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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出力,总好过他们被地方上的无良士绅任意宰割。此外,由我淮安军直接将货物发卖,还省去了商贩的收购和转手环节,无形之间,就让百姓又少受了一轮盘剥!”
“唔。。。。”朱八十一揉着太阳穴,耳朵里头嗡嗡作响。
计划经济,统购统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怪不得某伟大理想在另外一个时空的中国能生根发芽,长盛不衰。原来骨子里,我们就生着这类基因!
要说对计划经济和官办企业的理解,在座所有人全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脚指头!毕竟他的另外一个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几乎亲眼目睹了整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并且亲眼目睹了转型期间的繁华和无序,痛苦与罪恶!
朱八十一知道,从某种程度上,陈基等人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官办工坊,统购统销,在物资匮乏,交通能力有限的时期,的确具备有无以伦比的竞争力。任何私营工坊,在官办的庞然大物面前,都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否则,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共和国初期,就不会有那么多私营业主,哭着喊着要公私合营了。这里边虽然包含极大的政治因素,但从竞争力方面,当销售渠道被官府垄断之后,私营作坊和企业,也的确没有跟大国企的一战之力。
此外,大国企还有一个谁也比不了的长处,就是可以极大地替代一部分政府和社会的职责。生老病死,甚至解决邻里纠纷,都可以完全甩给国企。所以在共和国建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各级政府根本就没考虑过失业救济和养老补贴这些繁杂的事情。反正所有城市居民,都属于政府或者国家企业。生是国家的人,死是企业的鬼,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什么都由国家和企业管着,无须要任何人考虑。
这种方式,造就了共和国初期,连续若干年,每年百分之十几的高速发展。使得另外一个时空中的中国,从积贫积弱,一切工业品都要进口。迅速发展出了但基本完整的工业体系,虽然跟世界最强的国家比还非常落后,但毕竟从无到有,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然而,当产品越来越丰富,交通越来越便利,货物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转运全国的时代,大国企的弊端,也就慢慢显现了出来。产品几十年不变样,人浮于事,管理者完全成了官员,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无耻。以权谋私渐渐成为时尚,贪污**渐渐成为光荣。如是种种,导致其在新生的资本力量,特别是官僚资本之前,大部分国企都迅速垮塌了下去,谁也没有力量回天。
接下来,就是大量的失业,美其名曰,无保障下岗。生活在天子脚下的好歹还能拿到一些补助金,生活在其他地区,特别是基层县城的,则完全自生自灭。三千余万,还是最保守的统计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张绝望的面孔。每一张面孔身后,都站着一个迷茫的家庭。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企业管理者大腹便便,豪车美人,前呼后拥。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体会不到那个时代作为一个普通人家孩子的痛苦。也理解不了那种困惑与迷茫。朱八十一的前一世,对着仅仅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学弟学妹,都说不清楚自己曾经亲眼目睹的黑暗和绝望。更何况对着朱重八、陈基等人从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古人?
明知道一条路的尽头在哪里,朱八十一绝对不愿意带着大伙踏上那个方向。反复揉着太阳穴,他试图劝说大伙放弃这种疯狂也危险的想法。然而,心里同时却还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不妨试试,危险都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至少眼前,能看到的都只是利益。能解决淮安军的燃眉之急。(注1)正犹豫间,门外忽然传来亲兵团长徐洪三的声音,“启禀大总管,有三个自称是天完国使者,前来求见您。”
“天完?”朱八十一愣愣,迅速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天完是徐寿辉的国号,两个字分别比“大元”多了一笔。寓意乃为“压死”大元。自打淮安军自成一系之后,天完国的莲台平章,也就是宰相彭莹玉,就不断地写信向这一新生力量示好。但是朱八十一却始终没有回应,始终无法理清自己到底要跟这一支重要的反元力量维持怎样一种关系?
