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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之间恩断义绝,彼此倒是都落个轻松。尽管按照各自的想法,放手施为。很快,定柱等人那边,就商议出了一个基本方略。由右丞相定柱亲自挂帅,枢密院知事李思齐副之,带领禁军、怯薛亲军一部,保义军、忠义救**以及大都城外刚刚招募起来的数万乡勇、沿运河南下迎战徐达。贺唯一与其子带领另一部分怯薛亲军为后部,负责押运粮草辎重。至于保卫皇宫和大都的任务,则着落在御史大夫汪家奴,桑哥失里父子头上。为了预防有宵小之徒借机蠢蠢欲动,定柱特地给汪家奴留下了五千禁军,全是十里挑一的精锐。万一前方战事不测,确保天子不落入“贼人”之手,应该没任何难度。
第二天一大早,有关选将事宜,也商议出来了最后结果。月阔察儿因为在禁军中门生故旧太多,将其留在大都城内实在无法让定柱放心,所以被安排了一个重要差事,以太尉、柱国大将军之职,前往保定路典兵,集结各路地方人马,招募天下豪杰。待地方上所有力量都聚集到一处之后,再带着他们赶往前线助主帅一臂之力。
李汉卿、龚伯遂和沙喇班三个,因为手里握着一支纯火器部队,所以也被分别任命了万户、参军和副万户之职,率部跟主力一道行动。平素这支兵马单独立营,不与其他任何一哨兵马混同。战时,则归定柱直接指挥,以便在关键时刻,给徐贼致命一击。
其他主动请缨的众文武,除了几个让定柱不太放心者,被分别委任了参军、经历等闲职之外,其他就都被丢在了大都。左相贺唯一在私下里说得明白,这些人个个文不成,武不就,扯起自己人后腿来却一个顶俩。带着上他们出战,反倒容易被他们坏了士气。还不如留着他们在大都城内伺候皇上,反正朝政已经烂成那般模样了,再烂也烂不出更多花来!
将士选定,粮草辎重准备停当,右相定柱、左相贺唯一两个再度联袂进了一趟皇宫,跟妥欢帖木儿郑重道别。然后,找了个良辰吉日,率领大军扬长而去。
这一走,几个担任主将者,大抵上谁也没打算活着回来。所以三军上下,隐隐就带上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先花了一整天时间抵达了通州,然后该乘船的乘船,该骑马的骑马,没有马匹和船只代步的继续两条腿赶路,迤逦本着东南方的海津镇杀去。
因为正值青黄不接时刻,地方上很难筹集到足够的粮草。所以二十万兵马的日常消耗,大部分都必须靠粮船从后方输送。故而行军路线,也就无法距离京杭大运河太远。只能沿着通州、杨村、海津、清州这条曲线,拐着弯子缓缓向前挪动。
好在淮安军那边,兵力也不太充足。主帅徐达又是个天生谨慎的性子,取得了一系列辉煌大胜之后,却没敢立刻放开了步伐向北高歌猛进。所以最近才没有太多噩耗向北传来,两军才不至于在大都城下一决雌雄。
但是有一条最新消息,依旧令定柱心神不安。那就是,淮安军第九军团,居然在德州城内升起了青狼图案军旗。而这支刚刚组建的军团,从主将到底下的兵卒,几乎是清一色的草原面孔。
“该死的朱屠户,该死的徐贼,我就知道他们两个忽然放慢了脚步,就没安好心!”接到消息的当日,定柱在座舰上摔碎了七八个冰翠茶碗,踹烂了三四张楠木椅子,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供破坏了,才喘息着坐倒了甲板上。
对手这一招,等同于给全天下的蒙古人和契丹人都指明了退路,让各地惊慌不安的万户、千户们,立刻就看到保全家族富贵的希望。而大元朝这边,则愈发后继无力,举步维艰。
“右相大人这是怎么了?大战在即,你可千万不可失去冷静!”左相贺唯一听到动静,赶紧跑上前大声提醒。
“你看,你自己看!”定柱抹了下嘴角的血迹,用力将密报丢给贺唯一,让对方自己揣摩。
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并不是非常详尽,但已经足够让贺唯一将徐达的动作,分析得非常清楚。在消灭了东昌路的守军之后,此贼没有急着趁朝廷没有做出反应之时,继续扩大战果。而是将帅帐暂时立在了聊城,然后一边分派吴良谋、吴永淳、王弼、张定边等将肃清左右两翼的州县,一边着手整顿降兵降将,将其去芜存菁。
