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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嫁-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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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妙那是没在场不知道这回事,否则这酒席早被搞得鸡飞狗跳的了。丁却冷冷坐在一边,面上依旧不浓不淡的一丝笑,时而拢一拢领子上那一圈碧翠如翡翠一般的孔雀羽翎,一抹漫不经心又似处处设防。

    未几,三太太就灌了好几杯下去,再不能喝。众人方吃了些饭菜,令退席,在堂屋里摆起了几张骨牌桌,依照往日经常在一起的搭子设了三台,其余人便都在旁吃瓜子聊天。直至近二更的天,外头乍起风云,落了几片雨,那些守在外头的婆子才来唤了自家太太们一声,说是落雨了,老爷们在家担心。何况小姐们也在,还是早早回去睡了的好。

    于是三三两两地散了牌局,都打道回府去了。

    大太太因没落座,便在一旁瞧牌戏。瞧着瞧着不禁眯上眼在圈椅里窝着打起了盹儿。被外头一声春雷猛地惊醒,才觉屋里的人不剩了几个。慌起来问正打扫屋里的丫头:“太太小姐们呢?”

    “都上外边去送各家太太们去了。”小丫头答道。

    她跺了下脚,正也要去,就见院子里被大风刮得摇荡明灭的灯影中,几个人打着伞前后回来。走近了瞧,便是三太太丁丁等人。

    她便转惊为喜,展颜道:“哟,都回来了呐?”

    三太太点点头,因喝多了酒脚步有些蹒跚。让重锦扶着进门,便重重倒进了圈椅里头,懒洋洋道:“大嫂醒了呀?本是想唤醒你的,不想你睡得十分沉,姐儿便说由你去吧。”

    大太太一阵脸红,也在旁坐下。忽觉不见纨娘,便问丁:“你大嫂人呢?”

    “还在外头张罗着。适才瞧见大哥又回府衙去了,说不定这会子心里正不高兴。”丁拍开群面上的雨珠,对大太太努了两眼,便不紧不慢地坐下。一面招呼丁,“八妹也别站着,坐着咱们自家人说说话罢!”

    “你大哥今晚也不回来住?”大太太错愕。

    “恐怕是这一遭走了太久,积压的公务繁多。”丁挽住纨娘的面子,如是道。就在最下首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事情究竟如何,丁凤寅缘何如此,在座的又有谁不知道。丁就对丁看了两眼,道:“八妹切不可太过轻信人,将来还是自己吃亏。”

    丁道:“五姐说的是。宁防人三分,不信人七成,我记下了。”

    大太太“嗬嗬嗬”地笑了两声:“姐儿明日什么时候走?”

    三太太便道:“内寺大人什么时候派人来接,咱们便什么时候走了。届时倘或来不及跟大嫂告别,大嫂心里可别不高兴。”

    “这哪里能。”大太太忙道,又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踟蹰了半晌,方挤出句话,“大嫂有个不情之请,三弟妹不知道能不能帮。”

    丁立马调高了嗓门道:“娘,三婶八妹如今是什么身份,这点小忙自然不在话下。您就说吧……”一句话将三太太无端抬上了架子,想下也下不来了。

    三太太眉头倏地一皱,虽心里头嘀咕了句,可面上还不敢做出来。就问:“但凡我能做的,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就是了。都是一家人,来来往往不就是手把手的事情吗?”

    大太太一听便宽了不少的心,说话渐渐地利索起来,道:“是这样的。姐儿吧,自来从未出去见过世面,这回姐儿光宗耀祖被宣往盛京,不如就乘机一道去开开眼界?呃……”道这里不禁又断开了声音,瞧着三太太跟丁的脸色。一面心中已十分不畅快,她跟丁二人,何时得看三房脸色过日子的了?真是窝囊透了。

    三太太听后眉头一挑,那眼神问丁如何回应。

    丁不觉冷笑,心道难怪丁这么太太平平的,原是有求于她。她面露赧色,支着下巴想过,大太太跟丁两人的目光便就直直看着她,唯怕丁不肯答应。

    忽见她笑了一声:“若是我私心,巴不得带上五姐一起去,也好有个人做个伴。不过……这事却得与内寺大人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她说的中规中矩不容人揣疑,大太太听后张了张嘴,那脸就一下子灰了下来。

    丁改而去挽丁的手,道:“妹妹既然这么说,自然是会替五姐去问一问的了?”

