖坐到了凳子上。
见他坐下了，杜远程的心也着了地，诚恳的道“请芙蓉兄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让你明晓其间的道理，如此才能事半功倍。”芙蓉君语速缓慢的娓娓道来“方才青夜所言的放下其实就是破，正所谓不破不立，玄门修道亦是如此，无论是何种修行，说到底都是对元神的修持，而身体是元神的容器，你只有突破了这层皮肉的限制，才能领悟到修持的精髓，方可有所精进，我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啊。”杜远程恍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芙蓉兄之意是要我脱开这层皮囊？”
“正是。”芙蓉庄主一笑，微微颔首又抬起眼望着小杜道“杜兄既能与箜峒碎片水ru交融，必是有灵性之人，要知道这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的，此番你虽经历了些辛苦，但若能就此破冰，不说现下，就说日后，也是对你的修持之路大有益处。”
杜远程似乎是懂了些，按照他的理解就是不在意身体的疼痛，权当是空气，精力集中于神识之上，“嗯，我知道了，再来！”
“芙蓉，你来吧。”墨青夜忽然道，随即起身进了房间，还关上了房门，弄得众人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芙蓉君对此并未多言，从眼神中看似乎心领神会，轻声道“他怕是不忍心再打你了，青夜这人，呵呵。”
“不忍心？我看他是打不动了。”杜远程翻了下眼睛，“芙蓉兄，你把妖界堂堂青王看的太妇人之仁了。”
芙蓉庄主也没反驳，拾起木板道，“记住方才所言，不管身体多痛苦，你都要坚持运转灵蕴。”
第一百三十二章：六道之外非天之宿
话说芙蓉君的板子也不比小墨君的轻，杜远程将心底所悟时刻牢记，在一次次重击下咬着牙关持续运气，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身体的疼痛还是令他时常分心，而后他干脆从蹲屈站直了身体，任凭木板夹风带雨的敲打在他的脊背，肩头，忽然，芙蓉君的手腕一转，板子直直朝他的腹部击来，杜远程差点没一口血喷出去，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从丹田处迅速升腾而起，就如山洪暴发般势不可挡，这突如其来的真气竟令他一时间难以承受之感，仿若要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又像是要从天灵盖直冲云霄。
“放松！”芙蓉君忽然喝道。
杜远程闭了下双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股气蕴瞬时流转过他的胸前背腹，沿着脊椎雪门逆流而上，途径风府时稍作停顿，他有种要崩溃了的感觉，身体一动不敢动，承受着强势的真气掠过风府往头顶而去，旋即，漆黑的夜空下忽然闪过一道耀目的金光，一阵卷风般的气势袭来，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几人都忙不迭的闪身后退了数步。金光只是锋芒一现，转瞬无踪。杜远程直觉双膝一软，再难支撑，手支在地面，膝盖点地跪伏下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地上，殷红一片，自己这是要死了么，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目光移落在芙蓉君身上。
“好！果然是天资过人。”没想到芙蓉庄主竟拍手叫好起来，“在下只是略微提点，杜兄便可融会贯通，小有所成。”
随后，还没等杜远程说话，白威和雪千屠就狂喜的奔过来，一人提着他的腋下，一人拎着腿，将小杜嗖下朝上扔了出去，“啊！”杜远程的眼睛瞪得老大，惊叫刚脱口，又被稳稳接住，下一秒又被抛了出去……
看到他终于突破了自身的界限，白威二人也真心替他高兴。当时是一直站在窗户边上静静望着的墨青夜不动声色的一笑，终可舒了口气。
“别扔了！”杜远程本来还凑合，这一高一低一起一落的，弄得他头晕目眩，被架着放到地上后，他晃了晃脑袋，将眼前的小金星晃掉，才迈着华丽丽的曲线走到芙蓉面前，问“芙蓉兄，方才乍现的金光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说是怎么一回事！”墨青夜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飘来，“那是你的灵蕴！”
“灵蕴？”杜远程思忖了下，直接将小墨君忽略了，看着芙蓉道“我的灵蕴怎么从我的身体里跑出去了。”
