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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弱声安慰:“这岂能责怪你,他若是不想让人寻到,谁人又能找得到呢?”
上官婉儿点点头,不禁小声问道:“陛下,今日乃陛下八十二大寿,为何不准皇宫庆祝呢?”
圣帝武媚慢慢移动手臂,摩挲半晌方才碰触到上官婉儿的手,顺势拿捏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朕老了,如今一病不起,哪还有资格劳累旁人;其实,朕何尝不想做个凡人样子过一过寿辰,只有那么一个两个人陪在身边就好,成就了帝王,所失去的又是何其多,有些人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婉儿无比感动,反过来捧住圣帝的手,“多谢陛下关爱。”
武媚又道:“若是日后你成了大主,每逢寿辰,也会前呼后拥繁华无尽,可是那个时候,若是有一个人不在身边,纵有千百人恭贺连连,也显得孤单啊。”
上官婉儿急忙反驳,“陛下休要调笑婉儿,婉儿哪能成就大主,再者,只要陛下在身边就好!”
“哼!”圣帝武媚轻嗤一声,装作不满的样子,“你的年岁已是四十有二,至今未嫁,你以为能骗得了朕?到那时,吾儿李显不在,恐怕上官舍人会把朕这个老太婆轰出家门呢!”
“陛下!”
上官婉儿的脸颊登时红潮如涌,无疑与李显的情愫早已被圣帝知晓。
“去吧,去宣你的庐陵王!”圣帝武媚说着,示意上官婉儿帮衬一番,费好大气力方才坐起来,正正衣襟,做出庄重的表情。
上官婉儿不知要做什么,赶紧出外宣召庐陵王李显。
随着李显入内,长生殿唯留武媚母子和上官婉儿。
“母亲,儿祝母亲圣体早安,长命南山!”李显刚刚要进入紫帘内探查病情,却被武媚抬手赶了出来。
“阿娘的圣体好着呢,”圣帝武媚故意装作调皮的样子瞥一眼帘外,“朕五十岁的时候啊,比你的身子骨强出甚多呢!”
李显已经是五十岁的年纪,立在外面听见母亲如是说,脸上终于释然些许。
“庐陵王李显接诏!”
紫色幔帘内,圣帝武媚突然发声。
李显猛然一征,似是甄别母亲在继续调闹,还是当真发诏,没有听到下音,赶紧伏地而跪,疑惑地说道:
“儿……臣李显在此。”
武媚正声道:
“朕查,庐陵王身为皇子,虽是晚成,但善念久远,得人厚崇,故,朕决意即刻将皇位传于你,自此恢复大唐规制,重续高宗皇帝大业!”
“母亲……陛下……这……”李显惊得语无伦次。
“住口!”圣帝武媚喝道,“朕还没说完呢,上官婉儿跟随朕二十八年,这二十八载就算是朕从你手里借来的,如今也一并还给你,同赐上官婉儿为昭容,作为你的皇妃。”
“陛下?!”
上官婉儿喜忧参半,就地跪在武媚身边。
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如此突然,同时张口结舌,不知圣帝为何匆匆下诏。
李显终于压制住惊诧,小心翼翼说道:“陛下,此事可待商榷,弟弟原为皇帝,若是赐位也应是弟弟啊。”
“他不配!”圣帝武媚刚想喊出,可是没有那么大气力,声音便显得有些嘶哑,“他连一个妃子都管教不得,哪有能力治理天下。”
八年前,德妃窦氏利用乾坤盘暗害圣帝,因此贞儿的转世文真惨死,自那时起,圣帝武媚一次也没有宣见李旦。
看来管教不好妻子,也会引来大患。
“那……那,”李显发现母亲有些恼怒,赶紧转移话语,“今日乃母亲的寿诞,万不可言之赐位之事,还是等等再议。”
武媚习惯地蠕动手臂,却没有发现人,这才发现上官婉儿跪在床榻边,“昭容,快起来,坐到阿娘身边。”
此娘,非彼娘,那是正式的娘亲。
“母……亲!”
