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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哼!甚的威武之师?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的话很快遭致了嘲笑。
“都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谁要说这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就也练出这样一支,千人同臂,千口同声的威武之师来!”
站在人群中甚不起眼的李信却面无表情,三卫军打仗军用的是方阵战术,队列就像人的呼吸一样是最基本的前提,也是方阵战术带来的衍生物,用来搞阅兵,展示武力提升士气,再合适不过。
混在人群中的还有最近十分活跃的掌翰林院事姜曰广,只是这几日他的热乎劲明显下降许多。能用的招数和套路,都用了个遍,比如在《公报》上发文章,批李信,批三卫军养寇自重,坐看叛军壮大。然后又组织人联名弹劾,翰林院的号召力在读书人里还是很有号召力的,一时间响应者无算,声势日涨。
不过,姜曰广也发现了,这些动作似乎对李信并没有什么触动,人家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一下,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唱独角戏的错觉。唱戏讲究的是正派、反角唱对台。只有他姜曰广一个人唱正派,这算什么?于是,姜曰广又决定把孙鉁拉下水,李信是个武人不安套路出牌,孙鉁总不能不回答自己对他纵容三卫军的质疑吧?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终于传回确切的军报,三卫军在江西大获全胜,擒住黄梅贼头目“天蓬大将军”。
姜曰广这才如梦方醒,怪不得李信不陪他唱对台戏,原来人家早就胸有成竹,之所以一直默不作声,是一直将自己当老鼠戏耍呢!一时间气的他在家里大骂李信无耻混蛋。也就在那一天起,姜曰广忽然就偃旗息鼓了,此前轰轰烈烈的驱李请愿一夜间再无半点声音。
今日见了城下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三卫军方阵,姜曰广打从心底里腾起一股寒意。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在滴血,在流泪,只不断的重复着,难道唐末武人当道,藩镇割据的局面,又要在我大明重现了吗?
与姜曰广一样心怀阴郁之心的人毕竟是少数,他们被明军的胜利和威武所感染,正陷于一种难言的亢奋之中。也就在亢奋的人群中,一名三卫军军卒悄无声息的挤了进来,来到李信身边耳语几句。
与此同时,也有南京兵部的皂隶来到高宏图身边,递上一份急递军报。
高宏图面色转而严肃起来,他的双手甚至还有几分颤抖,撕开封口的时候甚至还重复了一下才成功,等到将公文阅览完毕,脸色骤然一遍。
“镇虏侯,镇虏侯……”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李信的身影。
高宏图手中的这封信重愈前军,上面乃是魏国公泣血求援的亲笔手书,声言黄梅贼叛军忽然发起全力攻击,若无援军,建阳卫只怕旦夕可破。
郑三俊最先注意到了高宏图的反常举动,在看过他手中的公文之后也是面色剧变,愣怔之下公文又被姜曰广拿了去,岂料这货一看之下竟大声嚷嚷起来,“了不得!魏国公要败了!”
这句话正好赶在呐喊与欢呼的间隙,是以附近的人都听的真切。初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但在看到几位尚书阴沉的面色之后,也随之心头一沉。这种阴沉就好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上一样,悄无声息的荡漾传扬开去。
一知半解得了消息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中的李信,原本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起眼,现在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看到此情此景,李信心却面色如常,来到南京兵部尚书高宏图面前,挡在他面前的官员则自动自觉的闪开一跳路。
郑三俊、高宏图眼巴巴的看着李信,等他来拿个主意。其实李信一早就派出了程铭九开赴太平府,是魏国公连发了几道军报,称太平府地小粮少,放不下这么多人。所以,程铭九才止步大胜关,直到后来出兵九江,所以大部主力便都赶往江西了。
现在留在南京的除了一部分三卫军的原有将士,还有五千于人在山东招募的辅兵,在这次阅兵之前正式转为正规三卫军。余者两三万,便都是在应天府、镇江府、苏州府、松江府等地招募的本地新军。
“镇虏侯,魏国公泣血求援,赶快出兵吧!”