“都督,这几个人,还是见一见为好!”逯鲁曾的反应极为迅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此刻南派红巾使者的到来,对淮安军的重要意义。
“总管,其实示敌以弱,并无损总管威名。当年即便以唐高宗李渊之能,也有向李密称弟的时候!”陈基、叶德新等人也纷纷开口。
作为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眼下淮安军已经得罪了刘福通,就不该同时得罪徐寿辉和彭莹玉。相反,跟二者都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才最附和眼下淮安军的利益。毕竟,单纯从战斗力而言。淮安红巾已经不输于前面任何一方。无论是刘福通,还是徐寿辉,都不希望把淮安军逼到另外一方去。
“洪三,你进来说话!把情况说详细些!”在大多数情况下,朱八十一都能从善如流。点点头,对着门外吩咐。
“是!”徐洪三快步走入,先向众人拱了下手,然后向朱八十一仔细介绍,“来了三个人,自称是天完皇帝陛下的前将军赵普胜,左军长史陈友谅和水军副统领丁普朗。手里还拿着彭莹玉的亲笔信,落款和印记与先前的那几封信一模一样。属下已经派专人检验过来,不似作伪!”
“陈友谅,他居然也来了?”没等其他人说话,朱重八冷不防冒出了一句。“那个人,江湖绰号两头蛇。大总管务必当心!”
“两头蛇,这个绰号倒是新鲜?”朱八十一诧异地看了朱重八一眼,笑着回应。在朱大鹏的记忆里,陈友谅三个字也不陌生。但是朱元璋居然也知道陈友谅的名号,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毕竟,全世界的穿越客只有自己一个。朱元璋不可能知道者这个陈友谅,将来要取代徐寿辉,并且要跟他打生打死好几年,差点跟张士诚联手要了他的小命!
“那家伙本姓谢,其父入赘陈家,所以才姓了陈!”见大伙都看着自己,朱重八笑了笑,低声解释,“陈家也一直将他当作本族子弟养着,送他读了私塾,并且还替他在衙门里谋到了一个官职。前些年红巾军没成事的时候,他和他的几位兄弟,可是黑白两道通吃,手上没少沾了人命!”
原来是个及时雨宋江之类的人物!朱八十一轻轻点头。官匪勾结,是另一个时空中,任何政府都无法容忍的事情。所以他对陈友谅的印象,立刻就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又低声向徐洪三追问,“他们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你问过了么?”
“没敢仔细问!”徐洪三摇摇头,坦诚地回应,“但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卖给咱们一批粮食。那个丁普朗是个实心眼的,自从见了卑职之后,就一直在感慨扬州百姓可怜。然后又炫耀他们在武昌那边,打劫了好几座官仓,粮食多得都吃不完!”
“那太好了,咱们将粮食买下来!”蒙城都督毛贵一听,立刻喜出望外。走到朱八十一身边,大声怂恿。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淮安军缺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特别是背上扬州城六十万难民的包袱之后,更是捉襟见肘。连江南的商贩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敢毫不犹豫地将粮价提高了三倍出手。更何况手握重兵,还名义上对朱八十一有管辖下权的彭莹玉?人家不趁火打劫一番,才怪!
注1:明初的匠户制度,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就带有一定的国企性质。官府给定目标,提供原材料,工匠负责生产,然后官府再收回成品。只不过后来越来越走样,工匠完全成为了没有任何自由的奴隶,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国家垄断资本主义(中)
蒙城总管毛贵性子耿直豪迈,却不缺心眼儿。否则,他也不会被至芝麻李视为左膀右臂,并且亲手扶上一方大总管的位置。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出了使者来意不善。
事实上,在场中众人,谁的反应都不算慢,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南派红巾的使者是为何而来,并且纷纷开口劝阻道:“不可,此事务必谨慎。南边那些家伙跟咱们虽然同属红巾一脉,然而他们却是一群目光短浅之辈。把火器卖给他们,说不定最后会流落到谁人手里!”
“大总管请三思!他徐某人才打下两个县城,就急急忙忙做了皇帝。弃红巾起兵前的约定而不顾。如果火器到了他手里,谁知道他会不会掉过头来打咱们!”
