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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5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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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采冷然道:“你说什么?说三卫军不堪一击,说父亲败的耻辱?”

    “你,你,这……”

    郑联张口结舌,是啊,自己能怎么争,难道以父亲的失败来戳他伤疤?不过郑联很快又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父亲的判断有误,难道还不能指出来了?万一,因此而错失良机,岂非后悔莫及?”

    这时,郑采的面色才恢复了平和。

    “父亲的判断也没有错,鸡蛋不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将来篮子万一烂掉了,鸡蛋才不会一同付之一炬,明白吗?”

    两兄弟又争执了几句,最终郑联也没能被郑采完全说服,但尽管郑联不愿承认,他也还是在心底里认同了自己大兄,那鸡蛋不能在一个篮子烂掉的说法。只不过嘴上仍旧坚持而已。

    直到两个儿子离开府邸返回军营,郑鸿魁唤来了老管家。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关闭府中所有大小门,没有老夫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随意私自出入!”

    老管家知道自家老爷有密事要谈,于是躬身肃容领命。

    “老仆记下了!”

    过了片刻功夫,便有家丁领来了一名浑身上下一副家丁打扮的神秘人。不过,郑鸿魁却并没有将他当做家丁一般对待,反而对此人拱手一礼。

    “密使请上座,请代为问镇虏侯安好!”

    那神秘人并没有上座,仅仅是原地站立,语气平稳的回道:“军门不必客气,在下现在的身份就食府中家丁,贸然上座并不合适,咱们尽快说正题吧!”

    见到神秘人不冷不热的态度,郑鸿魁也不再坚持,便从容问道:“密使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郑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与此同时,郑鸿魁还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双手递了上去。

    “这是近一段时间以来,郑某搜集的情报,还请密使转呈镇虏侯阅览!”

    那密使接过了郑鸿魁手中的公文,迅速揣入怀里,然后又开门见山问道:“临来时,镇虏侯曾交代,一定要查清楚张营官的下落,不知郑军门可有确实的情报可以提供?”

    郑鸿魁早就知道这密使要问及邵武大捷之事,此前他也为此做过不少功夫,于是赶忙道:“郑芝龙到现在为止还严密封锁了消息,能从公开渠道所获取的信息都十分有限。”

    神秘人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难道就没有其他渠道可以获知吗?”

    郑鸿魁等的就是他如此发问,于是笑道:“郑某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可以获知,不敢保证百分百准确,也总是八。九不离十的。”郑鸿魁的啰嗦让那神秘人有一阵不耐烦,但这一回却没有继续催促,虽然眉头可见的皱了起来,还是静静的等着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现在可以明确获知的是,史可法全军覆没,史可法本人不知所踪,生死不明。郑森的人并没有在战场上找到任何关于此人的确实……”

    “不知张石头营官可有确实下落?”那神秘人实在忍不住,将郑鸿魁漫无边际的闲扯所打断,他这次深入福建来,可不是为了打探史可法的消息,他要知道三卫军究竟处境到底如何。

    现在邵武一带与江西的边界,到处都是郑森人马的封锁,江西方面几次派人前往都有去无回,所以自己才拼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亲自来到郑鸿魁府上打探消息。至于郑鸿魁本人所提供的消息,究竟是否可信,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郑鸿魁沉思有倾,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郑某揣测,郑森捷报中关于三卫军的内容,有至少六七成是虚报!”他看到神秘人眉目神色转换,知道其要问什么,便又解释道:“这并非是郑某的凭空揣测。郑某虽然现在已经失势,但在军中还有些许眼线,昨日便有人送回消息,所言郑森连续两日在建宁、泰宁一带动兵,并且损失颇为不轻。以密使判断,这其中又说明了什么?”

