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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把钱全赚走了,让大伙的女人穿不上新衣裳?是谁,把把持了南北水运粮道,让大伙的孩子吃不饱饭?是谁,把羊毛弄成了天价,让好好的良田都变成了牧场?!”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这回,不用蛤危啻罚诮烤推肷赜Α�
那些淮扬人太可恶了,用薄薄的一片镜子,就能换走整船的羊毛。而每多养十几头羊,就有一亩好地要变成草场。为此,眼下失去营生,流离失所的佃户到处都是。如果在城里的黑心作坊内他们也找不到事情干,不待冬天过去,一家老小就得全变成饿殍。
“是谁,抢走了大伙的钱?是谁,逼得朝廷将赋税一加再加?是谁,让弟兄们没地可种,没正经事情可干?”不知不觉间,李汉卿被他自己精心炮制的谎言感动了,热泪盈眶。
“朱屠户,朱屠户,朱屠户!”四下里,悲愤的呐喊声响成了一整片。被强征入伍的大侠小侠们,端起木制的假火枪,奋力前刺,仿佛呼啸里北风当中,藏着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三十六章 年关
第三十六章年关(下一)
“嗯!”听着四下里传来的咆哮声,李汉卿红着眼睛点头。
军心可用,照这样下去,三个月之内,他就能训练出一群眼睛里只有仇恨的死士。而如果不想要保全什么,只图破坏的话,一群死士的作用,往往比一支军队还要强上十倍。
“二,二叔,今天,今天差不多了吧!”三宝奴淌着青鼻涕凑上前,低声提醒。厚厚的皮裘下,单薄的身子板不停地哆嗦。
虽然最近两年经受了一点儿磨难,但是他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实在无法忍受寒冬腊月刺到骨髓里头的寒风,更无法忍受长时间不吃不喝所带来的无力感。
“你是这支队伍的主人,你说得算!”李汉卿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吩咐。“你,对他们宣布,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第二餐每人发二两熟肉,一碗老酒!”
“是!”三宝奴如蒙大赦,转身冲向正在训练中的队伍。须臾之后,校场上就腾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终于又捱到了吃饭时间,并且能尝一次肉味儿的士卒们,简直将三宝奴当成了在世神仙,围着他不停地打躬作揖,马屁之辞滚滚如潮。
“我,我。。。。”三宝奴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手和脚都没地方放。众士卒见了,反而更觉得他平易近人。争先恐后上前表达忠心,一个个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嘿嘿!”看着三宝奴在人群中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李汉卿脸上的柔情迅速变得冰冷。虎父犬子,真的是虎父犬子,脱脱生前的判断一点儿都没错。他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抵得上他本人十分之一。但好在李汉卿原本也没打算将蛤危潞腿εㄗ舫傻诙鐾淹选6运此担苋谜饬叫值鼙H悦⑶以俣然竦昧舜笤娜倩还螅鸵丫闶潜ù鹜炅送淹训南啻鳌=酉吕矗龅氖虑橥耆俏俗约海蛭|章和三宝奴两兄弟在这个阶段,恰恰是可以被他利用的两把工具而已。
一把用来链接朝廷,一把用来交好其他蒙古贵胄。曾经做过一任兵部侍郎的李汉卿,知道在大元朝,汉人永远不可能得到信任。而蛤危潞腿ε叫值埽蚴谴空拿晒湃耍柏┫嗤淹训难觥=前谠诿鞔Γ蚩梢跃∽畲罂赡艿匚乙寤�**争取到各方的支持。但这支军队的真正控制权,李汉卿绝对不会交给两兄弟里头的任何一个。
这是他找朱屠户报仇的依仗,也是他在乱世中获取一席之地的根本。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来糟蹋。哪怕是脱脱本人活过来,也是一样。经历了一番沉浮的李汉卿,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懂得珍惜自己手中的权力。比任何时候,都懂得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的这一人生真谛。
“恭喜汉卿兄,终于又打造出一支强军!”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将队伍中每一个灵魂都打上自家烙印的时候,参知政事龚伯遂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兴奋表示祝贺。
他也是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真正的精锐之师与乌合之众的区别。眼前这支护**虽然刚刚具备了一个雏形,但从内到外,都已经与大都城内其他各路人马完全不同。只要朝廷不给李汉卿添乱,相信用不了多久,护**就会变成大元朝的擎天巨柱,把禁军和李思齐等人手中的乡巴佬一股脑地踩在脚下。
“过奖,伯公过奖了!”虽然心里的算盘不能跟龚伯遂说,但能得到对方的夸赞,李汉卿依旧十分开心。笑了笑,谦虚的摇头,“比其老丞相当年的亲卫营来,还差得远着呢!要想真的拉出去作战,至少得炼到明年夏初。唉,就是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那么长时间!”