“是啊,大总管,请三思!那彭莹玉和项普胜二人今年七月打入杭州,不到半个月就被董抟霄给赶了出去。随即又一路打,一路丢,从湖州一路流窜到了徽州。每占据一个地方,停留日期很少超过十天。所得金银细软和粮草辎重,也是能带则待,带不走的就分给沿途百姓。大总管把火炮卖给他们,万一他们在撤退时觉得笨重给丢了。可就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其中最着急的是张士诚和王克柔,他们两位与朱八十一有过约定,等扬州路的局势平稳,就带着各自的部属去江南攻城掠地。以后万一跟彭莹玉、项普胜等人遇上,对方可未必会像朱八十一这般好说话。而届时手中比对方多一种神兵利器,腰杆子自然就会硬一些。即便野战时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防守时弄十几门大炮往城头上一摆,也能让对方破城的难度倍增。
因此二人不待朱八十一表态,就先后抢着说道,“大总管,切莫为了解燃眉之急,就把镇国之器交于敌手。末将愿意明天就领兵出发,打过长江去,把镇江、句容等地的粮食全给大总管运回来!”
“末将愿为大总管帐下先锋,即刻渡江,兵临江宁城下。逼迫蒙元的狗官,出粮赎城!那些狗官不知道咱们这边虚实,断不敢轻易拒绝!”
说一千,道一万,在座众人,居然没有一个看好南北两派红巾之间的关系,更没有一个将南派红巾当成了自己人。
逯鲁曾听得心里着急,重重咳嗽了几声,然后拱手说道:“主公,且听老臣一言。眼下彭和尚派了三名心腹爱将充当使者,主公如果再避而不见的话,肯定会被人笑小家子气。况且他们的来意主公尚未问过,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为了火器!万一只是为了加强两家之间的关系,我等在此议论纷纷,不是庸人自扰了么?”
“禄夫子又信口胡说了!”众人对他,可不像对朱八十一那样尊敬。闻听此言,立刻愤怒地反驳:“不是为火器,他们为什么来的?”
“难道他们会安着好心,知道淮安军缺粮,就眼巴巴地送上粮食?”
“反正多了的粮食他们也带不走,要全部散发给百姓。运到咱们这边来,无论换什么都是大占便宜!”
“便宜来的,自然不会珍惜。粮食如此,以后火器想必也是如此!”
。。。。。
转眼间,临时议事厅里头就又乱成了一锅粥。朱八十一听得心情好生烦躁,皱了皱眉头,把目光再度看向徐洪三,大声问道:“他们三个到了多久了?是坐船来的,还是骑马来的?身边还带了其他人么?”
徐洪三被问得脸色微红,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应该是坐船来的,但具体带了多少人,末将正派人去查。都督恕罪,扬州城的码头被大火毁了,这几天抵达扬州的船只,都是沿着运河乱停的。末将一时疏忽,才让他们偷偷溜了进来!”
“这事儿不怪你,我事先也没料到局面会这么乱!”朱八十一摆了摆手,笑着回应。“运河水流缓慢,即便扬州城的码头没被烧毁。他们在城外随便找个地方停船,然后再混进难民当中徒步进城,你也未必能把他们一一分辨出来!”
说到这儿,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笑了笑,低声吩咐道:“等会儿你拿了我的令箭,去运河上找一下朱强。让他立刻回一趟船帮,把常副帮主请过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请常副帮主出马!”
“是!”徐洪三拱了下手,大声领命。
“这事儿不急,你先去把那三个使者请进来吧。就说朱某身体不适,无法出门远迎,怠慢之处,还请他们见谅!”朱八十一想了想,继续吩咐。
声音虽然不大,却让议事厅里的喧闹立刻就嘎然而止。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眼睛里或是欣慰,或是失望,或是忧愤,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只要他们还在与大元作战,并且没有肆意祸害百姓,朱某就还当他们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