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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5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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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李信的啧啧惊叹之声,华莱士尴尬的并未予以及时解释,反而是海森堡面露习以为常之色,低声的介绍了几句。

    “镇虏侯不必奇怪,火炮甲板各国一贯如此。”

    李信点点头,觉得自己将这个时代的海军想象的有些过于完美,而在海森堡的口中各国所谓的海军,其实与海盗也没甚区别,如果说有区别那就是海军会悬挂各国王室的徽章旗帜,而海盗只能悬挂骷髅旗。

    很显然,海森堡对海军的评价并不高,甚至有贬损之意。李信还想听听华莱士这位舰队总兵的介绍,毕竟同一件事情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就大相径庭。

    火炮甲板并不长,很快便大致的走完了一圈。一直陪同在李信身边的华莱士则显得有几分局促,在此之前他曾请教了几位汉人官员,上司视察一般会在意的重点。

    在这一点上,大伙都知道华莱士要请镇虏侯观看演习,所以都倾其所知相告。华莱士最后总结了一下大致有如下几个要点,首先最重要一点是要将舰队最光鲜的一面展现出来,除了军舰设施要修整的完美干净以外,列队欢迎的水手也要选出体貌周正健全的,那些在战争中受了伤残,破了相的歪瓜裂枣则不能出现在欢迎队伍之中。一位书办的用词,让华莱士深感愤然,“否则有碍观瞻!”

    这些海战中受伤致残破相的水手们都是最勇敢的水兵,他虽然听不懂汉话,但在通事翻译过来的文字里,他感受到了东方帝国的官员们对这些勇敢士兵们的不屑与鄙视。如果按照以往的脾气,华莱士肯定会据理力争,为这些受了侮辱的水兵们争取他们应得权益。只是关键时刻,明朝侯爵的一句话使他忍耐了下来。

    这时,他有点体会到究竟什么是带着镣铐跳舞的意义,就是忍气吞声吗?如果帝国官僚都可以任意羞辱帝国的将军与士兵,他很难想象,这些将军与士兵们为何还能保持对这种君主的忠诚度而不造反。

    华莱士的旗舰上当然也有受伤致残破相的水手,而且为数还不少。这些人都在演习之前被安排到了火炮甲板,对它们而言这是一种侮辱,很多人因此而感到愤怒。华莱士生怕有人再在镇虏侯面前惹出大祸来,所以才一直神不守舍,提心吊胆。

    李信从未见过这个时代的风帆战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船上的火炮与各种叫不上名目的设施所吸引。很快,他发现甲板上的火炮基本上都是八磅炮,于步兵的野战炮有所不同,这些炮的身管都要长上许多。

    至于让李信如雷贯耳的佛郎机炮则在战船甲板上不见一门。

    “华莱士总兵,华莱士总兵?”

    李信一连唤了几次,华莱士才回过神。

    “卑职在,请侯爵阁下训示!”

    “西方有种子母速射炮,在东方被称为‘佛郎机炮’,华莱士总兵可听说过?”

    “的确有这种速射炮!”

    “我们的船上何以一门这种速射炮都没有装备?”

    只有在谈到与大海有关的事物,华莱士的眼睛里才重又闪烁着兴奋而又自信的光辉。

    “这种速射炮虽然装填发射速度很快,但是却有很多不能容忍的缺点,由于子母炮的密闭性很差,导致了射程缩短,威力变小,而最难以容忍的是,炮弹发射曲线过大,很难击中敌舰的侧舷,无法有效的破坏敌舰与杀伤水手。所以现在各国海军宁愿选择前装大口径加农炮,也不用这种空有速射名头的火炮!”

