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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第5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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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锟道:“刘秘书,带钱了么?”

    胡半仙一摆手:“谢了,我胡某人做事有原则,从来不白拿人钱财,再说我不缺钱。”

    说着摘下瓜皮帽,露出乱蓬蓬油污不堪黏在一起的头发,帽壳里垫着几张大面额钞票,居然是中央银行一九四九年发行的金圆券,上面是蒋介石的头像,还有壹佰万圆的字样。

    陈子锟哭笑不得,道:“你要是活不下去,我送你到福利院。”

    胡半仙道:“别介,我不喜欢那地儿,你要是真可怜我就请我吃顿饭。”

    陈子锟道:“好,回家,我请你吃饭洗澡。”

    回到西长安街昔日的姚公馆,今天的陈子锟家,刘婷安排小李去饭馆定了一桌酒菜,等送菜的时间,先让胡半仙洗个澡。

    小洋楼里有独立的浴室,浴缸淋浴头俱全,锅炉房供水,二十四小时热水不断,雪白的毛巾,喷香的胰子,胡半仙把脏衣服扒了,先放了一池子滚水,把身上的陈年老灰泡软了,然后拿丝瓜囊猛搓,一条条粗大的污垢落在地上,触目惊心,洗了四十分钟,愣是将一块新香皂洗的只有指甲盖大。

    换下来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小李开车出去买了一套中山装,连同衬衣皮鞋,胡半仙穿上新衣服,走出浴室,焕然一新,和刚才那个龌龊猥琐的算命先生简直判若两人。

    陈子锟道:“半仙风采依然啊,我估摸着你该有六十岁了吧,看起来还像四十多的人,真是驻颜有术,是不是有什么仙法,不妨赐教一二。”

    胡半仙笑道:“我是道家出身,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就怕你不敢学。”

    陈子锟道:“有何不敢学?”

    胡半仙道:“一年不洗澡,你能做到的话,我就教你。”

    陈子锟呵呵一笑,不再提及此事。

    正好酒菜送到,全是鸡鸭鱼肉的硬菜,还有半斤饺子,一瓶二锅头。

    胡半仙双管齐下,左右开工,嫌筷子不过瘾,干脆下手抓,一手拿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滋溜滋溜的喝着二锅头,啃着鸡腿,时不时捞一个饺子囫囵吞下,咂咂嘴道:“要是能来点东来顺的羊肉,全聚德的烤鸭,小肠陈的卤煮就美了。”

    陈子锟道:“你想吃的话,晚上我请。”

    胡半仙打了个饱嗝,用油手擦擦嘴:“人生岂能尽善尽美,要留些余地才好,我饱了。”

    再看桌上,风卷残云一般,基本上没剩下什么。

    胡半仙道:“陈委员你是个好人,我不白吃你的这顿饭,这样吧,我免费送你一句话,将来你会用到。”

    陈子锟道:“愿闻其详。”

    胡半仙摇头晃脑道:“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说完这段没头没脑的话,半仙长笑着大摇大摆出了陈家,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刘婷一手掩鼻,另一手两根手指提着胡半仙的旧衣服走过来说道:“你这位半仙朋友的旧衣服味道太冲了,布料也糟了,扔了吧,咦,他人呢?”

    陈子锟道:“走了,留下一句话报答咱们。”

    刘婷惊讶:“什么话,抵得上一顿饱饭一个热水澡。”

    陈子锟将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刘婷道:“这不是李白的《蜀道难》里的诗句么。”

    陈子锟道:“还是你博闻强记,那么这句诗有什么意思?”

    刘婷道:“没什么具体的意思,情景渲染而已,不过我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灯谜会,有一个字谜的谜底就是李白这首诗中的一句,又闻子规啼夜月。”

    陈子锟道:“谜面是什么?”

    刘婷道:“不如归去。子规就是布谷鸟,布谷鸟的叫声谐音就是不如归去。”

    陈子锟陷入沉思:“蜀道难,不如归去,半仙这话有深意啊,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归去。”

    刘婷道:“好好的归哪儿去,退休回江东么?我看这位半仙大爷就是个骗子。”

    陈子锟一笑置之,指着地上依然散发着汗酸和狐臭的破衣服道:“丢了吧。”

    勤务员匆匆进来,手拿电报道:“江东加急电报。”

    陈子锟心中一震,道:“念!”

