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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郑鸿魁的一干旧部则是有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听说自家军门回来了,这才抚额相庆,欢呼天无绝人之路。
“还回什么衙门?大兄不是说了吗,要我回家休息!回家,养身体去!”
郑鸿魁上马便往家中方向而去,几个亲信却一溜烟跟在后面,不住的规劝着:“军门,军门,您不在的日子,卑职感觉天都快塌了,咱们兄弟差点,差点就被那些人欺侮死,您这个时候要是,要是再不反击,咱们,咱们,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郑鸿魁被亲信哭诉的一阵心烦,心道我还不知道郑芝龙是明松暗紧的对付自己吗?那又有什么办法?在明面上,大兄对自己不予追究已经是法外开恩,如果自己现在再去和他争,那才是人心尽失呢。
落在所有人眼里,郑芝龙是心胸宽广,而自己则是心胸狭隘的败事之徒。其实,这也就是郑芝龙的高明之处,以堂堂阳谋逼得自己明知不能为,却又必须走下去,仿佛身上帮着千斤巨石,明知前面有万人甚远,却又身不由己的一路滚下去,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郑鸿魁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该蛰伏的时候一定不能冒尖,现在大兄在福建如日中天,自己经过浙江大败之后再越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只能躲在暗处,等待时局变化,一旦有了机会,正可趁机奋力一搏。
“你们几个也不要到处串联,服从大帅的安排,该去看仓库就去看仓库,该回家抱孩子,就回家抱孩子。千万不要硬来。否则没你们好果子吃!”
“难道军门就咽得下这口气?”
亲信们还不甘心,郑鸿魁却反着胖三角眼反问道:“不甘心怎么样?自己去送死就快活了吗?该干嘛干嘛去,有老子在,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说罢,郑鸿魁也不多说,拍马就走,只留下几个亲信在那面面相觑。
忽然有人沮丧的说道:“军门已经不是从前的军门,兄弟们,咱们都,都散了吧!”
于是众人各怀心事一哄而散。
郑鸿魁并非不想拉拢旧部,但时局变化之下,人心不稳,他已经分不清究竟谁还可靠,谁不可靠,所以只能以冷言冷语将他们一并轰走,都说疾风知劲草,日久见人心,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等。更何况他还有两个以一当十的好儿子作为助力,这一点就连那郑芝龙都不得不好生忌惮。
想到这里,郑鸿魁阴鸷的胖脸上,又露出了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原来,郑鸿魁还有两个个儿子,老大郑采,老二郑联。
郑采郑联兄弟性格迥然各异,郑采内敛深沉,郑联张扬跋扈,但却都是郑家水师的顶梁柱,不可或缺。郑芝龙就算敢动郑鸿魁,也不敢轻易的将郑家父子三人悉数从军中铲除,毕竟大批经验老道的水手们很多都是他们父子三人的旧部,动了这三个人,诚然会统一事权,但士气也会大为有损,这在大战临头之际,是郑芝龙决然不想看到的。
说穿了,郑鸿魁也笃定郑芝龙不肯拿自己的性命去巩固他的权力。
而就在此时,郑森却在苦口婆心的规劝其父郑芝龙不要心慈手软,此前正是大好时机斩草除根,一举干掉那些掣肘的家伙,以绝后患。
终于,郑芝龙被郑森念叨的不胜其烦,“杀杀杀,就知道杀,你就不想想,他们一个是你四叔,两个是你堂弟,你想骨肉相残的事发生在我郑家吗?”郑芝龙对郑鸿魁的不满由来已久,但他只是倾向于温和的解除兄弟大权,而极力回护家族的团结,只有如此,郑家的这艘大船才能在惊涛骇浪中生存下来。这也是为什么,郑芝龙冷落郑芝龙而仍旧对他的两个儿子信重有加的原因。
“父亲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累。大义与私情不能两全,也只能取大义而弃私情,否则我郑家必被郑鸿魁之流所累,家破……”
“住口!那是你的叔父,此事休要再提,你给我滚回去,带好你的兵!”