    李信似懂非懂,对华莱士的话他无法判断真伪,而据李信所知道的,后镗装弹是火炮发展的趋势,那么这种后镗装弹的速射炮理应有跨时代的意义才是,怎么会遭到各国海军的舍弃呢?难道是保守的力量太强大?干预了这种火炮的发展?还是另有什么其他原因。

    先搁置佛郎机炮不说,他又指着甲板上的八磅炮,“我们战舰上的火炮口径太小,八磅炮连三卫军步兵的十二磅炮射程都不如。”

    李信指出的问题很尖锐,这也是一直让华莱士耿耿于怀的问题,正是因为舰队火炮口径整体过小,导致了射程偏短,战败之前才在与三卫军炮兵营交锋中屡屡吃亏,以至于很长时间内不敢靠近长江南岸。直到后来才得知,明军长江沿岸的火炮布防极为松懈,只是他第一脚就踢到了石头上而已。

    华莱士无奈的耸耸肩:“并非我们的战舰上不能添置大口径火炮,是荷兰人太小气,觉得这种八磅炮已经足够应付当地土著,花大价钱购置大口径火炮是不值得的。”

    华莱士的回答让李信眼中燃烧器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这么说,我们可以自己铸造大口径的火炮添置到舰船上,来替换这些小口径的火炮?”

    谁知华莱士却频频摇头:“不不不!东方人仿造的大炮稳定性很差,极易炸镗。而且海军使用的长身管加农炮比步兵的野战炮铸造南渡更大……”

    总之,华莱士列举了很多例子,来支持他不想使用明朝本土造炮的想法。李信对此不以为然,认为这是华莱士的偏见。说起火炮,身边的海森堡绝对有发言权,他将目光又投向这位日耳曼人。

    海森堡耸耸肩,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李信顿感沮丧。

    “我们造的炮,和欧洲的确还有差距。就算是三卫军在大同的铁厂出产的火炮,炸镗率仍旧很高!咱们龙潭新建铁厂的出产火炮,炸镗率比大同出产的火炮炸镗率还要高!炮兵营通常都以减少额定装药来防止炸镗的发生,但炸镗事件还是时有发生。”

    这些事,李信只在三卫军成军之初有所了解,但后来关于炸镗的信息便再也没听到,他还以为一直困扰炮兵的炸镗问题已经解决了,却想不到竟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

    李信有些无奈,又看向华莱士,“那你说,我们自己造的不能用,又上哪去弄这么多大口径火炮?”

    “买!只要有白银,我们就能买到!”紧接着华莱士又补充了一句:“从西班牙人手中购买,他们在东方的战舰最多,只要肯出钱,他们就能卖!”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只能从外人手中购买,这会大大限制自身武器技术的发展。说到底,从外部购买只能是权宜之计,他更希望找出明朝本土造炮易炸镗的原因。

    说到造炮的具体工艺,华莱士将炸镗归结于明朝练出的铁质量不好。而对此,海森堡的发言权似乎要更多一些,“东方的铁矿的确质量不好,但只影响铸造刀剑的品质。于火枪火炮的影响并不大,三卫军出产的大炮容易炸镗,说到根本原因,还是我们的工匠技术水平陈旧落后,经验更是少的可怜。我与大将军南征北战,所见各地库房中,无数的火枪火炮堆放在里面生锈烂成了一坨废铁。工匠们都不造炮,造枪,他们更愿意铸造刀剑。长久下去,有造炮造火枪经验的工匠将会越来越少……”

    李信更愿意相信海森堡的分析,他也只能采信海森堡的结论,如果采信华莱士的结论,岂非要去印度欧洲万里跋涉运铁矿石过来?这样的成本即便是在富有的国家也承受不了吧。而且,李信也没听说后世的中国因为铁矿石品质不好,生产铁制品要进口矿石的例子。

    所以,李信更倾向于改良造炮工艺,引进技术,培养合格有经验的工匠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一阵骚乱转移了李信的注意力,他发现在甲板尾部,一群并未精赤上身,但衣衫褴褛的西洋水兵,似乎在大声的吵嚷着什么。很明显,他们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情绪,甚至间或还有轻佻挑衅意味的口哨声响起。

    见状如此,华莱士的面色立即变的很难看。李信暗叹一声,看来此处还有猫腻!

第七百二十九章 执行军法

    有序而又声势甚壮,夺人眼球的顶层甲板下,隐藏着这艘战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肮脏混乱的设施,心怀不满的水兵……鲜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李信敏锐的能察觉出,这次军演里有太多的细节值得琢磨,与其说是演习,倒不如称之为一场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舰队首秀。

    想到此处李信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并不反对作秀,这也是一种宣示武力,鼓舞士气的有效办法。但像眼前这般,演习只为了应付自己而准备,将一切不和谐的东西人为的隐藏掉,岂非本末倒置?又与皇帝的新装有何区别?这些场景又何其相似?