    “……”丁平静如水的眸子忽而扫过一圈涟漪,道,“明日我同内寺大人打个商量,看能否通融。”

    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等着八妹的好消息了。”说罢回头向三太太行礼,“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一面去拉她母亲的胳膊,道,“我也得去整理整理,否则又该是手忙脚乱的了。”

    三太太见她母女两要走,便根丁起身一起相送。让重锦取了两把伞交给喜儿宁儿,嘱咐路上当心。

    两位太太在前头走,似乎又说了些客套话。丁便跟丁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打算送出如意门便就回屋去。

    不想丁却撇开了喜儿夏枝,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八妹应当记得那日花园里五姐的那席话吧?”

    丁愣了愣,几句轻渺却言简意赅的话重新翻涌在心间。她是向着舒季蔷去的……丁眸光倏微,摇了摇头:“不大记得了。”

    丁“哼”了一声:“不大记得了的话,五姐来提醒提醒你。倘或八妹这回不帮着五姐,那五姐也总归有一天还是会在盛京的。你也不想咱们姊妹俩分别这么久之后再见吧?再说……你人在盛京虽说有三婶陪着,不过毕竟有事的时候孤掌难鸣。那再退一步的说,万一你在盛京觅了个好人家,也总有夫妻间不顺心的时候。那会子你也有五姐商量着发发牢骚拿拿主意,岂不好吗?”

    “……”丁沉默着。

    丁莞尔:“八妹向来不做损人利己之事,何况是这等损人还不利己的事情。你说是吗?现在七妹是往盛京去了,说不定二婶私底下早替七妹说好了亲事,这辈子若非夫家仁厚是再回不来姑苏了。你就忍心咱们姊妹连见上一面都不能?祖父让咱们父辈不得分家,不就为了兄友弟恭,手足相亲吗?这会子咱们若都在盛京安了心,也不枉你在掩月庵替祖父抄了成千上万的经文。”

    “还是等内寺大人定夺吧。”丁淡淡道,显然并不买丁的这等口水帐。

    丁脸孔顿绷成了一张骨牌似地,正要再说几句,忽听前头的大太太唤她:“姐儿磨磨蹭蹭的作何?回去还得整理行囊呢!”

    见母亲已经在如意堂大门外,也就作罢。只得跟丁道了句早些歇息,就随大太太去了。

    雨珠落到油纸伞面上“哔哔啵啵”一阵跳跃声响连成一线。

    重锦擎着伞不敢先三太太一步往门里进来。就看三太太橘色灯笼的映照下一副郁卒的模样,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真是变着法儿地要挑便宜。”说罢看了丁一眼,“丁适才同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丁含糊其辞,不想母亲因此更为心情不快。

    “我就说,人家都走了,偏她们娘俩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撩着今日穿的一丝不苟的衣裙慢慢跨进院门,一面忍不住还是碎啐了大太太几句,“母女俩都是一个见缝插针的德行。倘或姐儿你的事还无定论,我岂会答应她这桩。”话语中已没了好气,倒比常日里长了几分跋扈的气焰。

    重锦便忙道:“太太息怒,那不是因为您跟八小姐这会子有福了吗?故而都来沾沾这便宜的。有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匀她们一些,那八小姐的福气才会水涨船高不是?”

    重锦这番话倒哄得三太太十分高兴。“啧啧啧”地伸出食指拨了拨她的脑门,对丁道:“你也去休息吧,明日可要仔细打扮打扮,切莫让内寺大人笑话了去。”(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七章 知真相

    “是,娘。”丁道,侧开身子让三太太先行回屋。

    站在主屋屋檐下的春草见丁不打算再往这边过来,便撑开手面顶着雨水“哗哗”地跑过来,躲到夏枝伞下,挽着丁的手也要回去,忽听刚阖的院门外头一声抽泣,吓得她背后冷气直窜。忙拽紧丁的手:“小姐,那是什么声音?”