“时间应该还算充足!”原探马赤军万户,现在领了枢密院同知的虚衔,却被朝廷打发来跟李汉卿一道训练护**的沙喇班擦了把脸上的热汗,瓮声瓮气地插嘴。“朱屠户人马得先从江浙行省撤出来,然后还得补充兵员、弹药和其他辎重。再加上出征前的各项准备,至少得明年开春之后才可能北上。而朝廷即便再没人可用,也不会让只有三千人的护**去打头阵!”
“龚某也是如此认为!”龚伯遂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没多少人的大校场,压低了声音补充。“但三千人还是太少了。据外边传来的消息,那朱屠户可是把他麾下几支主力都撤回了江北。留在南边的,只有一个胡大海!”
具体细节可以瞒住对手,但上万兵马的调动,即便蒙元这边的细作反应再迟钝,也不可能不注意到。按照目前大元朝廷中获取的消息,朱屠户誓师北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将几大主力都陆续调回淮扬,而不是乘着大胜之威接着席卷江西。
而几大主力回撤之后,留在江浙行省的第二军团,所起到的作用就只能是巩固前一段时间的战果,而不是继续向外扩张。虽然在表面上,还有胡深、陈友定人带领新归降的兵马在配合胡大海,但这些人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有他们在,胡大海肩膀上的负担更重。
可以预见,一旦朱屠户做好了准备,等待北元这边的,必然是雷霆一击。届时,谁手中军队更多,谁自保的能力就更强。反之,此番荣华富贵,恐怕很快就又得成为过眼云烟。
所以,龚伯遂不止一次,提醒李汉卿要尽可能地扩充队伍。但李汉卿却总是笑着摇头拒绝。这回,结果依旧和先前一样,只是说辞方面,却起了很大变化。
“兵贵精而不在多,况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以为皇宫里那位,真的会放心让蛤危露懒煲恢烤矗俊毖杆偎南驴戳丝矗赜泄聿胖睦詈呵溆眉蜕艚馐汀!暗蹦晖淹汛笕烁亲芙侵唬寺碚莆斩嗔耍挂聪律笔帧8慰鋈缃窕怀闪烁蛭|章大人,细算下来跟他还有杀父之仇?重用蛤危潞腿ε叫值埽匦缕粲迷勖羌父觯还撬耸章G鹆斯橹蟮娜诵模谕庖桓鼋淮樟恕P乃几蹦晁涡⒆诟婪善椒床畈欢唷I砗笾梢愿砭圆荒茉俳桓兰业娜魏稳恕!�
“可,可朝廷毕竟,毕竟给这支军队配上了火枪!”龚伯遂听得心里一哆嗦,惨白着脸,期期艾艾地反驳。
“三千火枪兵,弹药还得按天领。”李汉卿撇了撇嘴,继续低声打击,“我可以跟你们俩打赌,如果护**人数始终是三千,领军万户就会永远让蛤危麓笕思孀拧H绻寺沓宋迩В蛘咧北埔煌颍坏蛭|章和三宝奴要被调往它用。咱们仨一样不可能再留于军中!”
“这,这。。。。。”龚伯遂和沙喇班二人听了,又惊又怒,万丈豪情都瞬间凝结成冰。喃喃半晌之后,才相继说道:“这,既然他如此凉薄,咱们又何必回来?”
“难道,难道脱脱大人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么?这大元的官,做不做无所谓。但,但如果不能给脱脱大人报仇,我沙喇班死不瞑目!”