    果然,郑鸿魁的话让那神秘人眼中流转起了一丝兴奋之色,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只听他叹了口气。

    “终究是猜测而已,郑森的人马消灭了史可法部与淮王部的叛军至少大体是可信的。”

    这是神秘人自己的判断,郑鸿魁也认可这种判断,郑森不可能谎报所有军情,史可法部的惨败是板上钉钉的,毕竟那盈野累累的惨况是实打实的,他的心腹家丁曾亲眼目睹。

    不过郑鸿魁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有自信,又进一步道:

    “有一则消息密使怕是还不知晓,郑芝龙已经四次调郑森返回安平,您猜怎么着?郑森四次都以各种理由所拒绝。就在今日下午时,他还以防备三卫军大举报复为由,拒绝了郑芝龙的调令。”

    神秘人冷笑一声,“郑森的顾虑没错,三卫军迟早会报复的!”

    郑鸿魁接着说道:“重点不在此处,在于郑森因何屡屡拒绝返回安平!”

    以郑鸿魁对郑森其人的了解,他并非是个不居功自傲的人,有了这等大功仍旧甘心居于深山密林之中,负责边界安危,这与之性格大为反常。若是以往,他早就返回安平,接受各方的顶礼膜拜了,哪会似今日一般连半分功劳都不顾及领受?

    听了郑鸿魁的分析,那神秘人也觉得有些在理,便又问道:“以郑军门所见,郑森之所以不敢轻易返回安平,是因为张营官还在邵武的缘故?”

    郑鸿魁正色的答道:“只能是如此,否则放眼福建境内,没有人会牵绊住这位郑大公子的脚步。”说及此处,他的眼神目光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之意。只是这些不屑与嘲弄,神秘人看得清晰,分明是针对郑森而来的。神秘人不知道郑鸿魁与郑森父子有多深的过节,但这总是三卫军赏下乐见其成的。郑家兄弟叔侄矛盾愈甚,自家才越有隙可乘。

    神秘人淡然一笑,难得的调侃了一句:“看来这郑大公子还是个好大喜功的人物呢!”

    郑鸿魁点点头,又立即摇摇头,“是也不是,郑森其人虽然好大喜功,但其能力在郑家上下,却无出其右,尤其是他坚韧很辣的性格,就连我那位大兄都要甘拜下风。”

    郑鸿魁对郑森的态度虽然满是嘲讽与不满,但说起他的能力来又多有褒奖之词,这让神秘人也不禁为之皱眉。

    “以郑军门的意思,这郑森将来于我三卫军实在是劲敌一个了?”

    郑鸿魁不置可否,却忽然又答非所问。

    “密使可知,现在福建正往台湾大举迁民?”

    神秘人摇摇头,这些事都是他所不关心的。

    “这些都是郑森一手促成的,凡是有响应迁民者,到了岛上之后每口人赏银十两并发放相应数额的土地。”

    神秘人闻言道:“这是好事啊!台湾我东南门户,掌握在西洋人手里终究是肘腋之患,知道移民拓土,这郑森也是有远见的。”

    郑鸿魁扑哧一笑:“密使谬赞了,郑森之所以如此做,实则是在为郑家留后路呢!万一,福建不保,将来可暂且退居海岛,这些大举迁移过去的百姓就是立身立国的根基啊。而且此岛进可攻,退可守,又扼住倭人与南方海域的交通咽喉,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啊……”

    这一回神秘人不再说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郑鸿魁又道:“郑某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郑森其人对郑家前景有悲观的预料,而是说明此人未虑胜而先虑败,实在是一个绝不可轻视的劲敌啊。”

    神秘人陡然间冷笑道:“劲敌如何?在镇虏侯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

第八百四十章 乱上加乱

    一直保持克制与淡定的神秘人还是在涉及到镇虏侯李信的时候小小激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拱手长身一揖,“郑军门,急务在身,在下这就先行告退了。”

    郑鸿魁站起身来,亲自送到了房门口,又交代老管家领着俩人沿隐蔽叫门出府,这才重新返回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忽然,烛台上的蜡烛忽闪了几下竟然灭了,由于刚才是秘密接见,为了防人耳目,即便是在自己的书房中,郑鸿魁也仅仅点了一盏蜡烛而已。只是这阵突如其来的黑暗并没有让他产生惊慌,与之恰恰相反,在黑暗的包围下这位久历残酷明争暗斗的郑家四老爷觉得十分安全和惬意。

    郑鸿魁将肥硕的身子在太师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又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

    陡然间,那双眼睛蓦的睁开,疾声喊道:“来人!