郑芝龙终于被郑森满口的杀杀杀所激怒,他决定教训教训这个心高气傲刻薄寡义的儿子,这绝不是一个家族继承人当有的气度。
被怒气冲冲的父亲轰了出来,郑森亦是愤恨不已,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被父亲放过,他又如何能甘心?郑鸿魁三父子早就有心自立,在军中结党营私,致使总兵府经常号令不同,这一点父亲不是看不到,可又因何如此纵容他们?
想到这些,郑森恶从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斩后奏,既成事实以后,父亲就算再心有不满又能如何?打定了主意以后,郑森连夜赶回海边的水师军营,决定按计划行事。
而就在郑森决定动手的当晚,他却收到了父亲的命令,立即起船出海,有一批开往杭州的商船必须拦截下来。从今日开始,不许有片板经过东南沿海往浙江市舶司,同时郑家的号令也传遍沿海,今后所有的商船只能从泉州市舶司与广州市舶司靠岸买卖。否则一律缉拿船只,没收货物。
而今夜他们要劫的据说是来自一个叫印哥蓝的西洋国家。如果对方是弗朗机或者荷兰人,郑芝龙或许还会有所忌惮,考虑一二,毕竟在这篇大海上,他们也拥有一定的实力,而那个叫印哥蓝的国家,却很少涉足于此,那就别怪他杀鸡儆猴了。
尽管郑森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他还是奉命带领水师出海,并一举截获了他们商船,更令人惊喜的是,船上装载着数十万两白银,可以想见,这一定是往杭州,交易丝绸之用的。
“坏消息,郑芝龙以浙江沿海倭寇泛滥为由,封锁了福建海域,据说本该于这几日就该到港交易丝绸的西洋船队也被他们扣了、”
市舶司提举高振辅小心翼翼的向面前这位年轻的镇虏侯汇报着当前的局面。李信的一番手段使他几乎彻底折服,尽管曾与郑家多有勾结,但他还是重用了自己,这让高振辅大有因祸得福之感,因此做起事来也分外卖力,生怕这得来不易的安稳前途再丢了,毕竟失而复得的东西才会使倍加珍惜。狡猾如高振辅也不例外,他本已经绝望,自己同时开罪了郑家与赵秉谦,谁曾想,正是李信的出现使他决出逢生,此刻又如何能不尽力为其筹划呢?
现在的他的命运与三卫军与镇虏侯已经密不可分。
这时,华莱士一方也带回了坏消息。
“侯爵阁下,十分遗憾,荷兰人委婉的拒绝了与我们合作。但是,他们也保证了,不会帮助郑芝龙。不管怎么样,我们不用因为防备荷兰人而大费心神了。”
“那弗朗机人呢?他们怎么回复的?”
第八百三十章 报复开始
“弗朗机人虽然点头同意了,但是他们也表示在福建海域的舰队连自保都身份艰难,所以也只能配合我军在热兰遮牵制住荷兰人的脚步而已。”
听着华莱士不厌其烦的详细解说,李信嘴角泛起一阵冷笑。
“西班牙人打的好主意,他们只想击败荷兰人,取代他们在台湾的地位。”
“其实,给他们一些利益交换,换得牵制住荷兰人的结果,卑职觉得这笔交易还是值得的。”
华莱士居然点着头表达了自己赞同与西班牙人做的交易。在他的分析中,三卫军在东方海域里的实力仍旧很弱小,虽然在内河中可以打几个胜仗,但是在大海里,平蕃舰队上的水兵几乎有一半的人数都是零经验,能指望这些人打败那些常年在海上卖命的海寇们吗?
其实,华莱士对李信能够答应这个条件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出人意料的是,李信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竟然答应了。
“回复他们,三卫军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在必要的时候,南京方面还可以对它们予以物资上的援助。”
“这,这是真的?”
李信的回答使华莱士瞪大了眼睛,迟迟不肯相信这是出自李信之口。
但很快,李信的催促使他恢复了清醒。
“还在愣神作甚?赶紧去吧,现在郑家的水师已经发动了对南京和浙江的海上封锁,市舶司的丝绸卖不出去,就得烂在仓库了长毛,发烂,到时候损失的是大笔的银子。”
这时,华莱士好像才重新认识了李信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道,侯爵阁下给自己的印象一贯是刻板和保守,属于东方那种典型的轻财而重义的性格。而今看来,怎么好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不过,这也才是华莱士最最熟悉的一类人。那就是一个组织的目标,完全以金钱作为驱动力,那才能走的长久。
为了试探一下自己的判断,华莱士又继续问道:“侯爵阁下难道打算扶植弗朗机人取代荷兰人?然后再依靠他们牵制福建的郑芝龙?”
