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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上没兵,没钱,还没有足够的存粮。要是哪个达鲁花赤能创造出奇迹,将徐达的脚步拖上十天半个月,才怪!
虽然大伙提起淮安军,都要做满脸不屑状,蔑称一声“淮贼”。可此贼手中所拥有的火炮,却数以千计。贼人当中的将领,却个个都身经百战。贼人身上的甲胄,却件件都堪称精良。更令人难堪无比的是,此贼居然一路北进,一路赈济灾民,稳定粮价。而在这儿之前,各地官府却在努力收集粮食,与奸商们一道将粮价推上了天,逼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要想保住东平,从大都往外调兵,显然远水解不了近渴!”太尉月阔察儿是个知兵的,并不像左右丞相那样,一味地强调自己这边的劣势,而是努力寻求可行的应对方案。“最好的办法,是让合答万户主动放弃东平路,率领麾下蒙古军和义兵退往东昌。然后再调大名、广平、顺德三路的达鲁花赤带领各自麾下兵马驰援东昌。把五个路的官兵与义勇集中到一地,至少兵马数量上,我方与敌方已经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占据兵力优势!”
这条计策,的确可以算是老成谋国。东平与东昌之间距离有两百余里,东平附近,还有阳谷、肥城、东阿等地可以用来迟滞敌军。徐达为了保证他的身后不受到骚扰,肯定得先派遣吴永淳、吴良谋等将将周围这些县城扫荡一圈儿,然后才能继续北进。而如果朝廷这边调度及时的话,足以利用这段时间,将临近各路的兵马全都集中到东昌,与徐贼打一场小型决战!
只是再好的计策,如果说出来的人不对,也等同于白白浪费口水。没等右丞相定柱表态,御史大夫汪家奴,已经抢先大声反驳,“太尉大人真是好手段!先前我等还在担忧东平有失,泰安必定不保。你居然立刻就建议朝廷主动放弃东平。太尉大人,您就那么恨太不花,巴不得他立刻就死在贼人之手么?”
“胡说!”月阔察儿的脸,迅速涨成了紫黑色。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咆哮,“我跟太不花无冤无仇,我怎么会想着害他去死?他手中至少握着十五万大军,随便派出几万来,就能防住自己的身后。而徐贼明知道东昌城内大军云集,又怎么敢掉头向东,与胶州王宣一道夹击太不花?!”
“那可说不定,届时有人恐怕还有别的招数,替徐贼解决后顾之忧!”汪家奴撇了撇嘴,阴恻恻地奚落。“当年脱脱丞相也没想到,他设下陷阱去伏击淮贼,结果却伏击了朝廷的传旨钦差!”
“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月阔察儿忍无可忍,挥舞着拳头冲上去,就准备将汪家奴活活打死。
当年让脱脱伏击传旨钦差,是中了他、太不花、雪雪等人联手设下的圈套。这在蒙元朝廷内部,早已不再是秘密。可当年他那样做,是受了妥欢帖木儿的暗示。是为了逼脱脱交出军权,不得己而为之。而现在,脱脱已经对朝廷没了威胁,大敌当前,朝廷又需要把脱脱的尸体重新装扮起来,鼓舞军心。。。。。
汪家奴做了一辈子言官,手脚怎么可能比得上月阔察儿这个武夫。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这下,可惹恼了汪家奴的儿子,一向沉稳睿智的户部尚书桑哥失里。只见其大吼一声,从侧面扑过去抱住月阔察儿的腰,双臂猛地一勒,就来了一个倒拉牛。
“噗通!”月阔察儿猝不及防,被摔得眼冒金星。汪家奴父子则双双冲了上去,冲着的脸部、胸口猛擂。直打得这位当朝太尉两眼乌青,鼻孔窜血,抱着脑袋满地翻滚,“汪家奴,我,我跟你不共戴天。今日,你要么将我活活打死。要么,咱们就走着瞧!”
“够了!都给我住手。来人,给我他们三个都拉下去,狠狠地打!”先前把脑袋一直扎在御案上,昏昏欲睡的妥欢帖木儿猛地站了起来,用手奋力下拍,“啪!”