高宏图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第七百五十章 临危出兵
高宏图并非惺惺作态,而是忽然间有了天塌地陷的感觉。魏国公那是什么人?是开国大将徐达之后,历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被当今圣上视为镇乱股肱,在赋闲十多年后重获启用出山,坐镇留都南京。而今竟然在建阳卫被叛军贼寇打的泣血求援,由此给人带来的震撼便可想而知了。
与高宏图的失态不同,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忽然想明白了太平府的战局因何骤然紧张。究其竟,还是官军在九江、南昌以及饶州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断了太平府和宁国府等地贼寇的后路,而贼寇显然是不甘心跟随淮王就此败走的,于是孤注一掷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建阳卫是留都南京以西最后的屏障,此地一旦失陷,南京将直面贼寇兵锋。而驻兵此地的魏国公一旦兵败,或被成擒,或被阵斩,都将对朝廷造成巨大的打击,南京军心士气低迷之下又拿什么来抵抗?
但这些都只是贼寇一厢情愿的想法吧,他们并不知道,南京防备现在早就今非昔比。三卫军兵锋之盛,世所罕有,别说这些江南水乡的造反毛贼,就连关外的满清鞑子都要退避三分,他们不来便罢,但凡敢来就让他们如那红毛番鬼华莱士一样,有来无回。
念头及此,郑三俊反而不急了,他想看看李信会如何处置。
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了米琰的喊声,众文武们都知道,这是监军代总兵行凯旋献俘的仪式。本来,李信的意思是要作为总兵的华莱士主持,只那华莱士偏生就没这福分,两日前还在长江上就得了风热之症高烧不退,及至今日竟是难以下床了。
今日这场盛况,一则迎接凯旋,二则展示军威,如果因为这道求援急报而中途夭折,岂非雪上加霜?李信当即对郑三俊道:“部堂,还请主持仪式为先!魏国公求援一事,李信已经有了对策。”
听到李信如此说,又见他如此笃定,一众忧心忡忡的官员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每言必称其行伍、丘八之人身上。
郑三俊恍然,来到女墙边,胸腹提气放声向下面喊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对这些样子货,李信并不感兴趣,他只希望繁文缛节早些结束,好召集部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应对。其实,不光是城中文武,就连李信都对魏国公充满了信心,认为有他在太平府当不会有危险。可是哪成想,竟是高估了这位元勋将门之后,闹了半天也是个银样镴枪头。按照计划中,这次凯旋之后,他将正式发展海上战略。
所谓开源节流,重在开源,明朝的土地有限,就算江南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出产粮食一年也就那么两季,加税和开发新税种,这种竭泽而渔的蠢事,李信想都不会想。
其实,明朝君臣都是守着生钱的聚宝盆而哭没钱。明朝从辽西到广西有着漫长的海岸线,而海上贸易所获其利,比之地上长出的粮食所得岁入一点都不会少。
而如此漫长的海岸线,大明朝廷竟然仅仅设置了三个市舶司,那么其他地方呢?难道没了市舶司,便不会对来自海上的洋人贸易了吗?当然不会,于是在漫长的海岸线活跃着千千万万的走私,随走私而兴起的自然就是如骨附蛆的海盗,而这二者往往是互相转换的,上岸则为民,出海则为盗。这种情况在天气年间发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尽管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曾试图平靖海疆,并且采纳了熊文灿的招抚之策,以寇治寇。但熊文灿并无驭下之能,郑芝龙受招安以后,反而借朝廷之名,铲除海盗中的异己,数年功夫便已经称霸福建沿海。
而且,李信最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由于天灾匪乱迭起,每个省份都产生了大量的流民,福建省也不例外。于是,郑芝龙便借机以每人三两银子的价格,招募流民移居台湾岛。
在当地地方文官的眼里,郑芝龙这是祸水东引,失去了产业的流民就是朝廷的隐患,都送到蛮夷海岛上,辖境内也就太平了。但这些事落到李信的眼里却是另一番计较,想来郑芝龙在福建泉州发展实力的同时,也在开发台湾,无非是为了将来万一与朝廷翻脸,还有个备用的落脚点。
此人称霸福建沿海,一面打击海盗,又一面包庇走私。如果想要在江南沿海广开海贸,那么郑芝龙就是眼前躲不开的绊脚石。就算他控制了浙江市舶司,还有福建市舶司和广东市舶司在郑芝龙的势力范围影响之内。那么开海贸之利,便无从谈起。如果能一统海疆,严打海寇走私,然后对各种西方所需商品分门别类,那么市舶司所获其力将是惊人的。
“镇虏侯,镇虏侯?”
