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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骑兵策马错身而过时,交手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一瞬而已,甚至双方都来不及挥下兵器便已擦肩而过。因此在这种情形下,个人之间的胜负几乎弹指可定,是生是死,关键就在于那一两招之内。在个人武力上,镶蓝旗骑兵显然要比飞虎营骑兵要胜上一筹,他们自幼便接受军事训练又有着丰富战场经验,这一点是飞虎营的绝大多数骑兵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但和步兵一样,飞虎营的骑兵同样胜在战阵之上,训练有素的官兵们排成严密的进攻阵型朝着清军发起冲锋,一旦有人被刺落马下,后面的人又催马上前补上。整个战阵丝毫不受影响,佛挡杀佛般地朝着清军骑碾压过去。因此,不少武力强悍的满洲兵刚把身边的明军砍落,来自另一个方向甚至多个方向的寒光便使得他身首异处。
双方在战力上各有千秋,而镶蓝旗骑兵在人数上却处于劣势,因此对冲了两三次之后便渐渐感到吃力。在另一侧,武冈镇以及朱大典督标营的骑兵与绿营骑兵的对冲厮杀也进行了两轮,不过他们的表现显然不如飞虎营,勉强和绿营骑兵打个平手而已。
此时,明军的步兵方阵离清军越来越近。在收到庞岳的命令之后,两支明军骑兵放弃了与清军的对冲厮杀,回到本阵两翼徘徊,等待下一道出击命令。经过与明军的一番交手,清军骑兵的骄横之气消去了不少,因此在收到孔有德的命令之后也迅速奔回本阵护住两翼。
……
当对面的明军进入二百步之后,孔有德部的鸟铳兵们便在军官们嘹亮的口令声中开始装填弹药。
“竖铳!”
“装填火药!”
“铅子入铳!”
……
看着部下们娴熟、犹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孔有德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这支火器部队可是他的起家部队,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军官是当年跟随他一起在山东造反的老人,士兵也大都有着三四年甚至更久的军龄,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因此,这支部队在军中的待遇仅次于那些宝贵的红夷炮手,一直是孔有德的杀手锏。今日,孔有德便决定使出这把杀手锏,给明军一个厉害瞧瞧。
当正中的火铳兵在装填弹药之时,两翼的镶蓝旗满洲兵和绿营兵中的弓箭手也纷纷从箭壶中抽出狼牙箭,搭上了弓弦。准备随时对明军进行压制。
结阵而行的明军行至清军阵前一百五十步之时,停住了脚步。伴随着一连串嘹亮的口令声,正中前排的刚锋营和破军营火铳队的士卒们也开始装填弹药,动作迅速麻利、毫无拖泥带水之嫌,整套流程带给人一种整齐的美感。同时也会带给敌人莫大的压力。
看着对面明军火铳手的动作,孔有德的表情立刻变得郑重起来。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支明军火铳队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没有长时间严苛的训练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不过,孔有德对自己手下的火器部队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毕竟庞岳的火器队组建时间不过一年多,要论真本事恐怕还不如自己手下那些久经战火考验的老兵。
“咚!咚!咚!……”对面传来的鼓声打断了孔有德的思绪。只见明军火铳兵装填玩弹药之后,整个方阵再次朝着这边推进。
“火铳手准备迎敌!”孔有德朝左右吩咐道。
片刻之后,孔有德部军官的口令声在前排嘹亮响起。
“举铳!”
“哗!”第一排的清军鸟铳兵一齐举起手中的鸟铳,指向对面的明军。
……
又向前走了几十步之后,明军方阵停在了清军战阵的百步之外。只经过这么一段路程的行进,湖广镇以及常德镇和武冈镇官兵的素质便立刻显现了出来。只见正中的湖广镇步兵方阵不见丝毫混乱,阵型与最初几乎别无他样,根部无需调整。而两侧的常德镇和武冈镇的方阵则要显得凌乱许多,幸好眼下还在清军弓箭的有效杀伤射程之外。不然非吃大亏不可。
两军相距仅百步之遥,双方的压力立时倍增。时间紧迫,几乎就在整个方阵停下的同一瞬间,刚锋营和破军营火铳队军官的口令声便喷薄而出:“举铳!”
