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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向来教导高明的老师在那个时候却并未怎么出言指点,而是任他急躁着,好几年之后,在他仍然没跨过三级,失望很重,都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成为一个魔法师时,才慢悠悠地给他讲了一个事。
“我给你说过,为师可是很笨的,和你可是不能比的。你在三级都是一停这么长时间,为师自然也不可能比你快到哪里去。我给你说啊,当时为师可是比你还急,急到后来连嘴唇都开始冒泡了。”
“可是为师的老师却是一直都是对为师不管不问的,后来甚至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出门访友去了,把为师一个人抛下,好久之后,一直等为师自己晋入四级之后,他才回来。”
“那会为师可是真的生气了,直想对老师说,有你这么做老师的嘛!”
“可是老师却是对为师说了一句话。”
希岩记得当时自己是有点蒙也有点木,蒙和木的原因是没想到老师当年也被困在三级,更没想到老师的老师居然是那般的不管不问,于是带着相当好奇地问道:“老师,是什么话?”
“老师告诉为师道,修炼之途,长长又漫漫,三级只是一个小小的关卡,微不足道。三级之后还有六级。六级之后还有九级,一个比一个难,难多了。如果连这第一个最容易的小关卡都过不去,那后面的,怎么办?”
希岩当时是听得呆住了,然后就像是被一大盆冷水从头顶猛地浇下。不是冻到,而是一下子清爽了,但觉缠绕在心上好几年的急躁陡然间尽数被化去了,说不出的轻松。
然后修炼的时候又有感觉了,冥想时完全不须刻意也比之前的效果要好,结果还在他沉浸在更好的冥想感觉中时,不知不觉地三级就过了,过了之后,希岩甚至是没有多大惊喜!感觉那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有些苦。要吃在前头。”
“因为你迟早都要碰到,而且不止一次。早点感受一下,不是坏事。”
后来老师林林总总地还说了好些类似的话。此时此刻,希岩回想起来,才觉得,这恐怕是老师对他最为深刻的一个教导了,因为老师的教导一向很简洁,从来就不是那种啰嗦类型的。说过的话,老师通常都不会说第二遍。而只有这一个教导,是例外!
老师不止是说了第二遍,还有第三遍、第四遍,可能连第五遍都不止。
老师应该是想让他深深地记住这一点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却并没有领会到老师的深意。甚至连得到殿下之助晋入法师之后,也没能领会到这一点。
直到今天,在殿下的故事中,他看到了卡巴斯基在六级后的种种。
尽管卡巴斯基是武者,而他是魔法师。但正如殿下往常所言,武者也罢,魔法师也罢,都是修者。而修者,许多时候,面对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就如卡巴斯基在六级后的困顿。
卡巴斯基只体会了一次,而他已经体会了三次。三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六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九级的时候体会了一次。而这三次,其实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尤其是九级之时。
又如何能不感同身受?
“困顿,是必然的!”
“修行之路,必有困顿。”
“哪怕就是连殿下那般的存在,或许也会有自己的困顿吧?只不过每个人的困顿有大有小,如殿下那般,会小一些,而如我等之辈,会大一些。但不管大小,该有的困顿,总会是有的。”
“晋升,是比跋涉更艰难的攀登,而困顿,其实是攀登过程中必须的调整。”
“只有调整好了,才能有力气更向上去。”
“所以困顿不是灾厄,而是良机,等待飞跃的良机。”
意识中的思虑活动到了这里,希岩但觉眼前心中,俱都是豁然开朗,一下子明白了很多很多,而殿下之前一直向他们等人讲解的“修行”的概念,也于此时,一下子深刻和清晰起来。
苦闷是不理解困顿。
消沉是辜负了困顿。
不论何时,当进入了困顿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是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了。
是休憩,也是整理。休憩,是暂时告别之前的修炼,让身心得到大休息;整理,是回望之前一路走来的点滴,许多东西,以为不会忘记的,但其实,是遗忘了,而很多遗忘,是不应该的。
另一方面,有些东西,早年经历过的东西,只有很久之后,才能真正理解。并非是经历过的,就理解了的。
在困顿的时候回望,很多东西,都能提供新的力量……
意识于此中漂流,而希岩此时,也感觉身心之中,确实是有了新的力量。其实经过殿下的开示,中级法师的要旨早已经明了的,但对于修行更上面的路途,自己其实一直没能较为深入地了解。
而今天,是深入一层了。
从现在的初级,到走上中级,想必不会再耗费太久。
想到这里,希岩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而下一刻,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信纸,看着信纸上那一个个纵横的笔墨,伤怀却再次无法扼止地泛上心头。
“老师,您的最高成就就是初法。而今天,弟子已经有信心要超越您了。”
“您在信中说,您的意志与我同在,那么老师,就请您与弟子一起,去见证中法之路吧。以后弟子也必定会走得更远,一直远到,弟子也和您一样,失去呼吸的那一天。”
“于自身修行,弟子已是无虑。”
“而今弟子只有一憾。”
“老师,为何是弟子,而不是您,得遇方天殿下?”
人言武到六级尽,今知九级犹未初。若是早知此间事,能换冥神不来无?喃喃地念出了故事中卡巴斯基最后所说之话,希岩一声长叹。而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小院中,再次恢复寂静。
惟有和风偶尔地拂过树梢,带来轻微的一点声响。
三日后,希岩悄然地为藏书阁中添加了一本书,或者说小册子,册名《说困顿,论我的修行》。
第四日,方天于册后批,善!
