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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艾娘想的很好,但今天中午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焦氏并不是不邀请她过洗三宴,而是她根本没打算给澜哥儿办洗三宴。
当然洗三还是要进行的,只是焦氏谁也没邀请,只简单的在家里人陪伴下给澜哥儿象征性的洗了三,全家人聚在一起用了个饭。
显然,方艾娘可不在焦氏的“全家人”范畴里。
方艾娘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了,她拉住院子里头那两个呆头呆脑的小丫鬟。
她们俩小丫鬟一个叫春兰,一个叫春梅。在方艾娘院子里这两三天,干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替方艾娘从跟碧水去厨房端来每天的份例菜。
方艾娘第一天见到那所谓的份例菜时,好悬没气得把那些菜连食盒一起掀了!
四素二荤一汤,两个人就吃这些?
当方艾娘忍着气问春兰:“你们是不是拿错了?……这是两个人的?”
她从前一个人带着丫鬟住的时候,她的份例就不止这些了!
春兰傻傻愣愣的,转头去问春梅:“咱们去的时候就是这些吧?”
春梅想了会,拿小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把桌子上的菜点了点,数过之后,又点了点头:“没错,四素二荤一汤。”
春兰春梅一副懵懵懂懂的小模样让方艾娘气到哑火。
她憋了憋,又憋了憋,才把满肚子气给憋回去。
再反观碧水,已经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吃了。
方艾娘还能说什么?!
其实认真说起来,焦氏倒是实在不算亏欠方艾娘,之前的时候,方艾娘的份例多,那是焦氏在特特照顾,眼下焦氏已经跟方艾娘撕破了脸,她也懒得再费心机,直接把方艾娘的待遇降到了普通客人的份上。
方艾娘还真没法说出什么来。
方艾娘拦住春兰春梅时,其实没打算从这两个呆愣的小丫头嘴里问出什么来,但她还是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问道:“今儿府里给澜哥儿办的洗三宴开始了没?”
春梅满是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疑问:“洗三宴?什么洗三宴?太太早就说了啊,因着澜哥儿是早产,不办洗三宴了。”
这话对方艾娘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没控制住,脱口而出道:“怎么能不办洗三宴呢?!”
春兰纳闷道:“回艾娘小姐的话,奴婢不知道。要不奴婢去替艾娘小姐问问琥珀姐姐。”
春兰嘴里的“琥珀”自然就是焦氏身边的大丫鬟琥珀了。
方艾娘一口气堵到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她烦躁的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
两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行了礼就下去玩皮绳了。
这可怎么办?
不办洗三宴,她哪里来得机会把堕胎药下到碧水的饭食中?
方艾娘急的团团转转。
碧水看了她一眼。
袖子里那包堕胎药似有千斤重,方艾娘垂下胳膊,在衣袖的遮掩中,紧紧攥住那包堕胎药。
她下定了决心,有机会要下药,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下药!
这件事,她等不及了!
只要碧水肚子里的孩子多活一天,她的名声就会更臭一分!
到了中午,春兰春梅又踩着时辰去了厨房帮方艾娘碧水拿来了今天的份例。
方艾娘注意到了,大概今儿怎么说也是澜哥儿洗三的日子,虽然不办宴,但伙食却比以往更丰盛了些,像桌子上摆着一小煲甜枣羹,之前就是没有的。
碧水多看了那煲甜枣羹一眼。
方艾娘福至心灵,心里嘭嘭嘭直跳,面上却强作镇定,笑道:“碧水,我见你好似很喜欢这甜枣羹?”
碧水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别的。
方艾娘抢先拿着长柄羹勺盛了一碗,装模作样道:“啊,好似凉了些,我让春兰拿去厨房给你热一热吧。”
春兰呆呆道:“艾娘小姐,这是我跟春梅刚拿回来的,又一直在煲里温着,哪里凉了?”
