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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5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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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各方牵制之下,中原局面虽乱,却未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挺过了今年的大旱,若能在来年来一场大丰收,哪怕是稍有欠收的情况,仍旧有足够的粮食可安定各省流民。只要绝了流贼的来源,便如掐住了李自成的脖子,流贼之乱才会迎刃而解。

    不过,李信现在所担心的是,卢象升到山东已经数月有余,却迟迟不能打通运河南北,恢复交通。生性多疑善变而又刻薄寡恩的朱由检会再次失去了对他的信任,而将其罢官夺职,另选他人。如此一来,山东流贼则大有希望复起,甚至盘踞两淮的革左五营也会趁机北上夺取地盘。如此一来,原本看似稳定的局面便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张倒地。

    到那时,李自成腾出手来就可以集中全力拿下至今仍孤零零屹立在大河南岸的开封城。然后,流贼自可挥师西向,兵进陕西对付沈王大军。

    这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终日在李信心头萦绕,一丁点的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尤其是于南京各方反对势力角力之下,取得了眼前的优势,更是极大的耗费了李信的心力。

    “镇虏侯难道还有顾虑?”

    高时明见李信久久出神,便忍不住出言问道。他毕竟曾做过李信的监军,那种敬畏之感并未使之成为习惯,所以在说话方面,反而比李信的那些部下更少一些顾虑。

    李信长叹一声:“若非孙部堂病重卧床不能视事,李信何至于如今日这般离不得南京一步?”

    这一层反倒是高时明所忽略的。想一想南京之情形也的确如此,魏国公死而不僵,焉知离了李信的压制没有死灰复燃的一日。还有那孙鉁,高时明对李信的说法更是不以为然,就算孙鉁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只能成为于张方严一般的掣肘人物。

    说到底,李信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无异自外于朝廷,但凡心存忠义之人,对此岂能容忍?以他对孙承宗父子的了解,此二人对大明的忠心自然别无二致。虽然父子俩的性格各有不同,孙承宗历经数十年宦海浮沉,早就看透了事故人情,一颗心已经坚硬的如铁石。而相比之下,这位孙家二公子虽然厚道了许多,可也是外柔内刚之人,李信若是一切为了大明朝廷,他纵然粉身碎骨也会支持以及纵容其不修细节。

    可一旦失去了这个大前提,高时明以为,别说孙鉁现在只是沉疴卧床,就算进了棺材,也会跳出来大加反对吧。所以,高时明不相信李信看不透这一点,当面这一套说辞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而已。

    他越来越发现李信这个马贼的深不可测之处,这哪里还是那个粗鄙的武夫?其手段收放自如,就连魏国公这等老奸巨猾之辈不都败于其手吗?看来,仅仅抱住了李信的大腿,至少在眼前是个正确无比的决定。

    既然李信不便出马,高时明心中一动,当即主动请缨。“如果镇虏侯信任咱家,咱家可代镇虏侯领兵南下,惩治不法。”

    李信没有拒绝,欣然同意了高时明的主动请缨,同时让他回去早做准备,三日后带兵五千正式启程。

    直到高时明离开码头以后,牛金松才走了过来。李信沉着脸询问此事因由,他见此事已经被镇虏侯洞悉便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如何发现高时明偷偷去见徐弘基,以及如何发现密旨的前后经过都一一道来。

    这让李信颇有几分意外,在他印象里牛金松一直是个粗莽汉子,没想到竟也有几分细腻之处,看来让他监管密探一事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如果不是顾十四叛投了周延儒,背弃三卫军他才是最佳的选择,此人够狠,又目光敏锐,是个天然的好料子,可惜啊……

    “你这次做的很好,当记一大功!”

