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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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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暗道,此人能力非浅,竟能弄到这等东西。于是将路引接过,再次致谢:“阁下好意心领,这黄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收了!”

    待三人下楼后,儒衫主人一张通红半醉的脸上笑容尽去,叹息了一声:“奇能异士如此走了,可惜,可惜啊!”

    身边仆人试探着问了一句:“不如,不如再……”说着他瞟向了窗外侵华河面上的花船。

    “不必了!他们志不在此,派人快马去通知各门,就说老爷的路引被贼人所窃,但有使用出城者锁拿勿论!”

    儒衫主人的声音阴冷无比。

第六百四十九章 南京公报

    三人打着酒嗝出了临河酒楼,陆九意犹未尽道:“真真一番奇遇,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咱们正为出城发愁,便得了这路引,只逛不成秦淮河的窑子实在有点可惜!”与此同时,还动作夸张的摇了摇头,说到最后,他那一口河北土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李信不禁莞尔,却又正色道:“你我先进如临深渊似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有万劫不复的危险,将来……”他本想说将来有的是逛窑子的机会,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这个将来究竟是指何等杨的将来呢?

    倏忽间,李信竟有些意兴索然,抬眼望向花船画舫往来的秦淮河,耳边却响起了阵阵小童卖报的声音。

    “卖报!卖报!十文钱了!……三卫军凤阳府大破流贼……独家内幕!”

    恍惚间,李信直以为是自己吃醉了酒,产生了幻觉,明朝怎么可能有报纸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有小童在街市发卖?他的确曾在太原搞过报纸,但也未必会传来南京吧?带着一串疑问便问身边的米琰:“可听到了有人在喊卖报?”

    米琰也正奇怪,听李信动问便一面点头一面张望,那卖报的小童在哪里。首先,南京秦淮河边有卖报纸的算是一奇,更吸引他们的则是小童所言,报纸上有三卫军破凤阳流贼的内幕。三个人都想看看这报纸上的内幕是如何写法。

    张望了好一阵,还是陆九眼尖从人群里发现了卖报的小童,挤了过去从小童臂弯里抽出了一张,摸遍全身却发现身上竟然连一文钱都没带。陆九一脸的络腮胡子,脸膛黝黑,又是一口外地官话,害的那小童直以为遇到了拦路抢劫的强人,吓的想哭又不敢哭,想跑又不敢跑。李信看着陆九拿着报纸,尴尬呆在当场,想去付账却发现自己身上也没带一文钱。

    最后还是米琰从身上摸出了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塞到那小童手中,又安慰道:“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卖报的小童右手紧紧攥着银锭,抬起泪眼看看陆九,竟又发现他左脸眼睑下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刀疤,吓得赶忙收回目光。然后又抬手将银锭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不是假的,终于看在银子的份上点点头,算是承认米琰说的那句话,他们不是坏人。

    米琰送他一锭银子,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买一句,我不是坏人。他指着报纸问那小童:

    “报纸是何处何人发卖的?”

    小童得了银子,心中欢喜,又看米琰文质彬彬,心生好感便答道:“回老爷话,小人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有复社的黄老爷带头,很多举人老爷,秀才老爷都有文章在上面呢!”

    李信听了顿感好奇,“黄老爷,哪个黄老爷?姓甚名谁?”

    小童看李信虽然也是一脸络腮胡子,但面相却比那刀疤脸周正多了,于是怯生生的答道:“只知道叫黄老爷,”同时他又一指那报纸,“文章上面有黄老爷的名字!”

    李信又将陆九手中的报纸抽了出来,在上面检视着,却意外的发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比如侯方域、冒襄之名,这不是复社中鼎鼎大名的四公子吗!不过这都不是他检索的目标。终于,李信的目光落在了三个字上面,黄宗羲!

    果然证实了猜想,可是黄宗羲不应该在太原吗?他在太原创办的报纸正是有此人主笔,难道黄宗羲已经返回江南了?看情形,当是大有可能啊。于是他又问那小童:“这位黄老爷可是余姚人?”