第四十八日,希岩晋升中位法师。当然,这是后话了。——不太久的后话。(未完待续。)
第九百零一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据说人生有三种状态,第一种是向前看,第二种是向后看,第三种是既不向前看也不向后看。
第一种名为满怀憧憬,或者说胸怀大志,对生活有一番自己的计较,或步步为营,或勇猛精进,总之是一种充满进取的形象。
第二种则是对现状不甚如意,对未来缺乏信心,于是就把已经过去了的过去,作为心灵的港湾,在回忆中将之一点点美化为自己生命中的“桃花源”。此种状态,用专有名词来说,正是“醉生梦死”,
第三种么,表面上是宁静安和,实际上对生活已经失去目标,只知按照以前的惯性,一日又一日地活下去。
这是某人前世的理论,这个世界,是没有的。
但理论是对事实的总结,而事实,很多时候,都是在不同的时间,也在不同的空间,同时地,也是反复地,进行着的……
和毛里球斯帝国南方接壤的朝阳帝国,三溪城。
南风是一个六级的魔法师。
六级魔法师,在帝国内,代表着什么呢?
若以帝国范围来讲,六级的魔法师,其实什么也不能代表。——什么东西一多了都不值钱,“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同样也是如此,并不能例外。
举国上下,六级魔法师太多了,不能说多如天上繁星,但确实也数不过来,或者说,根本也不会有人去数。
作为最核心的势力群体,帝国向来对魔法师都是有关注的,很大力的关注。但这种关注主要集中在九级魔法师以及准法阶。也就是说,一个魔法师如果不是特别天才特别妖孽的话。通常而言,只有晋升到九级之后。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进入帝国的视线。
而至于九级之下,客官,那人太多了,而且变动也太频繁了,关注不过来呀,还请您见谅!
这还是在毛里球斯帝国、朝阳帝国、大叶帝国、卡奇奥帝国等这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小国,若是放在四大帝国以及神圣同盟帝国等地方,亲。如果你未曾晋入法师,都不要指望有谁能看到你的,哪怕九级了,你都很可能还是一只小透明。
然而这是对于整个帝国而言的。
就如某人前世,对于国家财政而言,动辙几万亿几万亿什么的,千亿级别的都不太显眼,至于百亿、十亿甚至只是几个亿级别的,亲。麻烦您让让,靠边站,或者出门左转右转前转后转就是不要在这里出现,好么?
但若是下放到省、市、区、镇。甚至于村……
六级魔法师也是这样。
于整个帝国而言,六级的魔法师一点也不起眼,就是对于三溪城来说。一般也要晋入七级以后,才能有机会走进城主、城令府。并且被待为上宾。
六级的有些情况下也可以进,但请从侧门、小门、后门进。正门您是甭想的。
但只有被两府待为上宾,才能算是个人物吗?
南风是不认同这个观点的。
整个三溪城,魔法师多了,武者多了,普通人更是多到海了去了,加起来总共十好几万人中,有几人是能被两府待为上宾的?有十个不?嗯,十个肯定有,应该不止。但是有一百个不?
难说。
好,就算有一百个,但在十几万中一百个算个球啊,其他人还都不活了?
不是这样嘛!大家都活得好样的!
而作为一位六级的魔法师,在这十几万人中,嘿,还是挺有分量的。
南风的父亲是一个担夫,也可以说是挑夫,总之是在码头上干扛包等类的苦力活计,而南风从小耳闻目睹,出入于码头,就有一个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信念,那就是,只有成为一个武者大人,才能不受欺负!
然而他的体格并不强壮,求告了好几家武馆及佣兵团,都没有一家收的。
父亲更是带着黯然地道:“孩子,下苦力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命,武者啊,咱还是不要去想了。”然后父亲告诉他,小时候,他的愿望也是成为一名光荣的武者,但是武者,是只有很少人才能去做的。
在事实面前,南风不得不低头,或者说认命。
这般的成长环境下,很少有孩子不认命的,不认命那就是作死。而真要有作死的小崽子,家长们也不需做别的,只需将之暴打一顿,然后关起来,饿上三天肚子。
再放出来。
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南风并不是特别倔强的人,他低头得很快。
然而命运实在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东西,有时让人哭,有时又让人笑。
南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上工,跟在父亲后面,扛着只比他自己略微轻一点点的大包,一点点地朝前走着。太阳热烘烘地烤,肩膀火辣辣地疼,两个肩膀都是,因为走一趟就要轮换一趟,不然根本受不了,而至于一直承受着大部分重量的后背,则早已经就被硌得没有感觉了。
从第五趟开始,每一步都已经是煎熬,也只有死命地熬着,才能继续朝前走。
南风没听过关于“地狱”的传说,不然他肯定会认为,这就已经是地狱了。
第六趟,才走到一小半,脚下被一个小石子一绊,其实那根本是一个小石子,小到微不足道,实在影响不了什么,但无奈南风的脚下太飘了,飘到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因此,就这么一个小石子,就让南风磕得连身带包,朝前猛摔。
接下来发生的景象在南风的意识中定格,一辈子都忘不了。
正常来说,以这样的姿态摔下去,一定会砸得结结实实。说鼻青脸肿那实在是太轻了,事实上整个人都会被摔蒙的。然而没有。人也没有摔,包也没有摔。
就好像有人在身边轻轻托了一把。
当南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稳稳地站着,而之前被他扛在背上的大包,现在在他的前面,就在他的身前以及头顶上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漂着。
对,就是漂着。
而底下什么承托都没有。
南风本能地转头四看,他看到父亲骇然的脸,他也看到周围那些在同样扛包的人骇然的脸。他还看到远处的几个工头,也都是一样的骇然的脸。
远的,近的,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木然,一样的骇然。
那一刻,在南风的感受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动作。也失去了声音。然后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奇怪长袍的老头,带着微笑缓缓朝着这边走过来。
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