    家丁推门而入,绕过屏风来到里面,于黑暗中躬身侍立。

    “大帅,有何吩咐?

    “你立即前往邵武,联系……

    郑鸿魁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家丁却频频点头。黑暗中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晦暗不明,但却有两双眸子映着窗外的月色散发着幽幽的光辉而隐约闪烁。

    杭州府,距离张石头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已经过了七日,李信如坐针毡却毫无办法,掐时间推算,派出各方打探消息的人马也当有了回信。果然,从南京到江西,陆续便有密信被送抵杭州,只是一封封密信中带回来的却是语焉不详的推测,要么就是从别处打听来的消息。而张石头究竟生死如何,竟没有一方人马能说的清楚明白。

    这一日,牛金松忽然急吼吼的冲到了李信平日里处置公文的书房中,“大将军,大将军,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牛金松自从南下以来已经很少如此冒失失礼,今日竟然性情大转,李信眉头微皱之下,便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大将军,张营官有消息了!

    其实现在的张石头早就位列副将,挂将军名号,不过三卫军内部出于亲切念旧等因素,一些老人依旧以三卫军草创时的军职相称,久而久之这种旧时称呼也仅仅限定在三卫军一干老卒军将中,并能以此凸显其元老地位。

    李信察觉到了这种极易使军中矛盾激化,山头凸显的苗头后,便制止了这种极为不规范的称呼规则,参考这个时代的通行规则,今后凡是称呼有职位者,一律称呼其身兼各职的最高官衔,违者当众责十军棍。

    很显然,牛金松在激动之下违背了这一条军令,李信刚想让他去军法处自领处罚,却听牛金松动容道:“张营官派了人回来,他没死,咱们的精锐也没全军覆没!”

    这几日关于张石头的消息太多了,但多数都不尽不实,不是转述他人描述,就是主观臆测,根本就做不得准,所以在牛金松一开始说出张石头有了消息的时候,他并未在意,但现在陡然听说张石头派了人回来,李信也不觉心脏猛然跳了几下。

    “你,你再说一遍,张石头派人回来了?”

    “是啊,派人回来了!掷弹兵营没有全军覆没……”

    “那还磨蹭什么?还不快些带人来见我?”

    很快,牛金松那种激动万分的表情里又参杂了悲戚之色。

    “张营官派回来的是郑来勇,他一路上糟了不少罪,见到咱们的人以后就昏死过去,现在正……”

    说道此处,李信立即打断了牛金松。

    “我知道了,立即带我去见郑来勇!”

    这个郑来勇,李信是知道的,当初在大同的时候,是个很窝囊的人,那时他也不叫郑来勇,而是叫郑四九,误交内奸损友,还被对方带了绿帽子,可说是成为世人笑柄。但就是这样一个懦弱卑微的小人物,在加入三卫军竟然敢于上阵杀敌,经过蒙古和辽西几次大战后迅速成长起来,不但从辅兵正式转入步战营,最后又以极为优益的口碑,被数名营官所保举,加入三卫军中精锐的精锐,掷弹兵营。

    此番出兵,郑来勇在江西时立功不小,据说黄梅贼匪首之一,天蓬大将军就是他带着本队人亲自活捉的。

    在牛金松的引领下,李信来到了三卫军中伤病营。三卫军中的伤兵营与其余所有明朝官军所不同的是,只要进了伤病营便一切待遇从优。除了在此其间领受双饷以外,还餐餐有肉,但凡进入此营的伤患军卒都会得到以往从不曾有过的照顾,就算在山西时,三卫军也不成有过这等规模的伤病营。

    这也是李信到了南京以后,因为财大气粗,才制定的一种后勤保障。而对三卫军而言,这无疑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福利措施。但这也在侧面给三卫军军卒们敢死,敢战起到了一种积极的促进作用。

    所以,牛金松将郑来勇安排进这伤病营内,实在是一种优待。

    李信来到伤病营时,郑来勇已经苏醒,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清醒的意识。此刻,他正在伤病营中相关陪护人员的协助下,进食刚刚熬好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米粥。

    见到李信突然出现,郑来勇在经过了初时的愣怔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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