这么一说,方艾娘的笑脸差点没挂住,她狠狠瞪了春兰一眼,复又对碧水强笑道:“碧水,你是孕妇,合该吃些温热的,这个虽然算不得太凉,但还是热一下为好。”——总算扯了个谎强行掩了过去。
既是如此,碧水就没再坚持,温温婉婉的笑道:“好,那就先谢过艾娘了。”
方艾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狠狠剜了春兰一眼。
春兰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很。
但春兰尽管脑子不太灵光,主子的吩咐却是能听懂的,一会儿方艾娘又提了一次要春兰拿去热,春兰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艾娘小姐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听话的提着那一小煲甜枣羹,去了厨房。
方艾娘赔笑道:“甜枣羹养胃的很,碧水你一会儿再用也是极好的。”
碧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着用完了饭,春兰拎着那一小煲甜枣羹回来了。
方艾娘连忙去揭煲的盖子。
在她揭盖子的同时,宽大袖子遮掩下的左手已经把开了封的堕胎药给洒进了甜枣羹里。
她手微微抖动!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成了!
方艾娘飞快的收回了左手,右手麻利的拿起一旁的羹勺,迅速的搅拌了下,让白色粉末状的堕胎药迅速的融进甜枣羹中。
“碧水,我看了,这次算不得凉。”方艾娘笑道,同时轻描淡写的坐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天知道她跟刚才是有多紧张!
碧水应了一声,盛了一碗。
方才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这碗不过是碧水给方艾娘面子罢了。碧水刚用勺子盛起准备尝一口,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极淡,混在甜枣羹的香甜气味里,更是几乎闻不出来。
但碧水闻出来了。
像她们这种身份的女子,一着不慎就得跟这种东西打交道,这种东西,说出来也不怕吓着方艾娘,她见过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说的再直白些,楼里那些姑娘们,谁不曾吃过一两次这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楼里得脸的。
碧水不动声色的放下了勺子,几乎无视了对面神色微变的方艾娘,轻笑道:“突然有些腹痛,我去去就回。”
方艾娘着急了,但她总不能跟人说,你吃完了再去出恭吧!
这样谁都能看出她的图谋不轨了。
方艾娘心里正急的要死,面上却不敢带出什么表情来,只得僵硬的看着碧水。
碧水平静的看了方艾娘一眼,微微一笑:“对了,这甜枣羹我着实喜欢,还麻烦艾娘帮我留一些,下午饿了也好让春兰春梅帮我热一下。”
说完她也不管方艾娘一下子变得喜出望外的脸,碧水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方艾娘长出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倒在椅子里。她安慰着自己,碧水也说要留下了,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再说了,大哥也曾经说过,只怪这个孩子来得不巧,只要打掉了就行了……
大哥还年轻,她们总会有别的孩子。
可她的一辈子,如果这次被毁了,那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这样想了半晌,方艾娘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脸,挂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
方明江,她的大哥,也该为她这个妹妹让一次路了。
方艾娘越想心里越是兴奋,为了平静这股子兴奋,她特特拿了之前买的那个肚兜,准备去焦氏面前露一露脸。
当然,她这么做的目的,多少也是潜意识里害怕看到碧水失去腹中孩子的一幕。
第二百章 误食
方艾娘拿着红绸布做的肚兜,还有集市上买的小风车,去找了高婆子。
她之前还受焦氏待见的时候,曾经听府里头的小丫头嚼舌根说过,焦氏身边有两大助臂,互相看不惯眼,一个是秦婆子,另一个就是高婆子了。
也不知怎么了,后面高婆子慢慢的就失势了,秦婆子待在焦氏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方艾娘觉得,从上次见面时的表现来看,秦婆子似乎对她有着很大的看法。
方艾娘觉得莫名其妙,秦婆子却觉得自己伺候秦氏近二十年,向来忠心耿耿,她家小姐因为方艾娘这个小贱人受了那么多罪,秦婆子自然看方艾娘不顺眼。
方艾娘考虑了下,决定还是从高婆子入手。
高婆子近些日子确实比较闲,即便有活,也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活计。
即便是澜哥儿洗三这样的大日子,她也是只是比别的下人份例多一些罢了。
高婆子想到旁人故意同她说的,说那秦婆子,光打赏就拿了两个银元宝!
更别提份例了!
