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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柳绩虽非文人,但毕竟是自己弄来北海郡的,两日不见踪迹,必是又和那些商贾们去吃喝玩乐腐化堕落去了。李邕暗下决心,待见到柳绩时要好好的训斥他一番。就算他是太子的连襟亲戚,自己也不能顾忌这个面子而不加以制止。
“柳别驾……昨日来了衙门的。”一人忽然出声道。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司仓参军蒋青。
“昨日来了?我们怎么没见?”司马赵坚和长史刘成功诧异道。
蒋青道:“他是下午未时末回衙门的,赵司马和刘长史那时已经不在衙门了。柳别驾命属下将仓司的账目本全部搬上马车交给他带走了。”
“账本?”众人都楞道:“他要这些账本作甚?”
“这个……属下没好问,他是上官,看账本查账是他权责之内的事情,属下问了岂非是多嘴么?”
“别驾查账大可在衙门内查,而且查仓库账本是需要李太守同意的,这一点太守早就说过,你身为仓司难道不知?再说了将账本拿回去查看,这也违反了规矩,你居然不加以制止。”赵坚皱眉道。
“这个……”蒋青无语了,他何尝没有阻止,只是柳别驾横眉瞪眼的样子差点打他的嘴巴子,他也没把此事当成一回事,那里想到那么多。
李邕脸色阴沉摆手道:“别说了,备马,我亲自去他家中找他问问。”
差役忙备好马匹,李邕一言不发阴沉着脸出了衙门,带着十来名差役迅速赶往南城柳绩住处。骑在马上,李邕心中恼怒之极,账目是李邕最敏感的事情,他早就收回了所有手下官员查账的权力,柳绩也是知道的,但他却还是瞒着自己偷偷这么做,显然非比寻常。
“柳绩啊柳绩,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九六章 密折
四月初十深夜,一匹快马飞驰抵达长安,进城后直达李林甫府邸。半个时辰之后,相国府中数骑奔出消失在黑暗的长街之上。又半个多时辰之后,数骑分批而来,进入灯火通明的李林甫宅邸之中。
相国府中厅之上,李林甫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封信件,正愁眉沉思。门口脚步声响,杨慎矜、王鉷、罗希姡У扔愎岫耄蔷崭战拥嚼盍指Φ恼倩蕉矗成匣勾潘挝葱训钠>搿�
“相国,可是有消息了?”王鉷急吼吼的开口便问,杨慎矜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对王鉷这种急不可耐的作风很是反感。倒是罗希姡窀鲇白右谎奚尴⒌慕矗簿驳恼驹谝慌缘囊跤袄铮挥腥魏味嘤嗟难杂锖投鳌�
“坐下说话,奉茶。”李林甫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道。
仆役们捧上热茶来,各自摆在三人面前,之后便纷纷退下,最后走出去的两人还回身将中厅的门轻轻掩上。中厅周围的树影里,相国府豢养的护卫和高手们严密监视中厅周围二十步方圆之内的任何动静,如临大敌。
“看看吧,吉温的信。”李林甫指了指案上的信。杨慎矜刚起了半个身子,身形肥圆的王鉷却极为敏捷,起身抢在杨慎矜的前面将信抢在手中,不由分说展信而读。
杨慎矜脸色阴沉,狠狠瞪了王鉷一样,也只能先回身坐下。
王鉷快速的读着信,脸上露出笑容来,待信读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好,吉温办事还真是有一套,这么一来,咱们明日早朝上可以动手了。”
李林甫抚须不语,指着杨慎矜道:“将信给慎矜希姡强垂僖椤!�
杨慎矜不悦的夺过王鉷手中的信,静静看过之后交到罗希姡У氖掷铮尴'也飞快的看完,恭恭敬敬的折好塞进信封里摆在李林甫面前。
“都看好了?”李林甫淡淡说话,也不等三人回答,伸手将信封拿起放在烛火上点燃,拿在手里转动着,看着那封信烧的只剩一毫,随手丢在案边的铜盆之中。
“相国,这还等什么?柳绩愿意当证人,咱们可以动手了。”王鉷道。
杨慎矜皱眉看了王鉷一样,拱手朝李林甫道:“相国,柳绩的告密信有没有送来?否则拿什么说事?”