    勤务员却道:“首长,电报是给刘秘书的。”

    刘婷接了电报拆开一看,只有五个字,父病危,速归。

    ……

    北泰军分区家属院,刘骁勇正在看报纸,报纸上说苏共中央召开第二十次代表大会,赫鲁晓夫发表秘密报告,全面否定和批判前领袖斯大林,这份报告被美国特务获取,公诸于众,引起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动荡。

    “赫鲁晓夫这是在乱来!”刘骁勇愤怒的将报纸丢在茶几上,身为一个老党员,当然明白这里面包含的问题,否定斯大林,就是否定苏共,就是制造不稳定,就是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当然刘骁勇也就是在自己家里发发牢骚,政治上的话题在外面是不好乱说的,他递交了转业申请书之后,上面已经批准了,大体方向也定了,分配到江北地区粮食局当局长。

    军分区副司令只当个局长,似乎有些偏低,但刘骁勇很满足,自从十八岁进江东陆军官校以来,他已经穿了二十二年的军装,穿够了。

    解放后,刘骁勇终于结了婚,找了个卫生队的女干部,生了一对儿女,日子幸福的很,即便自己转业,妻子还在部队,军分区的宿舍照样能住,也损失不了什么,但最重要的是,刘骁勇感觉自己在军队已经没有前途了,只能当一辈子的副职,其实他今年才不过四十一岁。

    外面一阵自行车铃声,军邮员喊道:“刘副司令,您的电报。”

    刘骁勇亲自出门接了电报,打开看了一眼,回到屋里对妻子说:“你去请个假,收拾行李带孩子回省城。”

    “什么事,这么急。”

    “父亲病危了。”

    妻子立刻去请假,刘骁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情复杂,忽然有人敲门,是作战处的一个参谋,敬礼道:“副师长,军区急电,军委首长视察,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第三十三章 帮助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刘存仁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走廊里站满了老刘家的亲戚朋友同事,有报社的,省政府的,省军区的,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叹口气。

    解放后,刘存仁又回到报社干起老本行,当起校对员,不过级别上去了,是副总编级的校对,报社里人人都羡慕他,谁让他养了几个有出息的儿女呢,大女儿在中央上班,大儿子在部队当首长,小女儿在省委,女婿在报社,都是有身份的人,老人家正是该享福的时候,却摊上要命的绝症,真是令人叹息。

    陈子锟陪刘婷乘专机从北京赶来,当他出现走廊里,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这种特殊时刻,大家不敢喧哗,只是以注目礼投向这位昔日江东的主宰者。

    陈子锟向众人点点头,带着刘婷进了病房,老人还在昏迷之中,小女儿和女婿在旁照料,低声告诉大姐夫父亲患的是肺癌晚期,没得治。

    正说着,忽然刘媖喊道:“爹醒了!”

    大家急忙围上去,刘存仁摆摆手,指指陈子锟。

    陈子锟上前握住老人的手,低声道:“岳父,有什么要交代的?”

    一声岳父喊得刘存仁欣慰无比,大女儿跟了陈子锟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名份,向来自己走后,刘婷能正式进入陈家。

    “照顾好刘家的人。”刘存仁说出这句话,就咳嗽起来,刘婷帮父亲轻轻敲背,稍见好转,刘存仁喘息着问:“小勇他们呢?”

    “正在路上。”刘媖答道,同时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张广吟会意,立刻出门直奔邮电局,排队打长途电话到北泰军分区,询问大哥有没出发。

    这个电话可不好打,因为部队用的是军话,和民用电话不一条线,转接很麻烦,足足耗时半个钟头才接上那边的值班室,值班人员告诉张广吟,中央首长刚视察结束,刘副司令已经赶往火车站。

    中央首长走马观花的在江北视察一圈,耽误刘骁勇没能及时回省城,因为他毕竟还没转业,还是一名军人,等首长走了之后,他才带着妻儿,拖着行李上了火车,归心似箭,心急如焚,只恨火车走的太慢。

    等刘骁勇一家人来到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病房内外哭声一片,刘存仁已经去世了,临终前也没能见到儿孙一眼。

