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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看清了面前只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时,心头的怒气随着恐惧的降低又升腾起来。然而田川卫门对汉话一窍不通,听不懂那汉人少年在怒喊些什么,愤怒之下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心中默念,好吧,此人既然以石块击打我,也可算作手持武器的武士,那么就让他为我的千人斩祭刀吧!
心念电转之下,田川卫门倏然挥刀冲刺,电光石火间眼看着刀尖便要刺入那少年的胸口,他却忽觉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狠狠的摔了个狗啃屎。
那少年本来是凭借一腔勇武激愤愤然解围,直到田川卫门的武士刀闪电般此来,才察觉其中的危险会累及生命,想要躲闪奈何身子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竟是已经被吓得身体僵硬。
而那倭寇身形来的快,跌倒的也猝不及防,那少年顿时恢复了神志,当即又弯腰捡了块大石头狠狠的砸向那倭寇的头部。
田川卫门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少年不放心,又将手中的石块在田川卫门的头上反复砸了几下,直到确认他已经没了知觉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的透湿。
少年人经过最初的紧张和害怕后,大口的喘了一阵,又细看那倭寇,竟然戏虐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倭寇的裤子退到了脚踝处,在疾速奔跑时不及反映便被绊倒,也算是恶有恶报。
那把武士刀深深的吸引了少年人的目光,他颇为好奇的从倭寇手中抽出了那柄吹毛可断发的锋利之刃,然后左右虚劈了几下,觉得比大明朝官军的制式军刀雁翎刀轻便好用多了。
这时那女人悠悠醒转,又惊声尖叫起来,那少年才转过身来安慰道:“别怕,别怕,行凶的倭寇已经毙命了!”说到此处他忽然瞧见了女人的红色中衣,立时惊觉施礼,赶忙别开头侧身赔罪。
女人慌慌张张的起身,大致监视了一下身体,又简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襟后,竟然软语相求。
“这位小哥,求你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少年大惑不解,又不敢转头去瞧那女人,便急道:“你,你不要害怕,那倭寇已经被我击毙,有什么冤仇自可有官府为你做主!”
等了半晌之后,没得到回应,少年忍不住转头去瞧,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女人。原来那女人已经趁机逃了,果然,一个急惶惶的纤弱身影跑进了村子里。
少年人只是心思简单,却并非不通世事,此刻立即辩白了女人不愿声张的原因。其时,女人最重名节,如果她被倭寇非礼的事传扬开去,今后还有何脸面见人?更何况时人重视名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据说嘉奖年间浙江湖州曾有女子张氏,不过是看了勿看一眼男人撒尿便上吊自尽以全名节。如果自己将这个女人受辱于倭寇的事声张开去,不是逼她去死吗?
看情形那倭寇恶行并未得逞,女人既然未破身子,自己也就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吧,也算是积一点阴德。胡思乱想间,少年忽然瞥见了那倭寇光溜流的大腿,以及胯下那一团肮脏乌黑的秽物。
顿时又恶气陡起,挥起手中的武士刀,一下急刺过去。这一计突刺既准且狠,随着鲜血喷涌而出,瓜蒂已然分离。
“啊!”
一阵痛苦的尖叫将少年下了一跳,慌忙退了几步,脚下被又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原来竟是那倭寇未死,在深受重创剧痛之下刺激而醒。少年想到倭寇迅疾的身手,吓得又以手支地,坐着便连连向后退了数步之远。
田川卫门剧痛之下醒转过来,陡然看见面前跌坐的少年便本能的要冲过去,可双腿间的锥心剧痛却使他寸步难行,整个人又狼狈的摔倒在地。他伸手去摸胯间,除了摸到满手血,那团熟悉无比的物什竟然不翼而飞。再看那少年手中所持的武士刀,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双目赤红的田川卫门深感遭受了奇耻大辱,他本是要以此人祭刀以使百人斩功成圆满,哪料想到自己竟然在他手中成了残缺之人,就算杀了此人,自己又有何面目返回家乡?