高婆子简直恨得牙都痒痒了,方艾娘找到高婆子时,高婆子正板着脸拢着袖子,站在树下,看几个花农在那里种花。
“高嬷嬷。”方艾娘热情招呼道。
高婆子警惕的看了一眼方艾娘,方艾娘回来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她不知道的是,方艾娘今儿过来找她是想干什么?
高婆子也不喜欢方艾娘。
她虽然很不喜欢方菡娘那几个来“侵占家产”的,但是更不喜欢方艾娘这种害她小姐害的不轻的小贱人。
高婆子冷笑道:“艾娘小姐找老婆子有何贵干?”
方艾娘不是看不出高婆子的冷淡态度,但如今有求于人,自然态度要谄媚的多:“高嬷嬷,我素来听闻你是夫人手底下第一得力的嬷嬷,就想着如今我不是跟夫人之间有些误会么?贸然求见夫人可能不会见……但我好歹也是澜哥儿的姐姐,自然要送澜哥儿些东西来表示心意。”
她举了举手中的肚兜。
高婆子眼睛尖的很,一见那肚兜,当即就冷笑不已,“呦,我的艾娘大小姐,我不是听说你哥哥中了秀才,如今你家里有钱的很么?怎么还这么小气呢?你看看这肚兜,你看看这布料这走线粗陋的,别说我们澜哥儿那样的金贵人了,就算我家里有个小孙子,见着艾娘小姐送的这份礼,我也是不会让我家孙子穿的。”
方艾娘万万没想到,高婆子竟然会对她这样说!
“你!”方艾娘气得脸红脖子粗,怒视着高婆子,心里满是屈辱。“我知道我做的肚兜不好看……但好歹这也是一份心意……”
高婆子笑道:“行了,别跟老婆子扯些有的没的,实话跟你说把,虽然我们夫人并不是个刻薄的,但她收到你这肚兜,心里也定会骂死你。你看看你买的这是什么料子的?啊?婴儿皮肤那么娇嫩,你这肚兜不超过十文钱吧?这种的也好意思拿来给我们澜哥儿穿?要是磨坏我们澜哥儿皮肤,我告诉你方艾娘,你死一万次都不够我消恨的,”
高婆子痛快淋漓的骂了方艾娘一顿,直到骂的方艾娘面无血色,这才舒爽的住了口,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方艾娘憋不住了,大骂道:“你这老虔婆也好意思让我滚!我就等着,到底是谁滚!”
放完狠话,方艾娘大迈步的屈辱离开了。
澜哥儿毕竟是早产,有些闹夜,两个乳娘都不要,声嘶力竭的哭着,
焦氏心力交瘁的哄了澜哥儿大半夜。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府上有些嘈杂起来。
焦氏憔悴的吩咐道;“去看看是哪个院子这么不懂事。”
琥珀正好今儿守夜,连忙起身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步子却带上了几分虚浮。
焦氏一见琥珀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果不然,焦氏只稍稍逼问了下琥珀,琥珀就竹筒倒豆子似得全跟焦氏说了。
焦嫣容病了,上吐下泻的厉害,如今也已经开始半昏迷了。
焦氏一听心中急的不行,方生产完的身子更是没法支撑,她喊了一声“嫣嫣”,复又晕了过去。
焦嫣容这事不止惊动了焦氏,更是把方菡娘姐弟三个也都给吵醒了。
方长庚忙的焦头烂额,一边是不知道什么病的小女儿,一边是刚生完孩子的妻子。
方菡娘不忍见她爹那么纠结,连忙道:“爹你去焦姨那边吧。嫣妹妹那边请的大夫应该快到了,等他到了给嫣妹妹看过,我就带大夫去焦姨那边。”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方长庚只得点了点头。
方菡娘赶去焦嫣容院子时,焦嫣容院子里站了不少有头有脸的焦府管事跟下人,她深吸一口气,领着弟弟妹妹径自穿过院子。
焦嫣容还在昏迷,唇边的白沫已经被蝴蝶擦拭干净,唯余下一丝丝刚才刚刚溢出的。
大夫还没来,方菡娘坐到焦嫣容床边,见白天还活蹦乱跳的焦嫣容这幅憔悴模样昏迷在床上,方菡娘心头一阵火起。
最好别让她查出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