“是!”东暖阁外,立刻冲进来十余名当值近卫怯薛。然而看到准备被拖走的对像,却全都傻了眼,一个个站在屋子中央,面面相觑。
一个是言官之首,从一品御史大夫。一个是正三品户部尚书,兼正三品枢密院佥院。还有一个是当朝太尉,三公之一。把这三个人同时拖到台阶上打板子,过后,即便有妥欢帖木儿这个皇上保护,大伙的脑袋恐怕也不太安稳。
“怎么不动手,拖出去,打,狠狠地打。大敌当前,还只顾着互相倾轧。此等佞臣朕留之何用?给我打,打死了直接拖出去喂狗!”见怯薛们畏缩不前,妥欢帖木儿愈发地火往上撞,从御书案后踉跄着走出来,抢了根金瓜,亲自去砸月阔察儿。“你们不敢,朕先打给你们看。打死了算朕头上,与尔等无关!”
那仪仗用金瓜,虽然是空心镀金。但外壳与握柄,也是精铁打造。真的要是一瓜砸在脑袋上,足以将月阔察儿当场打得**迸裂。身为文武百官之首,丞相定柱哪肯容忍自家皇帝如此胡闹?赶紧冲上去,用双手托住妥欢帖木儿的胳膊,同时双膝缓缓跪倒:“陛下,陛下息怒。是微臣无能,无力震慑百官。才让这三个胆大狂徒君前失仪。微臣,微臣愿领一切责罚!请陛下切莫自己动手,损了圣名!!”
“声名,朕现在还有什么声名。昏君,无道昏君。既管不住你们这**佞,又管不了后宫。古之桀纣,不过如此。朕,朕还在乎什么声名!”妥欢帖木儿常年沉迷于男女双修之道,身体早就被淘空了,力气连普通宫女都不如,更比不过曾经练过武艺的丞相定柱。接连向下压了几次金瓜,都不能得偿所愿,跺着脚,绝望地咆哮。
夏桀和商纣,好歹是因为宠信了女人而亡国。而他,最爱的女人却跟儿子一道造了反。虽然夫妻父子眼下,又恢复了表面上的恩爱孝慈,书信来往不断。可连瞎子都知道,那是做给外边看的。事实上,朝廷的兵马,从来都过不了飞虎岭。太子的嫡系,也很难通过井陉关!
“陛下,陛下息怒。微臣知罪了!请陛下切莫动怒,微臣,微臣愿意领受任何责罚!”到了此刻,月阔察儿和汪家奴父子,才想起妥欢帖木儿这个皇上还在,相继从地上爬起来,叩头谢罪。
“朕,朕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朕。朕知道,你们都以为朕是断送了大元江山的罪魁祸首。所以,所以你们从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所以,你们巴不得朕早死了,你们好去投奔太子。。。。”脱欢铁木岁松开金瓜握柄,无力的摇头。两行热泪,顺着苍白的面孔滚滚而下。
民间有云,男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妻不贤子不孝。他这个大元天子,又跟民间普通男人有什么区别?儿子造反了,老婆跟着儿子一道出奔在外。家门不幸,对外人时就没有底气。而对外人没有底气,手下这些臣子就踩着鼻子赏脸。。。。
想到这儿,妥欢帖木儿再也支撑不住。扭过头,痛哭着便朝后宫狂奔。“朕真是天弃之人,从小到大就每遇到过一件幸运事。朕,朕这个皇上不当了,你们愿意辅佐谁,就辅佐谁去。哪怕去跪迎朱屠户,朕,朕也随你们的便!”
“陛下,陛下息怒!”丞相定柱被吓了一大跳,拔腿在后面猛追。妥欢帖木儿却根本不肯听他的呼唤,继续哭泣着夺路狂奔。
幼年生母被权臣逼死,他自己被流放到高丽。稀里糊涂继承了皇位,还要面对权臣和奸诈太后的轮番欺凌,好不容易逐走权臣,杀掉了太后,又遇到了黄河决口,天下大饥。好不容易堵住了黄河上的口子,颍州又反了刘福通。。。。。
细算下来,他这辈子坐在龙椅上的时间虽然长,却没一天顺心过。真的不如把位子早日交给别人,自己去做个富家翁,继续舒舒服服修炼演蝶儿秘法,追求长生大道。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怪异,往往忽然想通了,眼前就大放光明。猛然间,痛哭着逃走的妥欢帖木儿停住了脚步,差点儿与将追上来定柱等人撞了个满怀。“传旨,给太子,朕让位与他。”等着哭红的眼睛,他对满头雾水的定柱咆哮,“让他带兵回大都,替朕,替朕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要了,朕什么都不要了。朕本来也准备把江山传给他的。朕何必为了这把椅子,弄得妻离子散?!”
第五十五章 椅子 (中)
第五十五章 椅子 (中)
“陛下——!”刹那间,定柱、汪家奴等人一个个惊呼失声。
大伙早就发现妥欢帖木儿自从沉迷于演蝶儿秘法之后,神智就越来越不对劲儿。却万万没想到,自家皇上已经糊涂到了如此地步!