    前世应付领导检查的场景又历历在目,当初李信住所附近的一处广场,由于历史遗留原因,有一处违建渣土车停车场,附近道路几公里内经常是暴土扬尘,下雨时便遍地泥泞。对环境的影响还在其次,因渣土车而起的交通事故频发,周边居民苦不堪言,四处举报反映,数年之间毫无音信。也就是李信穿越之前的那一年,一号首长访问该城,而该地则是车队必经之路。于是,短短一个月之间,困扰周边居民数年的渣土车不见了,常年暴土扬尘的公路变得干净整洁,道路两侧早就被渣土车轧坏的方砖甬路,又焕然一新,甚至还在两侧种植了清新怡人的绿化带。

    当真是旧貌换新颜,让人直有天差地别之感慨。直到数月之后,李信才得知,那些渣土车仅仅是被挪到了五公里以外的一处地段,而他们的烦恼不过是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究其根源,烦恼并没有消失。

    这种切身体会到过的痛苦,李信比这个时代任何官员都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不希望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三卫军,仅仅在草创阶段,就出现了这种瞒上欺下的危险苗头。

    本来打算隐做不觉的李信陡然间改变了主意,他不顾一众随员的劝阻又快步返回到那群衣衫褴褛,又人人伤残带疤的西洋水兵面前。

    “我是镇虏侯李信!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面对士兵们,李信使用的是英语,他干脆不用通事,荷兰话也好,西班牙语也罢,这些水兵很多人身为海盗多年,而海盗中又混杂了各国之人,因此一人会三五种语言也是寻常事。

    果如李信所料,这十几个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听懂了李信的话。

    “哦!天哪!这就是那该死的侯爵吗?”

    一个标准的独眼龙毫不客气的指着李信大声吼道:“就是因为你,我们才被赶到火炮甲板下面。就因为我瞎了一只眼睛吗?天可怜见,那场海战我瞎了一只眼睛,却杀死了七个企图夺船的敌兵。这是一个勇敢战士最值得骄傲的勋章,现在却要忍受你的羞辱与践踏,我以上帝的名义,要和你决斗!”

    李信终于听明白了这个独眼龙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不过事情的全貌他并不是很了解,于是迅速将目光转向了米琰,凌厉的眼神示意他必须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米琰有些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些事是由他出面,与应天府尹陈文柄商议的。接待各级官员地方上早有成例,陈文柄身为地方官多年,自然对这里面的门道和规矩轻车熟路,于是很快就制定出一整套方案,得了方案的米琰又找来了舰队的主要军官,反复研究才确定了这一整套演习接待的规格与办法。

    自然,在接待的仪式性队伍里,就一定要裁汰调那些体貌不周正以及不健全的水兵,他们骨子里都是文官,本就不把行伍之人当人看,尤其还是些招降过来的西洋海盗,因此执行起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米琰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在他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让镇虏侯上心了。他有种预感,镇虏侯肯定要就此事大做文章,很快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米琰是头一次独自分担差遣,如果尺寸之功还没立下便遭到惩处,今后还有何颜面在三卫军中就职?他小心翼翼的向李信解释了其中因由,当然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避重就轻,只能有一说一。如果妄图隐瞒,事后又被镇虏侯得知,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事情果如李信所料,原本视察舰队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暗暗告诫自己,此风绝不可长,一定要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但究竟该如何处置,却让李信大伤脑筋。思量间,却忽视了那名要与他决斗的独眼龙水兵,独眼龙自感再次受到了羞辱,当即便大声抗议着,要向前冲。还好米琰事先对各种情形做了详尽而细致的应对,事先已经将舰上所有水兵的私人武器一律收缴。否则,这个独眼龙暴怒之下抽出火枪来便射击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李信虽然厌恶属下瞒上欺下,却并非仅仅是为这些海盗出身的水兵们申冤张目,他要张的是军纪法规之目。诚然,这独眼龙因为米琰等人的所为受了委屈,但这并不能成为他袭击上司的理由,三卫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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