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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龙阳县城外,全军一片欢腾。
“组建不过半年的水师,却能在两日内两番告捷,真不愧是定武侯麾下的虎贲,果然名不虚传!”中军帐中,高一功喜笑颜开,对庞岳道。
李过亦面露欣喜:“此一战,鞑子岳州水师遭受重创,我军夺城就更多了些胜算。”
“侯爷这就是说差了,岳州鞑子不过才几千残兵败将,仅仅是我军的一成而已。我军拿下那座破城,本就是板上钉钉,又哪里只是多了些胜算而已?”人称“党麻子”的党守素也扯开大嗓门哈哈笑道。
庞岳面露微笑,看着众人:“此番,我军得以荡平洞庭水寇,又重创鞑虏岳州水师,是可谓旗开得胜。自此,我军粮道无忧,岳州之敌也已不足为虑。再拿下此城,通向湖北便成坦途。我提议,明日等我镇伏波营以及前往搜罗船只的队伍赶回,便即刻拔营启程,向岳州进发,兴国侯以及诸位将军,你们觉得如何?”
“正当如此!今洞庭匪患已然荡平,而湖北战局又随时可能变化,我军的确不宜再做过多停顿!”李过答道。
庞岳点点头:“好!那便按照之前的计划,我镇陆师与忠贞营将士一道乘船渡湖,我镇水军伏波营则居前掩护,并伺机迎战清虏岳州水师余部。之后,大军在洞庭湖东岸,岳州城以南下船,六万人马合力并进,力求一鼓作气拿下该城!岳州清虏虽已不足为虑,但未到完胜之时,我军还得全力以赴。”
说到这儿,庞岳故意将目光转向自己麾下的一众大将,笑道:“出征之前,你们大都跃跃欲试,似均有横扫千钧之力。但具体如何,需一试方能知晓。攻打岳州,是我镇自南征两广以来首次与敌开战,规模未必重大,意义却也不小。你们何人愿做攻城主力,拿下此次北征中我陆师首战告捷的桂冠?”
话音一落,甲叶碰撞的叮当作响立刻响彻帐内,只见湖广镇众将如石有亮、卢启武、崔守成等人尽皆起身,大呼请战。
“回禀大帅,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
这时,李过悄悄给一旁的袁宗第使了个眼色。
袁宗第心领神会,起身出列道:“诸位将军不用争了,定武侯,此番攻打岳州,还是让袁某作为主力吧。”
“岳州鞑虏已成惊弓之鸟,杀鸡又焉用牛刀?袁将军世之良将,何需亲自出马?此战交与我湖广镇便可。”
“定武侯不要误会,并非袁某有意争功。当初袁某封堵抚台之命攻打湘阴,城中守军便有一部是鞑子马蛟麟部。经那一战,袁某以及麾下将士深知马蛟麟部的战法及其缺陷,若担当主力定能减少全军损失,尽早拿下岳州。”
“既是如此,那便辛苦袁将军了。”见袁宗第语气坚决,庞岳也就不再固持己见,微笑道“此外,我再调两营从旁策应,不知袁将军可有异议?”
“岂有异议?如此甚好!”
“那好,便这么定了!”