想禅位,你早干什么去了?死了好几万同族,整个大元帝国也被弄得支离破碎,你才终于想通了,想禅位给儿子了。那先前因父子相残而引发的诸多灾难,责任该由谁来扛?
的确,你自己退一步,就可以去当太上皇,继续淫生梦死,可满朝文武怎么办?他们这半年来可是奉了你的旨意,把太子那边的支持者杀了个尸横遍地。等到太子带兵回来继承了皇位,他们一个个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不行,绝不能让皇上禅位!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几位肱骨重臣就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再也顾不上彼此之间的冲突。
且甭说皇上陛下是在修炼淫功时出了叉子,才做出的荒唐决定。即便他现在神智清醒着,众文武也不能准许他自暴自弃。不传位给太子,大伙辅佐他抵抗朱屠户,即便战败被俘,顶多也就是花钱赎身,然后去安心做一个富家翁。而万一让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回来,在座之中,至少一半儿人要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何出此言,国难当头,陛下当振作精神,整军备战。哪有消极逃避,自乱阵脚之理?!”在场当中,左丞相贺唯一身手最好,反应也最迅捷。三步两步越过被震惊得神不守舍的右相定柱,追上掩面而走的妥欢帖木儿,死死抓住后者的手腕子。
“陛下,左相大人之言甚善!”月阔察儿顶着两只乌青的眼眶第二个冲上前,用力拉住妥欢帖木儿的另外一只胳膊,“臣等君前失仪,甘领责罚。但请陛下为苍生计,勿生弃国之念!”
“陛下,长生天以祖宗基业授你,你岂能临难退缩,令黄金家族的列祖列宗蒙羞?!”
“陛下勿弃臣等,臣等知罪了,愿领任何责罚!”
。。。。。
定柱、汪家奴、桑哥失里等人终于做出了反应,相继大声表态。
妥欢帖木儿却对众人的劝谏,充耳不闻。只是淌着泪,不断的摇头,“朕不干了,朕干够了。这皇位,你们爱交给谁交给谁去?朕这些年来,已经被它害得一无所有了。朕受够了,朕再也不愿坐在这张破胡床上了!”
看似坐拥天下,实则一无所有。凡是了解妥欢帖木儿这年年经历者,听了后几乎无不动容。是啊,为了一个皇位,先没了爹娘,再亲手逼死了婶母和第一皇后。接着又将总角之交送上绝路,与从小一起滚到大的奶兄、奶弟反目成仇。没多久,最赏识的儿子和最疼爱的小妾也齐齐造反,往他心窝子上狠狠插了一刀。。。。。。
也难怪他沉迷于演蝶儿秘法,也难怪他忽然心生去意。寻常人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恐怕没死,也早就变成了疯子。而大元天子,孛儿只斤家的妥欢帖木儿,却必须继承受下去,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叛军打向自己的国都。
然而同情归同情,却没有任何人敢让妥欢帖木儿如愿以偿。当即,右相定柱就瞪圆了眼睛,大声断喝,“此乃乱命,请陛下恕臣不敢奉诏!”
“此乃乱命,请陛下恕臣不敢奉诏!”贺唯一与月阔察儿两个互相看了看,双双跪倒,齐声重复。抓在妥欢帖木儿手腕处的五指,却丝毫没敢放松。
“此乃乱命,请陛下恕臣不敢奉诏!”剩下的汪家奴、桑哥失里,秃鲁帖木儿等人,也齐齐上前劝阻。从没有任何一刻,大元朝的文武重臣们,意见如此整齐统一过。
“朕不干了,朕不干 ,尔等,尔等速速替朕拟旨!替朕,替朕召太子回来即位。朕,朕准许他带兵回大都!想带多少带多少!”面对着十几位肱骨重臣的联手“直谏”,妥欢帖木儿的回应,却翻来覆去依旧是那几句话。这皇上我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反正我已经说过要把皇位传给太子了,从现在起我就要撂挑子。
“中书省不敢奉旨!”丞相定柱气得两眼发黑,咬着牙摇头。
“枢密院也不敢奉旨!”左相贺唯一,枢密副使李思齐、疏密副使秃鲁帖木儿三人,同时躬身,大声抗命。
“陛下,请恕御史台难从此命!”汪家奴平素虽然是个只会拍马屁的佞臣,此刻也豁出去了,咬着牙表态。
大元朝的权力架构模仿于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