    “咱们瞧瞧。”怕是有别家的丫头一时贪玩走到别处去,现又寻不到主家了故而害怕起来。于是让夏枝挪着伞过去开门,只见纨娘正要离开。

    丁错愕:“大嫂?”说罢赶紧伸手将她拉到院门屋檐下躲雨,“你怎生还在这里?”忽然一顿,发觉纨娘双眼通红,死死咬着唇不能作罢。

    她瞳孔微缩,立马明白过来,怕是纨娘已经知道了梁云凤的事情。

    可纨娘也是个强要面子的人。只笑了笑,挂着眼泪雨水的脸苍白憔悴,褪去胭脂的容颜如此暗沉。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来瞧瞧婆婆五妹回去了没有,不想……已真的回去了。嗬嗬……”

    笑得几分落寞几分压抑,让人听了好不同情。

    丁不忍触及她伤心,便对夏枝道:“去拿把伞来,回荣菊堂尚还有路,不能让大奶奶再这么淋着雨了。”

    “哎。”夏枝瞅瞅纨娘,微微叹息了一声,心里着实嗔怪丁凤寅如此舍弃糟糠。一面唏嘘着,已打着伞跑去拿了。

    纨娘僵笑了笑,低着头轻声呢喃似地道:“一直不得空,还没跟八妹道声恭喜,八妹……可是为咱们丁家争了荣光,不像我……嗬……百无一用。”

    “大嫂……”丁蹙眉,挽住她冰凉的双掌,想起梁云凤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手段果敢老辣,她嫁过来之后,即便是做小,恐怕有一天也还是要爬到纨娘的头上来。纨娘是个素日惯于不吭声的人,但是老虎总有被踩到尾巴的那一天。何况她也不是什么笨人,也不知如何跟梁云凤相处融洽。

    本来尚有丁看着,不至出什么大事。可如今丁也要跟自己一道走,那大房岂不真成了梁云凤撒泼发威之地了?

    哎……她心里头叹了口气。亦不想纨娘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弱势。梁云凤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你若好欺,她便更欺你三分,也只有你的气势在她之上,权利手段都比她高明,方有一线转圜余地。说来说去,倘或尽是纨娘一个人倒也罢了,丁不至会替她想这么多。就因她与丁凤寅还有个冉之,才让人如此不放心的。万般错都是大人的,孩子俱是无辜……而大人们的战争,往往却牺牲的都是孩子。

    诚如自己、丁煦寅、丁凤寅、丁寅……不都是如此吗?

    也都是因为已有了血肉结晶,有时候才不得不起来抗争。

    “大嫂别妄自菲薄,二伯母不在,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你不也打理地井井有条吗?如何说百无一用了呢?”丁劝道。

    “嗬嗬……”纨娘脸上淡淡飘起层红晕,“八妹,此去盛京自己可千万当心。”她轻道,声音棉柔细碎,宛若呓语似地。半晌见丁没反应,才歪了下头看她。

    丁笑了笑:“大嫂需给我写信,说说冉之的事情。”

    “……嗯。”仿佛犹豫了许久,纨娘才应了一声。

    雨点“哔哔啵啵”地下得更大,从屋瓦间滚落,滑入屋檐下的排水沟壑之中,那湍流的细水里,还有几株被冲刷下来的太阳花。

    夏枝拿着伞匆匆跑出来,对纨娘道:“让大奶奶久等了。”说罢将伞递出去。

    纨娘接下,道了声“谢”字,便倚伞趟入夜色雨水相溶的长长甬道里。往那个黑不隆冬,只微微亮着些许灯光的穿堂过去。

    听着纨娘的脚步蹭着雨水“哗哗哗”地远离,丁吁了口气。

    春草便皱着眉头很是惆怅:“哎,小姐您瞧这雨下得,不知道明日走不走得了呢!”

    “是呀,雨过河水都涨了,说不定不好走。”夏枝也道。

    “唔……”丁笑了笑,“能多留一天是一天罢……”

    “……”两个人便再没说话,扶着她回抱厦去了。

    丁煦寅跟冬雪早就回来了多时,一个翘着二郎腿仰天躺在床上看书,一个则正就着蜡烛给他补一件衣裳。

    一针一针密密细缝。

    见丁她们回来,丁煦寅“溜”从填漆床上蹦了起来,负手拽紧书,闷声不响地看着丁。

    “还没睡呢?”丁道,瞧了一眼冬雪正补的衣衫,像是被树枝划破的。亏得冬雪的手艺好,在口子上绣了簇团梅,恰好将缝口都合了起来,又煞是漂亮。

    丁煦寅“嗯”了一声,便下床穿鞋,答道:“正要去睡。”说罢就往里间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回眸朝丁又瞧了几眼。可终究没有开口说话,闷头进去了。

    冬雪咬断丝线,拍了拍群面上的零碎线脑,一面收拾了针线盘,一面笑着道:“今日十一爷跟三老爷一起在外头,几位公子出题考了十一爷,十一爷答得好,三老爷可高兴呢,嗬嗬……”

    “是吗?”丁一笑,再看里屋那门帘后头,烛影里一个小身子偷趴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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