上官婉儿早已泪流满面,她早已是李显的人,闻听圣帝言及借来二十八年,如今又传位李显,直接封为皇妃,何其震动。
武媚却是没有唤起李显,再次拿住上官昭容的手,直接将李显当为大唐皇帝,断断续续地向帘外陈述着:
“皇帝啊,母亲初为才人之时,你的父亲那是何等的艰难,满朝皆是太宗的重臣,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宰相们权倾天下,几多危难,母亲和高宗皇帝是踩着刀尖一步步走过来的……如今啊,母亲身后也有一堵墙,一睹无比厚重的墙,这堵墙只能庇佑母亲一个人,容不得旁人前来纳凉,所以它会阻挡着你,可是你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时间,如有冲突就会引来无尽杀戮……趁我还活着,拆掉它吧!”
“啊?”
李显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那无疑是要将一重老臣赶出皇宫,以免重蹈长孙无忌之覆辙。
“陛……不不,太后,不不,母亲,”上官婉儿连连错语,她知道当今的陛下是跪在外面的李显,自己的夫皇,“这万万不可啊,此举定会引来非议,恐是对母亲不善啊。”
这些老臣均是鼎力扶住圣帝登基大业的忠良,若是贸然革职,天下人都知道来自武媚的旨意,大有用罢而驱之嫌。
相当于卸磨杀驴。
武媚似是成竹在胸,面色露出难堪:
“那是我对不住他们,想必他们也会体味到我的苦衷,这些人,不会怪罪的!你们不要在乎母亲的声名,为大唐万年伟业,以后要去掉我的帝名,不可宣扬我称帝之间的任何事情,恢复皇后之位,甚至,甚至要否定我的所作所为,从而,绝不准再有任何女子掌控我大唐天下……”
第489章 大唐让他们歇息
“母亲!”
李显与上官昭容异口同声呼道。
在他们的心中,那是大逆!
天下没有人贬低圣帝,何况是儿皇和皇妃。
武媚没有接着解释,而是继续吩咐:
“记住,无论如何劝解,免除这些老臣的官职就好,绝不可杀害一人,更不可难为他们的后人,定要善待他们,继续重用他们,让这些人知道并不是我和皇帝抛弃了他们,而是大唐让他们歇息,尤其是崔神庆,更要给母亲守护好。”
九界2287年正月二十三,圣帝武媚决意传位给三子李显,李显因时值母亲寿日拒不承受,武媚便下诏令李显监国,大赦天下;次日,武媚为防生变,迫不及待退位,传帝李显;第三天,仅仅监国两天的李显称帝,史称中宗。
李显称帝后,太后武媚立即在上阳宫长生殿传旨宣来武三思,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准武三思说一句话,就让武三思跪在大殿中央。
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武三思知道五郎六郎死前被姑母割舌禁言,那是在暗保于他,更是寒噤不止,吓得大汗淋漓,最终爬在地上抽泣起来。
紫帘内,太后武媚的眼角再次渗出一颗浑浊老泪……
中宗李显顺应太后旨意,恢复大唐规制,立即革除一大批老重官员,启用新生力量,而令人大快人心的是,退朝重臣的后人们纷纷得到重用,诸多要职均出自这些老臣后代。
随后不久,皇都再次迁往长安。
崔神庆的三个儿子全部得到晋封,尤其是金夕命名的崔瑶官达光禄卿,位及宰相,在崔神庆的教导下,三兄弟在皇宫中同创大业,被人们成为“三虎”,号三戟崔家。
“也许,你该自由了吧?”
冷夜皇宫外,金夕低声自问,他问的是武媚。
宫闱的灯笼随风飘动。
“你到底在哪里?”
长生殿内,武媚喃喃自言。
她身体愈来愈弱,每日睡觉的时间已经不超过两个时辰,她最为挂念仍然是地血如何交到金夕手中,用以感谢五十多年来的帮衬。
金夕如释重负,望着远方皇殿,“看来,我该继续去寻找地血了,”他忽然想到太乙山秘境,“哈哈,你想不想再去一趟太乙山,只可惜贞儿和文真都不在了!”
武媚抬手将紫帘拨开一道缝隙,瞧着道道灯烛和紧闭的殿门,“也许不准与你相见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她像静光在昆仑虚要金夕发誓一样,在太乙山终殿不准金夕前往皇宫探望,“最终还是老了,若是回到太乙山内,我绝不会再那么说……”
那已是五十五年前的言辞。
金夕突然变得洋洋得意,“想起来,这么多年我始终守护着皇宫,也算是为大唐尽了一份薄力吧?这,也算是御龙之业吧?”