    刘骁勇看了父亲的遗容,没哭,他是见惯了生死的沙场硬汉,再说父亲是癌症,晚期很痛苦,走了也是一种解脱,他只是遗憾没能让老人临走前看一眼孙子。

    葬礼很隆重,因为刘媖在省委工作,所以郑泽如也来慰问了一下,刘家所在的那条街上,摆了半条街的花圈,可谓极尽哀荣。

    陈子锟在省城小住几日,利用余威将老刘家的几个女婿、孙子都给安排到国家单位吃了皇粮,也算对得起刘存仁临终前的嘱托了。

    七日后,陈子锟返京,临行前他找大女儿陈嫣谈话,建议女儿去国外留学。

    “是去苏联么?”陈嫣很兴奋,她从哈佛医学院毕业后,一直醉心钻研医术,年年轻轻就是医学硕士,省医学院的副教授了。

    “不,是去美国,先去香港,再想办法赴美留学。”陈子锟道。

    陈嫣沉默了一会:“别人都千方百计从美国回来报效祖国,您却要把我送到大洋彼岸,这是为什么?”

    陈子锟道:“爸爸是为你好。”

    陈嫣道:“我不去,香港也不去,我的病人需要我,组织需要我,爸爸,我现在是一名党员,正是祖国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走啊。”

    陈子锟看着女儿,觉得天真烂漫的女儿长大了,变得有些陌生,其实女儿确实长大了,嫣儿都三十一岁了,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

    “好吧,就当爸爸没有说过。”陈子锟只得结束这次对话。

    ……

    转眼又是一年,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江东省委书记郑泽如召开座谈会,邀请民革、民盟、民建、农工四个**党派的负责人进行动员,发动他们多提意见,帮助我党整风。

    “现在党内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了,发动**党派向***提意见,这是发扬社会主义**,是加强党的建设的正常步骤,希望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主席说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要健康发展,就需要各界人士,主要是知识分子,向党表达不满和批评建议,大鸣大放嘛。”

    郑书记的话并没有激起热烈反应,大家只是照例鼓掌而已。

    会后两天,各**党派没有什么动作,私下里林文龙和阮铭川、龚梓君等老朋友聊天的之后问他们有什么想法,龚梓君身为江东省财政厅副厅长,民革常委,也是有身份的人,他侃侃而谈道:“解放后,批胡适,批俞平伯,批武训传,批胡风***集团,运动不断,哪次不是针对知识分子,我看还是等等再看吧。”

    阮铭川道:“老龚你这话就落后了,总理去年就说过,知识分子也算工人阶级一员,我看这次整风运动是认真的,党需要我们提意见,这是高风亮节的表现,是胸襟开阔的表现,是人格伟大的表现,你们发表意见,我给你们上报纸。”

    林文龙和龚梓君都笑了:“阮总编果然有魄力。”

    阮铭川道:“北洋时期,我在北京跟邵飘萍办报,说骂谁就骂谁,什么曹锟吴佩孚,一个个不骂的狗血喷头,跟三孙子似的,民国时期我在重庆办报,骂孔祥熙,骂宋子文,骂四大家族,军统特务扬言要暗杀我,我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虚怀若谷,主动开展自我批评,难道我反而不敢发?”

    次日,省委**部分管党派工作的副部长白凉约见民盟副主席林文龙,很热情的和他握手,道:“林教授,请坐,我给你泡茶,抽烟么,我这里有中华。”

    林文龙笑道:“白部长找我来一定不是为了喝茶抽烟的,有什么话咱们开门见山的说吧。”

    白部长爽朗大笑:“林教授果然是爽快人,我这次请你来是请你帮忙的。”

    林文龙道:“我就是一教书的,哪能帮得了您啊。”

    白部长又是一阵大笑:“咱们是老相识了,就不开玩笑了,昨天郑书记又批评了我一顿,说我的工作不到位,没有发动起**党派来帮助我们党整风,其实我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党派还有顾虑,可以理解嘛。”

    林文龙道:“知识分子就是有些小资产阶级思想,瞻前顾后的,一贯如此。”

    白部长道:“所以才把你请来,商量如何发动**党派,民盟盟员都是知识分子中的代表人士,如果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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