    时人称呼时爱用籍贯,这一点小童倒是时常听人将黄老爷和余姚连在一起,想来定是余姚人了,便又怯生生的点点头。

    待放那小童走后,李信上下看了看三卫军大破凤阳流贼的文章,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哪里是什么新闻,分明是评书段子嘛!什么镇虏侯李信一杆点金枪,连挑九九八十一名贼将,凤阳城下一声断喝,吓尿了老回回马守应的裤子,八十万流贼作鸟兽散……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简直把三卫军一干将士都描写城天兵天将了。

    不过令李信感觉到欣慰的是,终于听到有三卫军以外的人说自己的好了,虽然是满嘴的胡说八道,可毕竟是第一次啊,听到耳朵里,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欢喜。

    “咱们今日不出城了,去寻这黄老爷!”

    此时陆九与米琰也知道了这黄老爷就是黄宗羲,不过看待他的态度却与李信不同,黄宗羲当初在太原不过是一个破落文人,连饭都吃不起。若不是李信出手接济,只怕他此时早就饿死,成了一把黄土。

    陆九不屑的冷哼了一句:“破落子一个,值得十三哥耽误咱们出城回营?”

    李信只斩钉截铁的回答了一个字:“值!”

    三卫军不论朝野,可以说是处处树敌,就连张方严这等大臣都与自家貌合神离,原因无他皆因名声不好。而黄宗羲代表的并不是他一个人,他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甚至可以颠倒黑白。尽管李信对这些江南文人士子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党同伐异上,却也清楚如果将这些人能争取到自己一边,那将是一股绝对不可忽视的主力。

    如果此策可行,他李信在江南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报纸的名字与《太原午报》不同,名字也颇有深意,名为《公报》!一个“公”字却道尽了这些年青士子们所有的理想与抱负!正因为有了这许多名士才子的润笔,《公报》的名声也并非《太原午报》可比,俨然已经成了城中人彰显风雅的一种装饰道具。只这秦淮河畔,但凡有些身份底蕴之人,哪一个不是招手唤来报童买一份报纸,就算不看夹在胳肢窝底下也平添了几分儒雅之风。

    李信一路打听,终于在筋子巷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寻着了闻名于南京上层文人的《公报》报社。一块本色木牌挂在大门右侧,上面镌刻着《公报》两个黑色的大字。不过三个人失望的发现院门紧锁,陆九把这门缝向里面看去,却空无一人。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按照《公报》的发行量,此时便该大举刻印才是,怎么像现在这般门庭冷落呢?眼见又是寻人不见,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寻那黄宗羲了,总不能在路上逢人就打听一番吧。

    正踌躇的功夫,忽然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来到近前行礼道:“几位老爷可是来寻人?”

    李信正愁找不到人,见有个少年人主动来搭讪,自是喜出望外,便指着手中报纸问道:“这报纸上的黄,黄公可知去了何处?”他本想直呼黄宗羲其名,但想到时人直呼其名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便又改口叫了个不伦不类的黄公。

    那少年人便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寻太冲的!诸位请随我来!”

    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信听这少年人的语气,好像他认识黄宗羲一般,便带着三人随他进了与报社一街之隔的院子。进门之后,果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儒衫士子已经迎到了门口,不是黄宗羲还能是谁?

    “镇虏侯大驾光临,在下因故迎接迟了,还请恕罪,恕罪!”说着,双膝跪地就要老老实实的磕头。李信知道他这是感念当初在太原解围救急之情才会如此,可又哪能真让他如此行大礼?于是双手结结实实的扶在了黄宗羲的胳膊上,用力将其扶了起来。

    “太原一别,不想在南京重聚,真是因缘际会啊!”

    听了两个人的对话以后,身旁的少年人却傻了眼,直直的盯着李信,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就是大败鞑子和流贼的镇虏侯李信?”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失言直呼了李信的名讳,顿时愧的满脸通红。

    米琰从旁道:“正是当朝镇虏侯、太子太保、征虏副将军!”

    再看那少年人此刻似乎惊诧的表情更明显一些,半晌才看着黄宗羲道:“镇虏侯不应该是身高九尺三寸,头大如斗,眼如铜铃,叫一声城墙崩塌,跺一跺脚地动山摇吗?”