武媚松开手,紫幔再度合闭,深深叹一口气,“多亏了你,可是却从未道一句感谢,也许此生再无机会,若有来生,我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金夕观赏完皇宫,煞有介事地抖出凿齿神剑,在身外挥出一道红芒,“哈哈,我要走了,这里的婉儿已经成为皇妃,得想办法找我自己的婉儿了!”
虽然极其渺茫,他也是别无他法。
地血,似乎远离了他。
金夕哪里知道,皇宫内的武媚正在急切寻找他,正是交付地血,那是武媚最后一桩心愿。
长路冬风,已然寒凛。
又像那年初春,不过西途中只驰来一匹骏马,金夕低身飞奔,他不由自主地赶往西域,准备打探一番塞姡慕觯煜伦钗匦牡闹灰桓鋈肆恕�
又是那年分别之地。
这里却不再荒凉,随着圣帝武媚的开拓之策,四处布满树林,官道两侧林立着无数建筑,有官驿,有客舍,有民居。
来往的异域人士大多是高鼻梁蓝眼睛,脸上洋溢着喜悦。
看得甚是亲切。
“公子,看样子是来自中土啊!”一家客舍的中年女店家热情迎接过来。
金夕点点头,也是象征性付之一笑,“是啊,来西域探望一位故人。”
“好啊,欢迎,”中年女家笑得开怀,“公子吃点什么还是住宿,我们这里均是半价。”
“嗯?”金夕不解。
女店家笑得更自豪,“看来公子是第一次来西域啊,凡是中土之人来我们这里,均是半费侍奉。”
金夕:“为何?”
女家耐心解释道:
“我们这里,全是圣帝赐给的住所和食粮,用不着打仗,用不着乞天,圣帝都赐给了我们,所以安西人都拜谢圣帝,也就感谢中土之人,希望用此善念感动佛天,要圣帝永远健康,永远做天上的日月,普照西域之土。”
金夕顿时黯然!
此时的中土已经不是天朝圣帝,早已重复大唐,武媚已经病在长生殿,而且极其严重。
“公子,怎么,有难处吗?那,本客舍就全给免费了!”女店家发现金夕有些失落,索性吃住全免。
“不,”金夕不敢言之实情,只好径直开口,“店家,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发问?”
“当然,只要我知道,一定道来!”
“我想问一下,西域安香公主最近可好?”
呼啦!
女店家惊慌之下手中的盘罐全部落地,摔得粉碎。
金夕猛地立起身,狠呆呆瞪着女家。
哪知,店家刚刚还春风得意的脸庞变得比金夕还黯淡,随即眼睛中湿润,紧接着落下两行泪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失态,赶紧弯身向金夕打礼,口中却说不出话,趁势抹去脸上的眼泪。
“得罪了,公子!”女家道。
金夕顿感不祥,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女店家背过身去,似乎掩饰着极大的痛楚,幽幽而答:
“八年前,公主从中土回到西域,令所有族民臣服膜拜天朝圣帝,永远不得再触犯四镇军兵,不过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再见到她,后来,后来才知道,公主独守佛堂,似在那里祈念什么,逐渐郁郁不言,最终食不进,水不饮,第二年便在祀堂升天,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些子民……”
“什么!”
金夕大声吼道。
安香公主已于七年前郁郁而亡!
只有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定是无尽的悲伤!
他惊得失去方寸,似乎自己是个恶魔一样,赶紧向后退去,竟然抬手示意女店家离自己越远越好,万一再多说几句,恐怕就会引来灾祸。
混账!
金夕心中暗骂自己,好像觉得那么多人离去都是自己造成的,尤其是女子。
他再无目的,寻到西域一处高峰,单独打坐在那里,直呆呆地瞧着眼下的西域,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佛堂,仿佛要再瞪出一个安香公主,一个塞姡�
从她逝去的佛堂中活生生走出来。
由春至冬。
他丝毫未动。
山风由严寒变为平和,再呈炎热,换作凉爽,又变为冷意。
那座山上突兀着一尊活石,因为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