“两位兄弟莫急,这支兵马的出路不在朝廷,更不在他妥欢帖木儿!”李汉卿又摇了摇头,满脸高深莫测,“三千人又能如何?朱屠户当年麾下只有千余战兵,照样能将淮安城一鼓而下!眼下淮安军还没打过来,那位的心思,自然还放在内部。而只要朱屠户的人马一杀过黄河,他就立刻顾不上再防着咱们了。而全天下,跟那朱屠户不共戴天的,可不只是大元朝廷。只要咱们手中这三千人能打出自己的威风来,届时,自然有人主动给咱们输送粮饷辎重,甚至连兵源,都不用咱们自己操心!”
“这?”龚伯遂和沙喇班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绽放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马少又怎么了?一年前,察罕贴木儿和李思齐两人帐下,不也就是区区三两万人么?可现在呢,这二人手里的兵马,哪个少于十万来?不光是朝廷在支持他们,地方官员们在主动积极地配合他们,暗地里还有无数豪门大户、堡主寨主,和尚喇嘛,道士名儒,也有钱的出钱,有影响力施加影响力,把这两位完全当作大元朝的中兴的希望来打造。丝毫不管这两位眼下一个保的是妥欢帖木儿,一个跟的是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究其本因,明眼人谁不知道是因为朱屠户那套所谓的平等之政,惹下了太多的仇家?他们也许没勇气亲自下场与朱屠户拼个你死我活,也许表面上还要对朱屠户毕恭毕敬。但是暗地里,只要能给朱屠户填堵拖后腿的事情,他们却一个比一个积极。出钱,出粮,帮忙吆喝,都是小事儿,只要不用他们自己露面儿,哪怕是帮忙招兵买马都不成任何问题。
“这些话,不要让第四个人知晓!”李汉卿第三度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恐怕今年就是大元朝的最后一年了。接下来就该是群雄逐鹿。先进了大都者,未必得到天下。这乱世,恐怕要长着呢!”
第三十七章 年关 (下 二)
第三十七章年关(下二)
“那是自然!”沙喇班眉头往上一跳,随即拍着自己的胸脯表态。“汉卿兄放心,今后某家这条命,就归你用了。只要能给丞相报得了仇,甭说肚子里藏几句话,你就是现在让某把舌头割了,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龚某此番出山,完全是为了两位少东!”龚伯遂的反应稍微迟缓了些,叹息着说道。“唉,既然朝廷到现在还对我等不放心,龚某又何必做那末世孤忠?汉卿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龚某唯你马首是瞻!龚某的心思与沙喇班将军一样,只要能给丞相报得了仇,能保全两位少东家平安就好!”
“保密肯定是第一位的。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李汉卿先掉了几句书包,然后继续补充,“两位少东阅历浅,所以李某这番心思,也不敢现在就让他们知晓。”
“理当如此!”
“龚某明白!”沙喇班和龚伯遂互相看了看,相继点头。
“此外,还有几件事,需要劳烦二位兄弟!”见二人肯为自己所用,李汉卿心情非常愉快。想了想,继续低声吩咐,“第一,就是协助李某掌控好这支奇兵。平素多到下面走一走,让大伙觉得,咱们跟他们都是一条心,不是想要利用他们!你们看朱屠户那边,终日说什么官兵平等,其实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底下弟兄心甘情愿地去拼命而已。但几年坚持下来,其效果就是非同一般。当年丞相麾下的百战精锐,也受不了三成以上的战损。而朱屠户那边,随便一支队伍拉出来,都能做到死伤近半而不旋踵!”
“的确如此,李兄不说,我等差点就忽略了!!”沙喇班和龚伯遂二人的眉毛皱成疙瘩,反复品味李汉卿的话,然后缓缓点头。
敌人往往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去学。按照他们二人的记忆,淮安军在战场上的韧性的确非同一般。当年其羽翼未丰,就能在淮安城下死死顶住脱脱的三十万大军。所凭的可不止是火炮犀利和地形险要。那些主动率队发起反击的都头、百户,那些抱着手雷与元军同归于尽的底层士卒,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第二,需要两位兄长帮忙的,就是暗中串连昔日丞相的故旧,让他们也知道,咱们至今没忘记丞相的仇!让他们尽可能地,给护**行方便!”李汉卿的话继续从耳畔传来,隐隐已经带上了命令的味道。
龚伯遂和沙喇班却丝毫不觉得冒犯,答应得极为痛快。
“好,这件事包在龚某身上!”
“还有一些老兄弟当日被调到了禁军任职,某家借着过年的机会,去找他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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