    牛金松抬手抹了把后脑勺,赧然笑道:“俺这也是凭着感觉来的干,其实俺还是想带兵打仗……”

    他对镇虏侯交给的这密探差事,其实心里还是老大不乐意的,这种隐秘事终究见不得光,哪有驰骋沙场以首级定军功来的实在干脆痛快?不过,李信身边实在太缺人手了,有能力的不可靠,可靠的又能力不足,将牛金松赶鸭子上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而牛金松其实也仅仅是发下牢骚,他当然知道镇虏侯不会放手让他带兵上阵前打仗的,否则南京岂非没有自己人了?想到这自己人,牛金松便又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出口道:“大将军,李双财想,想见见您。”

    牛金松不确定此时提及李双财合适不合适,但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据传镇虏侯有意严格军纪军法,要从重处置李双财,如此一来他的性命必然不保。

第七百九十七章 狱中受苦

    连日来,李信一直被各种事牵扯的团团转,对李双财的处置也一直没提到日程上来,现在牛金松突然提及起来,让他好一阵头疼。这些日子来,替李双财求情的人不在少数,他也一直压着不表态。但谁心里都清楚,这等严重事件,并造成了眼中后果,岂能轻而易举的就抬抬手放过去?再说了,李双财也并非全然是无心之过,他保养外室,收受贿赂,正是由此才被人抓住了机会。

    “好吧!就见见他。正好今日也还有半日空闲。”

    李信先一步往码头外走去,牛金松赶紧跟了上去,又语带吞吐的道:“大将军,李双财好歹也有功于我三卫军,又是南来之前的老人,如果就此处置了恐伤军中人心士气。”

    对于李双财这一番话,李信并没有回答,他再想着另一件事。但牛金松发现镇虏侯对他的求情并没有过激反应,于是又进一步劝道:“听说军中几个营都打算要联名为李双财求情,如果……”

    李信忽然站住了身形,紧跟在后面的牛金松差点没注意撞了上去,好在反应快才没有出现那一幕。

    “牛蛋,如果此案交由你来断,当如何处置?”

    牛金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的一愣,本能就问道:“大将军真要将李双财交由小人处置?”

    这句问话里带着几分惊喜,他以为镇虏侯已经有意放过李双财。不过他得到的却是一句冰冷而又充满无奈的回答:“你先说说,如何处置可让全军上下,以及全城官民心服口服。”

    “以小人之见不如雷声大雨点小,做足了样子给世人看,再让他戴罪立功,也算是对三卫军老人有所安慰!”

    李信没有回答,反而加速了脚步,牛金松再次会意,以为镇虏侯默认了他的建议,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喜。

    李双财被关在应天府大狱中已经半月有余,在军港爆炸初期,他的行动还较为自由,甚至在爆炸后的两天里仍旧指挥部下收拾爆炸后的残局。接下来,由于身负重要责任,他很快就被控制在应天府中一处宅院里,监视居住。就算如此,其待遇也颇为宽松优越。直到李双财保养外室,收受贿赂的事情被查明后,他的待遇也急转直下,直接被转到应天府大狱中关押。

    这一日李双财正百无聊赖间仰躺在囚室的草铺上,望着外墙顶端那拳头大小的气孔呆呆出神。同时,他的双手也没闲着,不时深入衣服内好一阵挠,然后又翻开衣服从缝隙里捉出了一只肥硕饱满的小虫,一仰脖放在上下牙齿间嘎巴咬成两半。三卫军中最注重所谓的卫生,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尝过虱子的滋味了,不想而今又在这应天府大狱中重温了旧时的感觉。只是这虱子轻易不死,也只好用这最简单的法子,捉住一个干掉一个。

    好一阵过去,便听一阵人声自外而内隐隐传来,这在一贯除了呻吟就是哀嚎喊冤的大狱中并不常见。他猛然从草铺上弹了起来,来到囚室门边收吧木栏向外张望去。

    只这一望,李双财霎时间泪流满面,恍若做梦一般,一张嘴便失声哭了出来。至于口中嘟嘟囔囔说些什么则已经完全听不清楚。

    李双财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镇虏侯李信。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摩擦碰撞声,囚室的门被从外边打开,李信一矮身便进入了狭窄逼仄的囚室内,径自来到草铺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可吃过饭了?”