刹那间,一排密密麻麻地燧发枪如同闪电般抬起,对准了百步之外的清军。随着枪械的改造再加之火药的改进,百步已在明军火铳队的射程之内。
电光火石之间。孔有德的眼睛迅速瞪大,甚至没有通过战鼓和令旗便直接吼出了命令:“开火!”他没有想到明军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快,并且居然在百步之外便举起了火铳。
“砰!砰!砰!……”
“砰!砰!砰!……”
密集的炒豆般作响中,明军和清军阵前的白烟先后腾起。但总归还是明军的火铳手抢先开了火。孔有德部的火铳手总是习惯于将敌军放入八十步之内再打,但这一惯性却使得他们在反应上慢了半拍,原本早有准备的他们在开火时间上反而落在了明军后面。
排队枪毙,最考验意志的时候来了,希望将士们能顶住!在阵中指挥的庞岳看着远处弥漫的白烟、听着那密集的铳响,在心中默念道。虽然之前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曾经在《爱国者》等诸多战争大片中出现的排队枪毙战术终于被他带到了明代。
第六十九章 震撼
随着铳声响起,雨点般的铅弹在空气中拖着尖锐的啸叫分别从两个方阵扑向对面,孔有德部火铳兵的第一排队列中顿时血肉横飞,大批被击中火铳兵惨叫着倒下,原本整齐的阵线上出现了多个凹坑。相比之下,明军的损失却要小上许多,孔有德军使用的鸟铳最大有效杀伤射程不过**十步,对付百步之外的目标相当勉强,更不要说明军火铳兵都穿着棉甲、带有头盔,连面部也被铁面罩遮得严严实实。
“第二排!上前!”明军火铳队中的军官们再次高声喊道,第二排的火铳兵迅速换下已经发射完毕的第一排战友,将手中的鸟铳对准清军。鼓点声中,整个方阵又向前推进了几步。
与此同时,对面的清军第二排火铳兵也磕磕绊绊地换下了第一排,动作中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看得出来,刚才的那一轮对射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放!”明军火铳队军官再次下达了开火命令。
“砰!砰!砰!……”震耳的铳响和弥漫的白烟再次飘荡在空中。这一次,清军火铳手的速度比之上次更慢,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打在地,附近的空地上溅满了碎肉和鲜血。只有少部分人朝着明军开了火。
但这一轮射击中,孔有德部的火铳手居然还使用了数十杆抬枪。这些射程远、威力大的火器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威胁,一共打到了二三十名火铳兵。
庞岳甚至还亲眼看到,一颗大口径铅弹打穿了第一排的一名火铳兵的脑袋,又将其后的另一人打到,红白相间的液体沾了周围人满头满脸。
不过,明军的整个火铳队阵型却未受到影响,士兵们仍然在军官的口令下进行着各种动作,似乎对身边的血腥场景熟视无睹。
看到这一幕,庞岳不禁又想起了火铳队官兵们平时训练的场景:一排排火铳队的官兵在装填弹药之时,辅兵们将一个个装满猪、羊血的猪尿泡或者直接将各种血淋淋的动物内脏朝着火铳兵们头上扔去。随着训练次数的不断增多。官兵们在面对那四下飞溅的血液、闻着那刺鼻的腥味时候,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干呕逐渐变得镇定自若。虽说这种训练方式是以牺牲伙食为代价的,但好在今日终于看到了作用。
“向前推进!”看到明军借着射程优势将己方的火铳兵压着打,孔有德赶紧趁着前后排明军火铳兵替换的间隙,大吼着发出了前进的命令。
……
“没想到定武伯麾下的火器战阵竟是如此犀利!”正在长沙北门城楼上观战的监军道章旷看到孔有德部的鸟铳手被成片打倒。不禁瞪圆了眼珠子感叹道。
“哎呀呀。我的个娘,排得那么密,不是让人当靶子打?”刘承胤也瞠目结舌道,“可是那阵型却不见丝毫混乱。这湖广镇的兵究竟还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除了章旷和刘承胤之外,城楼上的其余官员和武将也都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甚至连上一次曾见识过湖广镇火器战阵威力的王允才等常德镇将领也是吃惊不小,毕竟上一次是用火器对付没有火器的清兵,而这一次却是在和清军进行火器对射。
何腾蛟也未能免俗,虽然他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但眼神中闪现的惊诧和摸着胡须停在胸前的手却将他心中所受到的震撼显露无疑。
……
“砰!砰!砰!……”