在郑三俊的再三呼唤下,李信才从沉思中恢复了过来。
“该到镇虏侯训话了!”
李信的训话不过是走走过场,他在这之前早就派人传话到了下面,阅兵结束之后,所有参加阅兵的三卫军将就此登船开赴太平府。这些参加阅兵的三卫军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从被服到武器总计四十余斤全部负重在身上。尽管李信的命令看似仓促,对这些时刻准备战斗的三卫军而言都是有备而来的。
一番慷慨激昂的训话之后,各营开始有序登船。城上的文武官员们看着一个个方阵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条条的长蛇阵,有序而整齐的步行入江,登上接驳的小船,展开了漫长的登船行动。
其实这些行动如果在上元门外兴建的军港码头进行,所有的将士只须通过跳板就可以顺利登船,既节省了时间,又减少了出现意外的几率。这些三卫军士卒可不是人人都会水性,如果有不会水性的人落了水,便很可能出现意外。
但是,之所以将一切活动都放在了聚宝门外,还不是为了激励城中文武官员与百姓的士气,省得这些人事不干,只知道成天聒噪的官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原本的阅兵展示兵威瞬间就变成了一场阅兵之后便登船开赴战场的表演,没想到如此一来效果却出奇的好。
三卫军的军纪和士气都被各个文武官员们切切实实的看在眼里,这些都大大的增加了他们对战局的信心,有些人甚至还拍着胸脯庆幸。
“多亏了镇虏侯在南京,否则此时此刻……”他仿佛不好出口,只连不迭的感叹着:“不堪想象,不堪想象啊!”
持这种看法的人不少,抱反对意见的人也不是没有。
“哼!过过不是李信坐视不理,魏国公何至于落得今日之败?”
这显然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李信,这个说法如果较真,也可以勉强说得通,但接下来还有另一种说法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如果镇虏侯不再江西瞎搞,坐镇太平府的魏国公也不至于压力骤然增加……”
“甚?你的意思是,镇虏侯克复江西还错了不成?”
各级官员聚集在一起,闲谈很快变成了争论,争论很快就又成了争吵,不问是非对错,只问成败,过嘴瘾。
李信才没功夫看这些各色官员的表演,与几位尚书打过招呼以后就悄然离开了南京聚宝门,这场戏他实在演的太累,也看的太累。各意外纷至沓来,让他都有些应接不暇。
都说一心不可二用,但是平靖海疆又迫在眉睫。所以,这次平蕃舰队的作用在李信的计划中仅仅是扮演运输船的角色,陆上的战斗,他并不担心。但他担心的是平蕃舰队此刻究竟做好了第一次出海的准备吗?
因此,李信下了城头便出聚宝门直奔平蕃舰队的旗舰,他要去和舰队的几位主要将官进行一次彻底的交流,以作为他最终下决定的依据。经过小船摆渡来到大帆船之上,却发现舰队指挥官华莱士病的很严重,躺在相对宽敞的舱室中,不断咳嗽,高烧不止。这又使李信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毕竟华莱士是惟一一个指挥过大型舰队的指挥官,不管副总兵何斌还是监军米琰,都只能作为舰队指挥的学员。两个人前者以前是海盗,后来又做了荷兰人的通事,虽然有着丰富的海上经验,但这毕竟和指挥一支舰队是两码事。至于米琰,在成为平蕃舰队的监军之前,他甚至连游泳都不会,就算现在也仅仅能在水中扑腾几下而已。
“华莱士如何病的这般严重?”
李信小声询问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