    李信本想问他在这大狱中住的习惯不习惯,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是否吃过饭。岂知不问还好,这一问李双财哭声更甚。

    “镇虏侯可要为卑职做主啊,这大狱里够杂碎太不是个东西,他们,他们拿猪食喂俺,里面,里面还尽是砂砾石子。”

    这番话让李信不由得心头一酸,借着拳头大的透气孔里射入的阳光,却见昏暗的囚室中,李双财头发散乱早就打成绺,其上黏粘着不知名的秽物,身上衣衫更不知是从何处淘来的破衣烂衫,上下满是破洞,内里皮肉隐约可见,一双赤脚更是污秽不堪,竟连双鞋子都没有。手脚虽然没有铁链锁具,可裸露的手臂上面居然还有不少的血污伤痕。

    整个人与从前判若两人,只有那双眼睛,还包含着希望与期待。

    这时,没等李信说话,一旁的牛金松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激动地问道:“你说说,都谁虐待你了,兄弟给你出气!”

    李双财这才渐渐收住了哭声,抬头望向牛金松,这位曾屡次为难他,而今患难时才显真性情的牛副将现在看来竟是亲切无比。

    “这狱中的狱吏都不是东西,他们,他们……”

    说到一半,李双财再也说不下去,他这小半月来在大狱中受的可是非人折磨。那些狱吏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将对三卫军的怨气都一股脑的撒在了这位落难军官身上。

    原来,此前大狱中的狱吏因为陈家兄弟一事曾受牵连颇广,按照镇虏侯的意思将这些人全部发落回家永不录用。后来还是朱运才替他们求情,才勉强保住了饭碗,但饶是如此仍旧每人都扣掉了半年的例钱银子。这如何能让狱吏狱卒们舒坦了?

    只是三卫军大权在握,他们这些小角色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在背后骂上几句。谁料天算不如人算,码头大火竟然与三卫军的一名军官大有干系,而且此人还很快就被下狱,紧接着便有传言,按照三卫军军法,此人早晚难逃一死。

    也正是这难逃一死,狱吏们知道这李双财万无翻身可能,便将所有的怨气都洒在了他的身上。狱吏们在狱中整人都是轻车熟路,整一个落难的没牙老虎自然是再容易不过。他们先是在李双财的饭食中做手脚,直接弄来了发馊的泔水参上麦糠当作饭食给他,几日下来便将好好一条壮汉饿的眼冒金星,虚弱不已。不过,这才是第一招,第二招则是夜半三更之时,李双财的囚室门忽然被人打开,一群穷凶极恶的罪囚被放了进来,冲上去按住李双财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李双财久经战阵,如何畏惧这些宵小罪囚?开始还试图反抗,也曾打翻过几名罪囚壮汉。但好狗架不住群狼,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围殴的难以还手,就连身上的干净衣物都被人扯光了。最后总算还给他留下了一套充满了恶臭的破衣烂衫,这才不至于衣不蔽体。

    如此一连两日,李双财有了经验,平日里一口不动的泔水,也捡着新鲜的吃上几口,至于身上桌下的虱子都是嘎巴一声咬死之后,一口吞了下去。因为只有吃饱了,才能和这些罪囚恶汉们拼命。

    第三日半夜,李双财出其不意便徒手抠瞎了一名罪囚的眼睛,并生生将其眼珠抠了出来,扔入口中大嚼几下,咽入肚腹之中。这种生猛举动就算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死罪恶囚也都不由得心寒胆裂。

    那一夜开始,李双财便一直与这些罪囚忽有胜负。总是有几回出其不意,不是对方将李双财用麻袋罩住,拳打脚踢一番,就是李双财趁乱偷袭重伤几名罪囚了事。

    如此你来我往,在精神高度紧张下,李双财能撑到今日的确实属不易。李双财断断续续的讲述着自己这半月以来的不堪遭遇,说道重创罪囚恶汉时,脸上还不自觉的泛起了标志性的得意笑容。

    这更让李信辛酸不已,三卫军能战虎将,竟然在这应天府大狱中受此奇耻大辱,他罕有的怒不可遏了。不用李信发话,牛金松早就按捺不住,一把将身边的狱吏揪了过来,喝问道:“说!是不是你们做的?”

    那狱吏早就被吓得面无人色,从李信进入应天府大狱的第一步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今日在劫难逃了。他万万料想不到,堂堂镇虏侯居然还会来看一名犯下如此大错的罪囚。不过,到了这般地步,再说什么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见此情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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