。。。。。。
次日上午,伏波营返回庭湖西岸,前去搜集船只的几支队伍也陆续赶回。经过清点,所缺船只已经不足。
事不宜迟,庞岳不再耽搁,即刻下令拔营,全军乘船,浩浩荡荡经洞庭湖向岳州进发。
。。。。。。
十一月初六清晨,湖广镇并及忠贞营在洞庭湖东岸、岳州城南登陆,伏波营按预定计划驶往君山岛附近水域,巡视警戒。
一路上未曾遇到清军阻拦。六万大军浩浩荡荡登陆之时,几支清军哨探远远地望见对面的军容之盛,看不得几眼,未等明军骑兵驱赶便吓得远遁而去。
见敌胆怯,湖广镇以及忠贞营官兵士气更是高涨。长期以来,清军的气焰一贯嚣张,不论是八旗还是绿营,面对明军往往都敢以少击多、以寡驱众,甚至还以此为乐。如今却也有此番惊慌失措之时,实在是大快人心。
“拿下岳州城,生擒马蛟麟!”忠贞营军中,不知是谁首先喊出了这句口号。随后,逐渐群起响应,喊声震天。
。。。。。。
中午,全军抵达岳州城下,自南、东、北三面将之团团围住。
城中,马蛟麟以及徐勇部清军,总计不过五千余人,其中又有过半是招募了没多久的新兵,训练不足、未见阵仗,仅仅披上号褂拿起了武器而已,战力可想而知。尽管敌众我寡,马蛟麟、徐勇依然拒绝了招降,披挂整齐、亲临城头指挥。
城外,湖广镇与忠贞营用过午饭,稍作休整便开始着手攻城。
按预定计划,此次主攻方向为东面,袁宗第部七八千人担任攻城主力,忠贞营将领田虎率本部作为预备队。同时,有湖广镇刚锋营、破军营六千余人自北面发起牵制性进攻。
这一战,也是湖广镇烈火营的九磅炮初次上场。全营大部分的九磅炮、六磅炮以及部分火箭车被集中到东面,以进行总攻前的炮火准备。
观城下明军声势浩大、旗帜铺天盖地,又见其火器精良、战阵严整,城上清军士卒无不心惊胆战。
未几,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岳州(二)
长沙,湖广总督府
“督宪大人,想必您也接到定武侯的书信了吧?今日,定武侯的使者携书信抵达末将军中,称他部水师初建、且数量不足,此番北征中恐难有精力同时对付鞑子的武昌和荆州水师,故此希望末将能率本部水师北上岳州与之会合,共同对敌。但此事关系重大,末将不敢擅自做主,因而特来征询大人的意思。”长沙水师总兵王允成对坐在上首的何腾蛟说道,神情甚是恭敬。
何腾蛟并不急着回答,用三个手指捏住茶碗盖,撇了撇茶沫,慢悠悠地啜饮着。
此时屋中的人不多,除了何腾蛟与王允成之外,就是何腾蛟的首席幕僚娄敬之、偏沅巡抚傅上瑞还有新任的湖北巡抚吴晋锡。两个月前,原湖北巡抚章旷在长沙病逝,故而此职由吴晋锡继任。
与傅上瑞以及前任章旷一样,吴晋锡对何腾蛟也是较为尊崇,此次接到通知便立刻赶了过来。坐下一听,却是这件事。
何腾蛟放下茶碗,微微颌首:“不错,本督也收到了定武侯的书信,信中同样言及此事。”
“那督宪大人的意思是?”
“王总兵勿要性急,正如你所言,此事关系重大,需得考虑周详方可施行。故此,本督才又特意请了傅抚台与吴抚台前来共同探讨,为的便是一个稳妥。”何腾蛟一脸的和善,捻了捻颌下那部飘逸的长须,目光转向一旁的傅上瑞与吴晋锡。道,“元祥(傅上瑞字),梓授(吴晋锡字)。刚才我已将定武伯的书信并及前方军报给你们看过,眼下又听了王将军之言。至于出兵一事,你们是如何看待?”
面对如此一问,吴晋锡却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倒并非他缺乏主见,只是目前何腾蛟尚未开口,万一自己的意见与之相左,反倒不好。因此。也不急着言语,端起案上茶碗,以蒸腾的水汽遮掩自己无言的些许窘境。
而傅上瑞与何腾蛟长期相处。对其性情以及在某些方面的喜好较为了解,适才又悄悄地观察了其喝茶时的表情和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定论。听到何腾蛟发问,倒也不推辞。只沉吟片刻便缓缓道来:“督宪大人。下官以为,此时若派长沙水师北上,却是有些急躁了。”
“哦?这是为何?还望元祥说得详细些。”何腾蛟眉头微皱,脸上泛起些许不解。
而一旁的娄敬之始终在默默地听着,不时捻着胡须、微笑不语,颇有些见怪不怪的意味。
“大人明鉴,年初湖南方经大战,烽烟虽去。但周遭局势依旧甚是紧张。江西、湖北均有清虏大军驻防,虎视眈眈、窥扶于侧。当此危急四伏之际。我朝兵马防卫自然不可松懈。而长沙水师又是我朝在湖东的唯一水师主力,戍守地方,责任不可谓之轻,若此时遣其北上,那长沙周边水域之安全又岂能保证?况且,定武侯麾下大军素来善战,此番会同忠贞营主力,更有六万之众,以其兵锋之锐,已成惊弓之鸟的湖北清虏岂可能轻易阻挡?清虏纵有武昌、荆州水师在,亦不过徒有其表、难改劣势,心惊胆战、龟缩港口才为常理,又怎敢不自量力、主动生事?长沙水师即便北上,亦不过锦上添花,究其根本,于湖北战事却是意义不大。”
“元祥之言,理在其中,”何腾蛟点了点头,“但此次北征,对我朝而言却是意义重大,本督身为朝廷重臣,岂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定武伯信中言语恳切,圣上之前也有谕旨,嘱咐本督需适时北上支援。”
听了这么多,兼之察言观色,吴晋锡也已是心领神会,道:“督宪大人,下官听傅抚台的意思,并非不派兵支援,而是长沙水师肩负戍守重任,实在不宜轻易出动。至于派出一部陆师北上以为定武侯助力,却并无不可。”
“知我者,梓授也!”傅上瑞深以为然,“下官正是此意。若是督宪大人应允,下官愿亲自督率一部陆师北上!”