李信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这三方都是我们的敌人,想要除去也只能分轻重缓急,郑芝龙是迫在眉睫的威胁,所以我们要牵制住荷兰人,弗朗机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仅仅师我们面临郑芝龙一方。一旦收拾了郑芝龙,弗朗机人和荷兰人,不管谁取得了优势,两败俱伤之下又怎么能顶得住雷霆一击?”
李信的这个构想让华莱士不由得身体一颤,在他看来合作赚钱才是最佳的指引方向,因为打败了郑家的势力以后,整个东方海域的贸易权就已经被南京方面所垄断,不论弗朗机人,还是荷兰人乃至是倭寇都要在南京的鼻息下进行贸易。而要彻底驱逐弗朗机人与荷兰人在这片海域的势力,最终只能是形势继续恶化下去,换来对方绵绵不断的报复,而海上贸易也必然因为拉锯反复的海战而陷入半瘫痪状态。
但与此同时,华莱士也知道了,这才是李信的真实意图,他毕竟是个东方人,怎么能摆脱东方人那种强烈的土地观念呢?这笔赔本买卖,只怕有的打了。但不管怎样,华莱士身为平蕃舰队总兵有责任应付海战,所以也只能表态领命。
华莱士走后,牛金松看着此人的背影,有些疑惑。
“大将军,此人似乎对咱们的各个击破方略有些不以为然,只怕他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难以使出全力。”
“华莱士的心思,很明显,他不希望三卫军与荷兰人和弗朗机人进行无谓的争斗。”于是李信略加解释,将他对华莱士的判断与牛金松分析了一遍,现在的牛金松已经早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牛蛋,已经隐隐然有成为自己左膀右臂的趋势,所以对此人的培养也是不遗余力。而牛金松在听了之后,竟然也点头道:“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是俺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味。”
“海上贸易可以攫取巨额的金钱是不假,但从长远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短视行为。你来看这张海图。”说着,李信来到桌案上平铺的一张简易海图上。“看这里,热兰遮和鸡笼所在的这个小岛子,看似孤悬海外没有任何用处,上面有多是化外之民。但它却像是一把锁牢牢的控制着我大明通往海外的咽喉要到,如果任由这些西洋人在这些地方殖民,那么百年之后我大明海疆将永远受制于人。他们若想发动对我大明的袭击也只需准备就绪之后,朝发夕至。可如果我们将这个岛子夺了回来,西洋人只能以吕宋这一片岛子做跳板,但距离福建广东尚且十万八千里,就不足为惧了。”
李信的话听着也有道理,但是牛金松还是难以理解,在他的潜意识里应当抓紧时间抢占湖广、福建、广东的地盘才是,如此争一些种不出庄稼,长不出粮食的大海究竟有必要么?但是,出于对李信绝对服从的习惯,牛金松也本能的选择服从,并不会真的去与之争一争,究竟是海战为先,还是陆战为先。
不过身为平蕃舰队副总兵的何斌却在一旁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镇虏侯,卑职建议,福建西北部山区的步战营可以加紧对沿海的攻势,如此海路并举,郑家水师的覆灭只在迟早。”
不过李信却摇摇头,“在福建的步战营对郑家的逼迫不能过于紧迫,否则这些人悉数逃散沿海,对将来的肃清海面会增加难度。如果我们先将其海上力量歼灭,这些人就像被砍断了翅膀一样,被困在陆地上,到时正可趁机一举悉数剿灭。否则,在其水师以及海上力量尚为强大的时候,把他们通通赶出福建,很南保证在接下来数年中,东南沿海不会重演嘉靖朝的倭寇惨局。”
何斌听了之后大以为然,他虽然常年在海上漂泊,又与荷兰人共事多年,同样也觉得华莱士的那种思维是一种鼠目寸光的浅薄之见,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