太不花是个人精,自知地位尴尬,又多少还对大都这边念着些同族之情。所以率部投降之后,就自己主动提出,要解甲归田,下辈子去做一个在朱总管庇护下的小民足矣。徐达和刘伯温再三挽留无果后,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他的请求。修书给大总管府,请求按照太不花贡献和职位,赠与金银细软若干,各家商号股权若干,令其还没等离开军营,就已经腰缠超十万贯。
其他众新降将领见了,大部分都怦然心动。互相串联着,商量着,陆续向总参谋部提出了退役要求。对此,刘伯温也乐见其成,以最丰厚的报酬,回馈大伙的善意,并且准许他们带着自己的嫡系部属,一同离开。于是乎,短短数日之内,七万余降军,就散掉了大半儿。剩下三万出头除了打仗之外什么都不会干,并且心甘情愿替大总管府而战的,才被徐达留了下来,单独组成第九军,由阿斯兰暂且带领,进驻德州。
如此,徐达所部兵马,再度降低到了二十万之内。朱屠户那边的补给压力,也顿时大为减轻。但是,他们对大元朝的威胁,却愈发沉重。宛若一把出鞘的屠龙宝刀,高高举起,随时会发出致命一击。
第七十章 毒牙 (下)
第七十章 毒牙 (下)
“不行,必须找个地方先将兵马停下来,然后再做打算!”感觉到那随意可以让自己一分为二的刀锋,右相定柱捶打着甲板喃喃自语。保定、河间各地的达鲁花赤,都是汉军世侯。他们比太不花还不可靠,一旦他们在。。。。。”
“右相慎言!”到了此时,左相贺唯一的表现,却远比定柱这个主帅冷静。轻轻放下密报,低声打断,“此刻岂能再以血脉论忠诚?贺某祖上也是一个汉人。但此番只要右相不后退,贺某也绝不会转身弃军而去!”
他祖上是汉军将领,雍国公贺仁杰,因为在屠杀自己同族时战功卓著,被忽必烈特地赐了蒙古籍。因此他的正式名字叫做太平,只有极少数最亲近的人,才能叫他一声贺大人,或者唯一兄。但是他对大元的忠诚,却不比眼下任何人少分毫。特别是与已经背叛的哈麻、雪雪、太不花等地道的蒙古血脉比,更是一个天上几个地下。
“我不是说,不是说你。你知道,我一直,一直当你是蒙古人!”被贺唯一镇定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定柱摆摆手,红着脸解释,“我是怕,怕那姓张、姓董的几个,还有太尉月阔察儿。万一他们被太不花的结果鼓舞,争相投靠朱屠户,或者暗中又与皇上勾搭,你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右相在出征之前,还想过要生还么?”贺唯一轻轻瞥了他一眼,继续笑着追问。
“这。。。。。?”定柱无言以对。在出发之前,他的确已经抱定了不取胜就战死的决心。然而,千古艰难唯一死。更何况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还没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因此,发现自己这边几乎没有任何取胜希望的时候,难免又开始犹豫是否回头。
“右相如果后悔了,可以现在就称病回返。大军就交给贺某好了,反正贺某领兵的经验,原本就比你多一些!”见定柱不敢回答自己的话,贺唯一索性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劝告。
“你胡说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我怎么可能弃军潜逃?!”定柱被看得心头火起,用力一拍甲板,腾地一下跳起老高,指着贺唯一的鼻子叫骂。
“行了,我知道你定柱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贺唯一轻轻向后仰了下头,脸上的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事实上,你我自打离开大都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若是埋头向前,不论胜败,家人或许还能苟全性命。若是半途而废,即便回到大都,也逃不过身死族灭的结局。不信,你尽管现在派人偷偷回去查验。看看那汪家奴父子,是不是已经又与皇上重归于好?!”