想到此处,田川卫门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赖以支持身体的精神支柱顿时就垮塌了下来,整个人彻底无力的瘫软在地。
少年发现那恶狼一般的倭寇竟然没了动静,便起身壮着胆子向前几步去查看,双手紧紧的攥着武士刀以备防身之用。
他抬脚腿踢了那倭寇几脚,换来的只有几声含混的呻吟,原来那倭寇在剧痛失血之下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少年想挥刀割下倭寇的首级,但刀身挥下堪堪劈至脖颈间,竟然又手软了。
若生死之际他劈砍之下本能使然,绝不会手软,可对方此时手无寸铁,又无还手之力,纵然此人是个倭寇,一时之间竟也下不去手。
直到天亮之后李信才发现昨夜一战之地距离萧山县城不过五里地,在骑兵追击之下参与倭寇不是被斩杀殆尽,便是侥幸四散逃掉,而萧山县之围也如此轻易的便解了。此时大军于萧山县以北数里的海岸等候华莱士所率的平蕃舰队,只是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却连半点帆影都没看到。
“禀大将军,有个少年人绑了个倭寇来,说要投军!”
牛金松知道李信正想着心事,便冲那亲兵挥挥手,“倭寇留下,赏来人十两银子,打发掉了事!”
“慢着!将那少年与倭寇一并带过来吧!”
时人骁勇尚武不假,但一个少年便能擒获勇武过人的倭寇,便显得不简单了,反正百无聊赖,便见上一见也无妨。
半晌之后,一个左顾右盼的少年在亲兵引领下走了过来,另有两名亲兵抬着一个下身血葫芦一般的倭寇跟在后边。
“会稽人姚启圣,见过镇虏侯!”
李信本来正心不在焉的望着大海,听到那少年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之后,竟然愣怔了片刻,问道:“你说你是谁?”
“会稽姚启圣,见过镇虏侯!”
姚启圣其人,李信前世如雷贯耳,是清朝康熙年间的名臣,曾为福建总督并主持收复了台湾。如果此姚启圣是彼姚启圣,能够以少年之躯擒获倭寇,也算名副其实了。
不过李信并不知晓姚启圣籍贯以及在明朝未亡之时的事迹,所以他也无从证实,此姚启圣究竟是不是彼姚启圣。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姚启圣,“起来吧,说说你是如何擒获这倭寇的。”
于是,姚启圣一五一十,将倭寇如何想强暴民女,自己又如何突施偷袭,以及连斩掉倭寇子孙根的事都详述了一遍。
原来还是个真倭寇,只是姚启圣不杀掉他而是拖着此人走了数里前来投奔,倒是十足的书呆子,迂腐极了!牛金松闻言之后对姚启圣所为大不以为然,又如是想着。
“姚启圣,本帅来问你,你既然是读书人出身,为何不走科举正途,然后再入仕为官,反而来投军呢?”
第八百一十三章 忍辱负重
这位少年人忽然豪迈道:“班定远投笔从戎,万里封侯,从来都是读书人楷模,而今天下纷乱,百姓荼毒,正是我辈投笔堪乱之际,如果只知在草庐中坐而论道,那都是些沽名钓誉的书呆子而已……”
姚启圣的这番话说的是豪气干云,以至于说到最后激动万分,满面通红,连语句都有些不够通顺。这让李信大大感慨,民间曾广为流传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其实谁又知道我汉家读书人从来都是允文允武,可不仅仅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那种自以为读了几本论语就妄想治理天下的腐儒们,很显然也是矫枉过正的被严重矮化了。
就连一旁的牛金松都拍手赞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漂亮,不过就你这小胳膊细腿的模样,还得再养两年再投币从戎吧,别连咱三卫军的火枪都端不动!”