李林甫呵呵一笑,从案下搬出一个包裹来在桌上摊开,包裹里有几大本的账簿和一封公。文折子。李林甫取出这折子扬了扬道:“柳绩写给政事堂的折子便在这里,折子的内容我只需念几句,你们听着。”
众人忙侧耳静听。
李林甫读道:“……本人踌躇良久,终觉忠孝难以两全,身为大唐之臣,忠乃为人臣之本,其他一切都需置之度外,故而效贤臣大义灭亲之举。臣举报外父杜有邻行至不当,身为东宫属官,不行赞善大夫之责,每日蝇营狗苟暗中兴风起浪。臣数次听其言论,亡称图谶,交构东宫,指斥乘舆,出言不逊,行至有悖人臣之伦。臣不忍见此人在东宫兴风作浪,故而举报杜有邻于政事堂,望朝廷查清此事,查明杜有邻之企图,以免让太子受小人言论所左右,坏了我大唐的根基。鉴于臣犹豫再三,忠心不坚,有负朝廷之恩,自请其罪。”
王鉷哈哈大笑道:“女婿咬丈人,好戏要开场了。”
杨慎矜冷静的道:“那些便是北海郡的账簿了么?吉温的信上说,账簿上的公钱亏空之事都已查清,那李邕挪用公钱的罪名已经坐实,那么是不是要连李邕的事一并处理了?”
王鉷道:“那还用说?早知道这老小子有问题,狗改不了吃屎,当年他在陈州任上便有过挪用公钱的事情。当年若不是孔璋冒死上书,说动了陛下饶了他一命,当初他便人头搬家了。这么多年来他背地里说了咱们多少坏话?终于又犯到咱们手里了。这下好了,从他开始,李适之那一帮子人一个也别想活。”
李林甫皱眉不语,半晌轻声道:“此事还不可操之过急,目前只能算是旗开得胜。明日早朝我们只将这折子奏上去,陛下必会让人去查清此事,查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要搜集所有的有利证据,不能让他们有反击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刑部和御史台两处会联合查办,那么其实便都是我们的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注意细节,不能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杨慎矜道:“相国,我建议先集中火力查杜有邻的案子,李邕现在肯定惶惶若丧家之犬,证据确凿的情形下,弄倒李邕不是问题。难得是怎么将这把火烧到太子身上。柳绩这折子针对的是杜有邻,映射的是太子,但杜有邻完全可以将责任揽到他自己的头上,或者是干脆否认,这方面的证据还很不足以让杜有邻服罪。”
李林甫道:“你有何高见?”
杨慎矜道:“如果要是我来办案的话,我会让李邕为了自保而给柳绩这封信作证。杜有邻和李邕不是私交不错么?如果李邕出来作证说杜有邻确实和他谈论过朝政的事情,确实大放厥词,这个证人的份量足以让杜有邻无法推诿。这之后便可顺理成章的将火烧到太子头上,就算我们不去烧这把火,陛下心里也会想这一切的背后是太子的纵容了。”
王鉷叫道:“杨慎矜,你倒是会抢差事,这事儿凭什么便是你去?我王鉷便不能去办么?再说了,你出的这什么主意?李邕岂会愿意出来作证?那个老东西臭硬的很,亏你说的出来,若是他不愿反而抖落出去,此事该如何收场?”
杨慎矜冷笑道:“你王御史还是呆在京城为好,这方面的事情我去代劳便可。至于你说李邕未必会同意作证,我看不尽然。李邕自身难保,给他机会他一定会抓住。就算他不愿作证,我也有办法解决,这点本事没有,我杨慎矜岂不是白混了。”
王鉷啐道:“你有办法我便没办法么?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抢这份功劳。不成,你若去,我便也去,办法我也有,未必不比你高明,我王鉷的手段相国是知道的。”
杨慎矜怒道:“简直不可理喻,哪有你我同去的道理?”
王鉷道:“为何不可,你代表你的刑部,我代表御史台,难道不可以么?”