    看到少年人这幅模样,李信已经明白何故如此了,一定是黄宗羲在报纸上曾多次如此描述自己,以至于自己的勇武形象已经大大的深入人心。等他们见到了本人之后,发现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吃惊才怪。当然,兴许是这少年人年岁尚浅,这才深信不疑,此等眼如铜铃、头大如斗的胡诌八扯!

    少年人还沉浸在惊愕中没回过神来,李信一拍他的肩头笑道:“何如?见面不如闻名?”

    他这才如梦方醒赶紧摆手道:“不不不!大英雄本不在外貌长相,镇虏侯英雄神武,上阵杀敌。小弟,小弟心向往之呢!”

    这少年人心性直率不说敬佩,而说心向往之,可见的确是由衷倾慕。李信忽然有种难得知己的感觉,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并非图人说一句好话,否则也不可能在万众攻讦的境况下撑到现在。但真真听到了这等言语,却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第六百五十章 故人相见

    黄宗羲一拍那少年人脑袋,笑道:“子玉莫胡说,似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扯后腿吗?”

    叫子玉的少年人显然对黄宗羲拍他脑袋极为不满,一下跳了开去,怒目而视:“如何?小瞧人吗?家兄可不会如你一般,尽捡些打击人的话出来!”

    黄宗羲只笑,也不再回答,而是躬身请李信入正堂说话。

    分宾主落座后,李信直有一肚子的疑问,便全都问了出来。

    “报社不是在对面吗?何以院门紧锁,空无一人?南雷先生何时回南的……”

    黄宗羲耐心的听李信问完,又一一解答。原来,他在李信走后不久,便已经起了回南之心。原本也仅仅是因为盘缠丢光被困在了此地,既然此间事情已了,就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至于开办《公报》也是在《太原午报》的启发下,用临走时郭师爷代李信相赠的一笔重金买了宅院,雇了工人,采办了各种印刷器械,便懵懵懂懂的办了起来。

    初时,知道《公报》的也仅仅几个复社同门,一直处于赔钱状况。本来打算如果过了年还继续赔钱就关张大吉,谁知年关将至时,凤阳闹了流贼,三卫军大军横扫江北。黄宗羲就试着在《公报》上写些三卫军大破流贼的秘闻,岂料竟在不意间一炮而红极。《公报》的日印刷量也由最初的十几份,发展到了现在的上万份。

    讲到此处,本来静静听着的少年人笑道:“太冲兄现在可是日进百两纹银,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了!小弟虚度十二载却还头一次听说卖纸也能如此赚钱的。当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言语中满是钦佩之色。

    黄宗羲苦笑,“这本就是籍由《太原午报》的灵感而来,你别钦佩我,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是镇虏侯!”

    少年人自是又惊叹了一阵,转而又道:“太冲兄你不必妄自菲薄,此计虽绝却不是人人能为之,小弟自问就做不到日进百两这等大手笔!”

    以当此之时的物资水准以及购买力,日进百两比之后世不下于日进百万,稳稳的亿万富翁。放眼满南京城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超过百人,所以无怪乎少年人如此大惊小怪。

    “在下开办《公报》本意并非赚些银钱,只是有感于此等报纸可作为发声渠道,可将一些拙见公之于众而已。至于卖报所得,倒有半数都流入了那些蠹虫的囊中。又时有士子慕名而来,交游应酬之下,能剩下来的便也所剩无几,黄某现在也算的只剩下了两袖清风!”说罢,又自嘲的一笑。紧接着,面色又变的忧虑起来。

    “最近风声越来越紧迫,士子们闹事频繁,有人将罪魁祸首归罪于《公报》,若不是以往送足了银子,又素有令名,只怕在下早就被抄家下狱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喝茶聊天?”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叫子玉的少年人。

    “你总觉得我潇洒得意,却不知这实在是头悬利剑,如履薄冰的苦差事,若不念着为复社发声,何必苦苦支撑。”

    李信一阵凛然,在封建王朝中,怎么可能允许有私人随意发表言论呢?像这等办报与公然妖言惑众只怕也是一线之隔,若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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