他这倒不是危言耸听,火枪大都在十来斤上下,如果算上背负的火药弹丸以及雁翎刀等武器装备,负重至少也要在三十五斤上下。在这种负重情形之下走个几里地或许绝大多数人都没问题,但是如果做长途行军就要淘汰一大批人。所以,他首先看姚启圣的干瘦矮小身材就不认为这少年能够胜任如此程度的负重行军。
当然,这只是其一,还有一点他不便明说,像这种半路撞上来的,来路不明之人,如果贸然收留他,谁又能保证这不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奸细呢?毕竟,民间一直也有“好男不当兵”之说。总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他还特地向李信暗递眼色,谁知李信就好像看不懂他的眼色一般,依旧我行我素。而那少年也张口反驳牛金松对他的质疑。
“在下重伤生擒倭寇,这还不足以说明在下的能力吗?再者,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愚者用力,智者用心,如果将军能够让在下加入贵军,在下一定会让将军见到在下的价值……”
姚启圣的话犀利无比,再往后的话还多有吹牛嫌疑,把牛金松说的一愣一愣的,他本就不已语言见长,本来还争上几句,但很快就被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得满面通红,若不是镇虏侯在当面,他一早就命人将这狂生轰了出去。
而李信却有些忍俊不禁,他的这些老部下,尤其向牛金松这等老资格的亲兵将领,总是在自己的耳边各种聒噪,他又不愿与之一一争辩,所以便给这些人惯成了各种事都要发言的毛病。现在有个牙尖嘴利的人正可好好治一治他们。
不过姚启圣所言之中自吹自擂的味道也是十足,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时下读书人说话真正实事求是的绝无仅有,说话夸张是一种风气,一者可语出惊人,二者可迅速达到效果,至于实际坐下来,能达到所言半成都算实在的了。比如那被崇祯皇帝冤杀了的袁崇焕,不也曾吹嘘过三五年平辽这等瞎话吗?最有意思的是,那位崇祯皇帝明知数年之内平辽不能,还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使之平辽。
这对于赌徒诚然没错,可是一国之君,掌舵一个诺大的国家,竟然如此儿戏,内忧外患之下,国又岂能不亡?所以,他做了亡国之君也不冤枉。
李信打断了姚启圣的夸夸其谈,“好了!让本帅收留你,只要能做到以下几点,便可!”
姚启圣眼睛里闪过兴奋的火花,“请镇虏侯吩咐,在下去做便是!”对于这位镇虏侯,近一年来可谓是如雷贯耳,北方击败鞑子自不必说了,就是在江南收拾那些权贵人物的手段都足以写成评书段子供人娱乐了。
本来他只打算将这俘虏倭寇交给官军处置,但发现是镇虏侯的旗号以后,便又临时改了主意,做出投军的决定。直觉告诉他,这个镇虏侯以后绝非池中之物,今日在这荒滩上能够遇到,不正是苍天给他指的一条明路吗?
结果李信让牛金松提来了一个普通三卫军士卒所需负重的全部装备,从火枪到弹药雁翎刀,不下四十斤。这对此时的姚启圣来说的确有点过于沉重了。
看到地下堆着的一摊物什,姚启圣顿时傻了眼。其实李信成心难为他,为的不过是杀杀此人锐气,就算在三卫军中也并非是人人均需如此负重,随军的书办吏员等文职便无须如此,临战时除非迫不得已,也不必上阵杀敌。
少年人好胜心切,既然此前已经放出了豪言壮语,如果此时在食言而肥,叫他如何能丢的起这个脸?牛金松见姚启圣面色陡然间变得极为难看,便揶揄了几句:“小兄弟,不要逞强,这些东西抗在身上走个几里地可能不成问题,但俺们是要长途行军的,你能受得了吗?”
这句话看似在劝他知难而退,实际上却是激将法,除非对方不要脸面,否则就算打碎了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李信暗道,这牛蛋而今也会玩心眼了,堪堪姚启圣如何应对。如果他知难而退,自己也不必收留此人。
现在他只是个功为成,名未就的少年人,而李信也相信,此人不会再有为满清效力的机会了,毕竟有了自己的出现,蝴蝶的翅膀早就将原本他熟知的历史扇的面目全非。
姚启圣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将所有的步卒装具一件件的背在身上,然后以一种有别于此前夸夸其谈的语气对李信说道:“在下愿从三卫军一军卒做起!”
“好!果然是好儿郎不问年龄!”
李信由衷的赞了一句,能够迎难而上,不论怎样都是值得人赞叹的。就连牛金松都对姚启圣刮目相看,也暗暗觉得此人虽然身上有读书人酸腐之气令人生厌,可这份勇气和决心还是或多或少使之对其生出了些好感。
然后牛金松随口提起对那倭寇的处置,李信却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