“你,你,你,你。。。。。?”右相定柱如遭雷击,哆嗦着不断后退,“你,你瞎说些什么?汪家奴跟咱们一起血洗了皇宫,他儿子桑哥失里又暗中替皇上联系过李思齐,被太子视为眼中钉!他们,他们怎么,怎么会。。。。。。”
“他们汪家,在陕西和甘肃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太子将来想要复国,就离不开他们汪家!”贺唯一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站起身,笑着补充。“除非太子身边,俱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否则,太子就不可能动他们父子两个。”
“那,那,那咱们,咱们可,可如何是好。回师,不行在,咱们得马上回师!”右相定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转着圈嚷嚷。“现在回师,应该还来得及。我就不信,那汪家奴能挡得住你我倾力一击!”
“然后呢,是把皇上杀了,去投降朱屠户?还是继续跟皇上在大都城里耗着,直到一起被朱屠户俘虏?”贺唯一的话又从半空传来,带着早春时节特有的阴寒。“如果不是不想背负上弑君之恶名,你我当初早就动手把昏君给废掉了,又何必等到现在?而如果不废掉昏君,多杀一个汪家奴,和少杀一个汪家奴,又有什么分别?”
这句话说得极为透彻,让定柱根本无从反驳。如果当初血洗皇宫之时,他们就狠下心来把妥欢帖木儿给废掉,另行拥立一个皇子即位,后来也不至于又被妥欢帖木儿找到机会,逼着领军出征。而只要不废掉妥欢帖木儿,眼下回不回师,结果就都一样。杀掉一个汪家奴,还有李家奴,黄家奴,群臣中向来不乏见风使舵之辈。大都城内的皇亲国戚,也不会因为大敌当前,就停止对他们背后桶刀。
“事到如今,你我只能努力向前,死中求活!”见定柱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贺唯一想了想,继续补充,“皇上那个人你也知道,既舍不得手中权柄,又没有任何担当。只要你我一天没有战败,他就舍不得离开大都,真的去投奔太子。而万一你我已经战死沙场,他也顾不上再去对付你我的家人,立刻就会弃城出奔,逃之夭夭。而如果现在就班师回去,半途而废。会被将士们唾弃不说,只要你我不杀了皇上,用不了几天,皇上就有本事让你我身败名裂。你不用摇头,伯颜,脱脱就是前车之鉴。哈麻的下场已经是最好的,咱们这位皇上,虽然既不懂治国也不懂领兵,杀自己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连已故权相燕帖木儿,恐怕都望尘莫及!”
最后两句话,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定柱的胸口。令定柱继续连连后退,直到屁股顶上了船舱壁,才终于勉强站稳,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别说了,别说了!你说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咱们不敢杀他,他却早有杀咱们之心。可除了去跟徐佃户拼命之外,就没别的办法了么?咱们,咱们干脆去。。。。。”
“你也不用想去投奔太子。太子那边,需要领兵打仗的千户、百户,需要筹划粮草的谋臣,需要这二十万士卒,唯独不需要的,就是两个丞相和一个知枢密院事!”贺唯一又笑了笑,艰难地摇头,“其实,在离开大都的当天,贺某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必然出自皇上之手。是皇上勾结那群人,逼着咱们去跟徐达拼命。只有咱们都走了,他才能重新夺回对朝堂的控制,继续为所欲为。而贺某之所以看清楚了他的企图,还愿意主动求死。就是希望你我拼着一死,能令徐达损兵折将。如此,即便你我战败,淮安军顶多是拿下大都,绝对没有力气继续逼迫太子。假以时日,我大元,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他是个忠臣,所以思维不可用俗辈的想法来揣摩。明知道妥欢帖木儿想要推自己下地狱,也会纵身一跃。只求用自己和麾下士卒的尸骨将地狱添满,好让妥欢帖木儿父子能踏着尸体铺就的道路,直达彼岸。
右相定柱虽然惜命,论对大元的忠诚,却丝毫不比贺唯一这个赐籍的蒙古人少。听对方说得慷慨激昂,胸膛也瞬间被孤愤填满。咬了咬牙,拳头在半空中挥动,“也罢,姓贺的,既然你一心求死,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