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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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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有秋意的微风软软拂着女子额上的发丝,让这位身材骄小始终看不出真实年龄,别有一番风味的女教授显得年轻了几分

    自从进入院二层楼后,宁缺反倒与三师姐极少有私下交谈的机会,这时候见她来送自己,不由感到有些意外,说道:多谢师姐……

    余帘递给他一块小东西,微笑说道:“师姐没有什么东西相送,就送你一句话,无论遇着什么事情,只需要从本心出发,那便能轻松逾过”

    “多谢师姐指点”

    宁缺转向陈皮皮,看着这个对自己修行生涯带来无穷帮助的朋友,沉默片刻后微笑说道:“你准备送我点什么?”

    一阵晨风来到草甸,吹皱陈皮皮的脸,他认真说道:“我来过……东”

    宁缺摇头叹息说道:“你越来越无耻了”

    陈皮皮感慨说道:“向你学习”

    宁缺笑着回答道:“共同进紫……”

    陈皮皮也笑了起来,然后认真问道:“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吗?”

    宁缺本想说该交待的已经交待完了,但想了想后还是说道:“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我家有个小侍女”

    从一名来自边城的少年军卒,登楼胜谢三公子,被院遗忘而沉默然后他把院遗忘,登山胜隆庆皇子,最终成为这届学生里唯一进入二层楼的人,然后又将率领所有同窗前往燕北荒原参加实修,现在的宁缺毫无疑问已经成为院普通学生眼中的传奇人物

    他与司徒依兰说话便已经吸引了很多目光,然后多的目光随着余帘教授和陈皮皮的到来也落在他的身上,这些目光极其复杂,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不敢有恨

    而当宁缺拎起脚下那一大堆沉重行李向草甸方向走去时,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数十道目光里,是多出了很多震惊疑惑的情绪这么多的行李,看上去如此沉重,什么样的马再能承受得住?他向草甸那边走去是为什么?

    三把朴刀,拆开的铁弓和箭筒里的十三枝符箭,惯用的黄杨硬木弓和普通羽箭,旅途上必用的东西甚至包括叠好的小帐蓬,还有粗布紧紧裹着的大黑伞

    行李是昨天夜里桑桑细心整理好的,体积已经缩小到不能缩小,但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拢在一起依然显得格外壮观,就如同一座小山

    宁缺拎着沉重的行李走到草甸围栏旁,举目向远处望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在围栏那头,草甸上那些被院学生挑剩下的军马正垂着头沉默地吃草或休息,看不出来有没有丧气的情绪,而在远处宽阔的草地间……道黑色的影子正在来回奔腾,像一道黑色的奔雷般,蹄声大作

    待那道黑影慢下来时,才能看清楚原来是一匹极为强壮的黑色骏马,大黑马不停追咬挤撞着身旁的同伴,别的马畏惧地四处散避,它却不依不饶继续追咬,不时吭哧吭哧的得意鸣啸几声,显得格外霸道下贱

    宁缺看着那匹大黑马笑了笑,把手指伸进唇里打了个嗯哨

    哨声袅袅然传到草甸上方

    正在放肆得意欺负同伴的大黑马,听着哨声后骤然僵硬,四脚像是钉子般钉进松软的草面上,再也动不得半步,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被刷了黑漆的木马,只剩下两个乌黑的大眼珠在快转动着,明显可以看到里面的恐惧神情

    它艰难地扭动僵硬的马颈,回首望向远处围栏畔那个人影,终于把脑海中最不美好的那幕回忆和这个人联系起来

    又一声嗯哨响起,仿佛是在催促

    大黑马艰难地提起马蹄,垂着头痛苦地缓慢向围栏处走去,每步都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依依,仿佛是要嫁入声名恶劣豪门不知前途如何的女明星

    慢步踱到围栏前,大黑马看着栏后的宁缺,微微摇晃马首,同时滑稽可笑地翻起厚厚的唇皮儿,像是表示绝对的臣服和讨好

    和院入院试已经相隔一年多的时间,这匹大黑马的脾气没有丝毫好转,依然狂暴躁烈,然而在宁缺面前,它仍然不敢有丝毫脾气

    只是当它看到宁煞脚下如小山一般的行李后,再也顾不得本能里的那份恐惧,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掉转身躯便准备逃跑

    宁缺盯着它说道:“老规矩”

    大黑马停下脚步

    宁缺继续说道:“不听话我就宰了你”

    大黑马垂头转身

    宁缺把小山般的行李挂到了它的鞍上

    天启十四年夏末秋初,院开始了这一届的实修

    领队是那位连老师和大师兄都没有见到,堪称史上最弱的院二层楼弟子

    老笔斋后院内,桑桑盯着咯咯叫的老母鸡发呆,心想昨天应该把你也宰了,好让他多吃点,不然路上饿了怎么办?