就在这时，刚要开口解释的芙蓉突然怔怵了，不单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皆一瞬不瞬的盯着杜远程。
“咋，咋啦。”小杜被他们看得晕头转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衣服，没啥不对的啊。
“你的眼睛，不，是你的眼角。”芙蓉说着抬起手来轻轻抚了抚杜远程的眼角，那里，徒然出现左右各三道共六道发光的纹路。
“啊，这个呀，早就有了。”杜远程不以为意，“说来也怪，我也不清楚咋回事，不过有了它们我的视力好多了。”
芙蓉却面色凝重，望了望墨青夜，希冀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墨青夜倒是有些不以为然，“那几道纹我早就看到过，或许是他灵识涌冠方又出现了。”
“不是，青夜。”芙蓉的语气很是严肃，又带着一丝不确定，转而问向小杜“杜兄，你眼角的纹路是何时开始显现的。”
“呃，在付凌霄的虚境中，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杜远程回忆道，“当时我和白威千屠他们步入了一个形似古墓的地方，四下黑漆漆的，还别说就是这几道纹救了我，让我能在不见五指之中看清楚任何事物，怎么了，它们还有什么说道？”
芙蓉微微点头，眸子转了转，一笑道“只是与我听闻的有些类似。”
“不知芙蓉兄听闻过什么？”杜远程也挺好奇。
芙蓉眨了眨眼，“也只是传说，不知是真是假，既然它们并未对杜兄造成什么影响反倒发挥了益处，也未尝不是好事。”
很显然芙蓉庄主并不想言明，当时是，墨青夜幽幽道了句“我倒是也听闻过一些关于九纹天目的传说。”
九纹天目？杜远程似乎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字眼，最近的事情乱成团，他早就将眼角纹路的事儿忘到了脑后，自打从付凌霄那里逃出来，这几道细纹就悄然的不见了，不过他也没在意，不耽误吃不耽误睡的，压根没放心上。于此他下意识的扬手摸了摸，指尖一顿，怎么又多出来两道，现下竟有了六道纹路，如果说头两道是加强视觉，后两道是预知能力，那么这两道又是什么。
“可你我之辈也只是听说了。”芙蓉君感叹一笑，“恒古万世，斗转星移，人若恒河沙数。”顿了下，“那是太过久远的传说，至今听起来，都倍感玄妙，三界六道真的有非天这人么，皆言他是万神之祖，可见过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谁说不是。”墨青夜也是一笑，颇有遗憾怅然之意，“连幅画像也没留下。”
杜远程的心却在听到非天这个名字时咯噔一下，此前凤羽尊者就曾一度的认定他是此人，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哥哥。如此说来，凤羽尊者该是比墨青夜和芙蓉更为早历的上仙。但若这样推断，河神与弥远真人的历年也不短，既与凤羽是故友，想来修持年岁上也差不太多，可为何渭染看到他时，没有和凤羽一样的反应，说他是什么非天。难道真如青夜他们所言，见过非天本尊之人少之又少。
在他思考着来龙去脉时，芙蓉君又问道“杜兄此前可有感受到箜峒的法力？”
“这个，让我想想。”杜远程望天卡了卡眼睛，忽然眼前一亮，“有！在河神府……”话没说完，就见墨青夜两道刀锋一样的目光冷森森的砸了过来，小杜立马熄声，支支吾吾的“就是，也许可能大概是，然而或许不见得……”
芙蓉君一向清雅淡然的面容上也不禁几缕黑线，“原来如此。”
第一百三十三章：喝飘的小墨
“呵，呵呵，我也记不大清了，可能是岁数大了，这脑袋瓜越来越不灵光了。”杜远程打着哈哈，“今天颇有长进，青夜，嘿嘿，我看，不如先同诸位豪杰一起喝上一杯。”
一听喝酒，白威雪千屠顿时来了兴致，摩拳擦掌的迎合道“就是就是，是该好好的喝上一顿！不醉不归。”
“哼。”墨青夜仍旧一副小心眼耿耿于怀的模样，冷飕飕的道“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那渭染的珠子还在我这。”
“不急不急，反正他也没来要，你就先留着用呗。”杜远程急忙摆手道。
“他的东西，我可要不起！”墨青夜语气不善的道，冷嘲热讽“他是仙，我是妖，就怕留的久了，再生出个什么闪失。”说罢，猫腰就跑去了一边……如今失去法力的小墨君要想把珠子吐出来，也只能靠抠了。
少顷，墨青夜回转过身，抹了抹唇角，将一枚盈光碧透的宝珠狠狠的塞到杜远程手中道“给你！还，给，你！”
……
可想而知，这顿酒就因为杜远程不小心说了河神府三个字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