“何劳傅抚台出马?下官身为湖北巡抚,督率兵马北上本就是份内之事,责无旁贷!”吴晋锡一脸正色道。
“好了!”何腾蛟笑着摆了摆手,“元祥、梓授公忠体国,此等大义,着实可嘉!只是你等刚才也看到了,定武侯在信中提及,他麾下并不缺陆师,只需我等派遣水师北上即可。”
“这却又是如何是好?”
室内暂且安静了下来,至此,反应最慢的王允成也已心知肚明,不再言语,双手按膝,静静地候着何腾蛟最后的决定。
“王将军?”何腾蛟沉思一阵,看向了王允成。
“末将在!”
“眼下的形势你也应该知晓,你部水师肩负戍卫长沙左近之重任,又无北上之必须,故此,暂不出动。但你也不可松懈,回去之后抓紧备战。若湖北战事有变,到了紧急关头,你部亦有北上支援之责。”
“末将知晓,谨遵督宪大人之命。”
“好!此外,礼贤(娄敬之字),你替我修书一封,向定武侯细细说明。水师当前确不好调动,若需要陆师支援,则本督随时可以调拨兵马。”
“是,大人。”
。。。。。。
十一月初七清晨,岳州
初升的红日普照大地,四周万事万物均好似披上一层华彩,耀眼夺目、生气盎然。城西的洞庭湖面波光粼粼,远处若隐若现的小舟,在威风中轻轻摇曳的芦苇,无不充满着诗情画意。若站在岸边,感受那迎面而来的清凉水气,则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城池以北,还有波涛之声隐约传来,虽隔得不近,叫人听来依然可品味出其中磅礴的气势。那里,自然便是长江。
北接长江、西邻洞庭,岳州风景之秀美壮丽,自古如斯。
而反观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血污遍布、硝烟方散,虽然已经过一番清理,但亦不难看出先前战事之惨烈。
昨日刚刚入夜,岳阳城东门、北门几乎同时告破。马蛟麟、徐勇收缩兵力,放弃城头入城,企图继续巷战。可无奈清军士气本就不振,如今城池一破,更是坠到了谷底。除马蛟麟、徐勇等部分死硬分子,余者无不魂飞胆裂,再无半点抵抗的念头,或就地跪降,或如无头苍蝇一般四下逃窜。
明军入城搜剿大半夜,战事终于尘埃落定。岳州清军战死两千余,其余人等尽皆放下武器。马蛟麟、徐勇率亲兵战至最后,均负伤被擒。
伏波营亦在岳州城北城陵矶再次大败清军岳州水师,击杀其参将一员、游击两员并及以下官兵数百。最后,岳州水师残部在都司易连奎的率领下宣告投降。
岳州一下,庞岳的心情又畅快了不少,等到天亮,将各项善后事宜一一安排下去之后,忙中偷闲,登上了西城头的岳阳楼。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登上这千年名楼,远观茫茫洞庭,庞岳不禁心荡神驰,当初背得烂熟于心的《岳阳楼记》竟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范文正公此篇佳作,文采斐然更兼寓意深刻,其中蕴含的济世情怀与博大胸襟更是历来为后世之人所传颂。今日,大帅从鞑虏之手光复岳州、涤荡腥膻,再咏此文,却是更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