杨慎矜道:“你我同去事情必难成,你天天跟我唱反调,事情如何能谐。”
“是你天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还来说我。”王鉷起身指着杨慎矜怒道。
李林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一脚踹翻了铜盆,当朗朗响声刺耳,杨慎矜和王鉷赫然惊觉相国还在面前,但是惶然住口。
“单槽难栖两叫驴,你们两个真是叫人失望,还有体统可言么?事情还没做,到来争什么功劳。明日若是派人的话,你们都去不成,罗希姡Э梢匀ィ忝嵌疾蛔既ァ!�
两人也不敢争辩,垂首无言。罗希姡嵘溃骸岸换故窍胂爰苹魅粘系氖虑橐胁街瑁劣谒グ齑税福共皇侵氐恪D壳罢诠丶焙颍赡茏约耗诓磕值貌豢摹4耸驴刹皇切∈拢馐窍喙拇笫拢彩俏颐堑拇笫隆!�
李林甫道:“听听罗希姡У幕埃獠攀亲鍪碌娜耍偎刀嘧觯么κ谴蠹业摹H粽獯尾荒苋缭福鼗嵋鸱雌耍绞焙蚩杀鸸掷戏虿换ぷ拍忝恰!�
两人自知冲动,拱手认错。当下几人当下密议不休,直到晨鼓之声响起才罢休。
晨雾之中,长安城静穆肃然,一如往昔。大明宫前,上朝的百官从四方云集而来,相互寒暄作揖,说说笑笑进宫而来。没人知道,这看似寻常的一日将会很不寻常,平静了近一个月的大唐王朝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巨浪狂涛。
第一九七章 早朝
近年来,早朝其实早已毫无规律可言,一个原因固然是玄宗年事已高,已经不再精力充沛。第二个原因更是家喻户晓不说也明,陛下对贵妃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这一点近臣们无人不知。
当贵妃的喜好已经成了陛下的喜好时,玄宗的时间明显不够用了,为了陪伴贵妃,朝政之事便倦怠了许多,早朝这样的事情便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好在大唐王朝乃当今第一盛世王朝,在地球上的其他地方还处于一片黑暗的制度的时候,大唐王朝却有着一套完整的有效运转的国家机器。即便这部机器的拥有者不太爱管事儿,但他雇佣的人手还是足以让这部机器流畅运转,不至于变成废铁。
玄宗的英明便在于此,他选择的人也许喜欢互相倾轧,也许喜欢弄权,也许喜欢搞些见不得的人的勾当,但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很称职,都是有能力的管理者。
官员们对于早朝的态度有些奇怪,很多老臣经历了开元和天宝的过渡,经历了贵妃进宫前后的早朝的变化。他们起初庆幸于终于能从开元年间每日早朝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再不用鸡鸣就起,顶着严寒酷暑去上朝;然而,一旦早朝变得越发的稀少,甚至一个月都没有一次的时候,这些人的心中忽然又有些慌张。
物以稀为贵,现在一旦有上朝的通知,众官员几乎无一错过,因为早朝越来越稀少,他们已经将早朝当做一种隆重的集会一般,穿上崭新的官服官帽,打扮的体体面面的,见见陛下,和久不往来的同僚们打打招呼,联络感情,也是一种乐事。
……
玄宗端坐宝座之上,看着眼前百官叩首行礼的样子,心中也自感慨。百官叩首的时候是玄宗最喜欢的早朝的部分,因为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皇权的威严,自己的强大,无论自己是否已经苍老,自己依旧是这些人的主人,无论自己要他们干什么,这些人都会无条件的服从。
但他也明白,一会儿之后自己将会被何处干旱、何处洪涝、何处饥荒、何处暴。乱这些事所包围,但那并不是他担心的部分。数十年临朝,他已经处变不惊,对这些事有了免疫力;他已经学会了睁着眼睛打盹,将臣子们的吵闹当成催眠曲,也学会了所有这些事情从左耳进去右耳出去,不留下一丝一毫。
因为玄宗明白,所有的这些事情臣子们都会解决,他们说出来其实是在表功劳罢了,越是说的凶险艰难,便越是显示他们的重要性。玄宗跟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他对这些无比的了解。
跪拜已毕,群臣归列,龙座上的玄宗已经做好了被琐事包围的准备,双目开始微闭,展开他的神游之旅。但玄宗只放松了不到盏茶功夫,便被突然而来的奏议惊的从龙座上直起了腰,睁大了眼。
李林甫宣读的柳绩的告密折子,好一大堆搬上来的账册像是一颗炸弹在大殿上炸响,群臣目瞪口呆,继而哗然。很多人本以为今日只是一场聚会而已,没料到却遇到了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陛下,柳绩的折子昨日夜里送达京城,故而臣没有连夜进宫打搅陛下。因为老臣还要对一些事情有所核实。譬如对北海送来的账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