铳响震天,硝烟弥漫,两军的火器对射仍在进行。孔有德部的鸟铳兵在付出了多条人命之后终于将前排明军纳入了最大射程之内。因此,明军的中弹人数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来自清军方阵的每一轮激烈的铳响过后,都会有数十近百名明军火铳兵倒下,或死或伤,令阵线上出现一个个缺口。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明军更为猛烈的报复,更为密集的队形造就了更为密集的火力,暴风骤雨般的霰弹将对面的清兵扫到一大片。
当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双方的军官都会声嘶力竭地催动着第二排火铳兵都会抓紧时间替换下前排的战友,争取抢在敌军之前开火,因为只要己方的动作哪怕能够比敌军快上那么一瞬,射击的结果都将是天壤之别。
这种排队枪毙式的对射几乎毫无技巧可言,在两支军队的装备以及所处地形大致相同的情况下。拼的完全是双方动作的娴熟程度和意志力。哪一方的动作能快,哪一方更能承受住打击、坚持得更久,战斗的天平便会倾向哪一方。
湖广镇火铳队的官兵们始终在坚持着,中弹受伤的官兵不断被拖往后方。但其余人仍然在按照那一套完整的流程不停地向清军倾泻着弹雨。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平时的训练不管有多么严苛、多么逼真都无法完全取代实战。一些士兵在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并被横飞的血肉溅了一头一脸的时候,装填弹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也正是由于平时的那种严苛训练、体罚制度促成的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以及一系列战绩所造就的必胜信念,使得官兵们一直在咬牙坚持,等待着敌军先崩溃的那一刻。
孔有德部的鸟铳兵也在拼命硬扛着,但他们的脸上已经显示出了明显的惊慌之态,各项动作比之最初也显得慌乱了之多。经历过这么多次战事,他们还没遇到过有哪支军队像对面这支明军明军火器部队一样不可思议,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凶悍的狂叫,有的只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对鲜血的漠视,而正是这种近乎麻木的漠视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渐渐地,孔有德也开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湖广镇的火铳兵每射击一轮之后,整个方阵都会向前推进几步,似乎要顶着清军的胸膛打才会过瘾,这种逐渐逼近的态势也令清军的惊慌程度更甚。
随着两军距离的拉近,双方军阵的两翼都响起了弓弦崩张声和箭支破空的尖锐哨音。两军左右两翼前排的士兵举起盾牌,后排的弓箭手则举起弓弩朝着对面的敌军抛射箭支。横飞的箭雨中,双方都不时有士兵倒下。不过,此时还未进入弓箭的最佳射程,因此这弓箭的对射在激烈程度上比之正中的火器对射要弱上了许多。
……
孔有德部的鸟铳兵们终于支持不住了,几轮对射下来,己方的伤亡惨重、对面明军的无动于衷和步步紧逼已经压垮了他们心理上的最后一丝防线。最开始是几个士兵大叫一声便丢下鸟铳蹲在地上呕吐或向后退去,很快这种负面情绪便波及到了整个鸟铳兵战阵,几乎所有官兵都在相互挤压推搡着向后退,离全线崩溃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火器部队大势已去,孔有德虽深感痛心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为防鸟铳兵彻底崩溃之后冲乱之后的军阵,他赶紧下令前排的鸟铳兵退往阵后。、
收到孔有德的命令之后,惊慌不已的鸟铳兵们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雪崩般地沿着后排官兵让开的通道中逃往阵后。好在孔有德的命令下的及时,这些败兵们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脑中还残存着一些对军纪的畏惧,因此并未胡冲乱撞冲散后排的队形,仅仅有少数昏了头的败兵胡奔乱窜被军官当场砍杀。
当孔有德部的鸟铳兵逃散完毕,刚刚上前的刀盾手又被明军的火铳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