    长安城郊道上,宁缺看着道畔如画般的民舍村景,心想不知会有多少天喝不着她做的鸡汤,刚刚离开,便开始想念

    清晨的帝国,笼罩着淡淡的微光

    马蹄声声,青衣振振

第一章 军营里的十三先生

    年夜唐天启十四年,流落极北寒域千年之久的荒族南归,抢占左帐王庭年夜片草地,直接致使王庭骑兵对更南方的中原骚扰侵袭库十年未遇的危险局面,西陵神殿发出诏令,号召昊天道信徒及正道同仁援助燕国抵达蛮人的入侵。

    与此同时,年夜唐帝国派出西路边军援燕,号援燕军。

    因为援军的到来,左帐王庭部落骑兵扰边显得收敛了很多,尤其是昔时夜唐援燕军的先锋军队依着氓山东缘来到燕北荒原后,左帐王庭单于加年夜了对各部族的约束,寒风呼啸的原野上,再也难以找到蛮人游骑的踪影。

    蛮人骑兵之所以欠好应付,是因为他们背后占有年夜片宽阔的草原……见势头不对便遁入漫漫长草之中,根本无法追击。除非当世各国君王有昔时年夜唐太祖皇帝的雄心野魄,否则根本没有体例把这个威胁完全消除。

    所以当蛮人骑兵对燕境的侵扰变得不那么严重,左帐王庭派出谈和使者之后,聚集在燕境北方的中原军队没有就此强势北上,而是选择就地驻扎,把主要心神都放在各处边疆要塞的戍守之上,边塞的情势变得平静了很多。

    驻守在燕境外的十余万军队号称中原各国联军,实际上除来自南晋月轮诸国的年轻修行者,基本上是燕国本土军队以及年夜唐帝国派来的援燕军。

    所谓援燕军,正是夏侯年夜将军统辖的帝国西路边军精锐。这支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军队在十年前的战争中连克燕国十一城,给燕国人留下极为惨痛的记忆在燕人看来这些号称来援的唐人要比草原上的蛮人骑兵更加可恶更加可怕。

    基于这样朴素的情感和力量对比,燕国从国君到普通军卒,都对西面的年夜唐援燕军流露出相当水平的警惕,虽然概况上还是送去了猪牛粮食以作慰问,但在实际中燕**队与唐军连结了相当远的距离,双方分据燕北边疆工具两道战线,遥遥相望各不睬会甚至拿出了很年夜的精神注意着彼此的动向。

    领受西陵神殿诏令前来的各国年轻修行者自然与燕队呆在一处,而来自长安城南书院的实修学生们则理所固然留在年夜唐援燕军的军营之中。

    时已秋末,荒原地北先冷,呵气成霎,草色早黄。

    燕北某处边塞军尊外有一片草甸草甸上不多的几棵树木树叶早已落尽,站在其间,目光能够轻易穿透清旷的天空落到更远的处所。好比远处荒原上不知什么事物燃烧生成的黑烟,还有那些咯吱轻响马车上躺着的受伤士兵。如今边塞情势平静可能马上召开和谈,但在荒原深处,年夜唐骑兵与草原骑兵的规模战斗还是偶有产生,隔上数日便会有遗体和伤员被运回来。

    宁缺坐在草甸上望向西北标的目的,搁在膝头上的手缓缓摩娑着一块牌子。这块牌子材质有些怪异,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很是坚硬,是离开书院启程前余帘师姐塞给他的,那时他并没有注意,后来在旅途中才想起来,时时握在手里摩娑把玩,有些好奇这块牌子的用途,也借此消减一下对长安城的怀念。

    西北标的目的高远天穹下有道模糊的黑线,看着其实不显眼。但他去过那里,他知道那里的起伏山峦何其高年夜雄壮,所以愈觉察得这片天穹与荒原旷阔难言。

    那道模糊黑线就是把年夜陆北方朋分成两块的雄雄哦山,他和桑桑幼时主要在哦山东麓生活,十年前他们从西侧山崖走出来时,遇见了家园被毁的卓尔,那段记忆已经很久远,但依然清晰。

    因为走过所以记得再往北一些处所,氓山中间会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豁口。文北连绵数千里的氓山山脉把荒原南部分成两半,也把年夜唐和燕国分隔,如果不想从荒原北部绕行,军队便只能通过那道豁口。

    像这样重要的军事要地,自然被年夜唐帝国牢牢地掌握在手中,那里驻扎着帝国北路军最精锐的师团,而帝国北路军最重要的军事使命其实不是拖守险地,威胁草原东部的左帐王庭或者是燕国,真正让帝国感到担忧的是荒原上实力最强年夜的金帐王庭,也正是李渔公主曾经出嫁的处所。

    宁缺生活了很多年的渭城军塞是七城塞之一,七城塞属于北路军精锐师团最不起眼的一处边塞防地,此时西北望,恍如能够看到哦山那头的谓城,那个真正属于他和桑桑的家乡,心头不由生出些想念和温暖。

    渭城的旧人们不知道现在过的如何,马将军身体如何,春季时托车马行寄过去的银票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他们如果知道自己已经在长安城里混出了人样,会喝几多酒来庆祝,而自己和桑桑又该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多月,总只派此游骑出去侦察,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出击?再过些日子便要入冬,到时再入荒原,军卒要比现在付出更多的价格。”

    一名青年军官坐在宁缺身旁,身上轻甲被擦的锃亮,看着清旷的荒原和马车上的伤兵,剑眉微皱恼火道:“真不知道将军府那边在想些什么,听夏侯将军根本就没有入燕,现在还在土阳城府中,实在是太不像话。

    宁缺看着他笑了笑,道:“杀鸡哪里用得着宰牛刀?对左帐王庭的骑兵,哪里需要夏侯年夜将军亲自出马?朝廷派了一半西路军过来,已经足够给那位左帐单于颜面。夏侯将军留在土阳城,不来边塞亲自指挥,是因为他知道这场仗根本打不起来,既然不消深入荒原,金秋寒冬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军官即是书院学生常证明。这位骑射二科成绩优秀的军部培养生,曾经在羽林军中服役,今番来到援燕军前线,被分派到最北也是最危险的要塞,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意见,反而跃跃欲试想要带着骑兵杀进荒原,像前辈们那般替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却没想到一困即是月余,军队根本没有出征的意思。

    这些天他的心情本就有些郁闷,这时听着宁缺如此,辩驳道:“中原诸国闹出这么年夜消息,神殿发出诏令,帝国派出援军,每天光人马嚼谷子都要耗几多银钱,花了这么年夜功夫才把军队集结完毕,怎么可能不打?”

    宁缺笑着道:“那看这像是要打的样子吗?”

    常证明指着草甸下方那些马车,道:“规模的战斗一直在产生,我看不是不打,只不过联军两边扯皮,还没体例确认什么时候开始年夜规模的进攻。”

    宁缺摇头道:“规模战斗肯定会延续,但那是为了与左帐王庭的谈判讨价还价,得弄明白现在荒原南边这加起来二十几万人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如果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为什么这场年夜战终究是打不起来的。”

    “为什么?”常证明皱着眉头问道。

    宁缺问道:“左帐王庭为什么要扰边?”

    常证明想都不想,回答道:“因为蛮人生性凶残贪婪。”

    宁缺没好气道:“空话……人哪有不贪婪的。”

    常证明犹豫道:“是因为荒人南迁?”

    宁缺看着青年军官道:“左帐王庭单于的真正仇敌是背后的荒人部落,西陵神殿发诏令也是警惕荒人南下可能造成的魔宗复兴,至于我年夜唐帝国……昔时荒人是被我们打成残废的,固然要警惕他们强盛之后会不会复仇。所以归根结底,年夜家警惕担忧的是更遥远处所的那些荒人战士。”

    荒人远离荒原已逾千年,对中原人来更是久远到难以记起的传,在前来边塞的旅途中,书院诸生恶补了一下知识,年夜致了解了那段久远的历史,但对他们以及中原苍生来,这个部落依然显得极为神秘。

    “可是听荒人现在只剩下几十万人,就算全民皆兵,也不成能对中原造成任何威胁,相反左帐王庭麾下善战骑士无数,若他们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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