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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李信直言陆九也猜得个七七八八了。三卫军出了锦州向西翻过努鲁儿虎山后,便停止向西而是转向向北,一路进入辽河河套,不过这片河套与众不同之处却在于其间尽是盐碱滩地,几乎寸草不生,没有半点人烟。
此间向西是科尔沁的放牧地,向东过了辽河则是满清的统治腹地。大将军领着大军由此地北上,其意图当然是不言自明。陆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饿狼一般。
“就等着十三哥这句话呢,娘的,在锦州城可把兄弟们憋屈坏了,如今也让狗鞑子们常常挨打的滋味。”
与陆九听见打仗就兴奋不同,步战营营官程铭九则与其相反,“以往我军无往不利,占的是地利的优势,如今深入敌后孤军作战,末将担心……”
李信则不容置疑的回答道:“担心个甚,鞑子虽然未败,却士气大挫,其内部又因帝位而争权夺利,正是咱们偷偷跟上去反咬一口的大好机会。况且我已令别阔儿西返联络蒙古部落联军东进接应,即便打不过,狠狠咬上一口再由蒙古草原返回山西也是不迟!”
现如今的情形对李信还是颇为有利的,漠南蒙古大部已经被李信所统合,而东部效忠于满清朝廷的科尔沁诸部亦在此前一战中,人马损失颇重,短时间内根本就不是三卫军以及蒙古部落联军的对手。这就为李信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五百三十九章 变化迭起
“传永平守将高平仁上殿!”
宦官一个接一个唱到大典之外,文华门之外。早就侯在文华门的高平仁在宦官的引领下战战兢兢的进入宫门,心中既是忐忑又是兴奋。忐忑的是玩忽职守,任人烧了永平城楼,但此事既得朝中重臣的允诺,亦可安心上殿面君。此后剩下的便全是即将见到皇帝的兴奋,想他一个小小的参将,本来无缘面君,却不想竟阴差阳错因祸得福,这才成就了今日得以面君的局面。
高平仁自觉今日见了皇帝以后,家中祖坟都要冒青烟了,心里头则念叨着,改日定要将家族的祖坟好好修葺一番,以不负了这番际遇。
“你就是高平仁?”
高平仁颤颤巍巍的跪在大殿门外,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传到其耳中,却如天籁一般。似高平仁这等人物,正如当初的李信一样,本没有资格入宫面君,能让他在这文华殿外三跪九叩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也正因为如此,高平仁才如此激动。听皇帝询问自己的名字,高平仁激动的浑身颤抖,直觉热血涌上脑袋,顿时连思维似乎都凝滞了。直到身旁的宦官忍不住以脚踢了他的屁股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得汗如雨下。
高平仁鼓荡起胸膛,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回,回万岁,是,是臣!”
“你且说说,你要状告何人啊?”
状告何人?高平仁正沉浸在无边的激动与兴奋中,陡然间听皇帝又问了一句,竟然反应不及,是啊,自己要告谁来着?他身后的小宦官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高将军,高将军,皇上问您话呢,如此沉默不答,是活腻了吗?”
高平仁这才悚然一惊,一下就想起了自己所告之人是谁,对了,正是那征西前将军山西镇总兵官李信,于是当即连连叩头,带着哭腔吼道:“万岁,臣冤枉啊!请万岁为臣做主啊!”
文华殿中不知是哪位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喝问了一句:“蠢货,圣上问你,所告何人,没问你冤不冤枉!”
高平仁被这平地一声吼惊得一身冷汗,赶忙老实回答道:“臣状告征西前将军山西镇总兵官李信!”
“说,状告李将军何罪?”
文华殿中又响起了刚才那官员的断喝,这一声问也是揣度了皇帝,才敢代为问出的,实际上皇帝也正要问这个问题的。
“回,回陛下,臣,臣状告李信纵容亲兵为害地方,抢掠财货,烧了,烧了永平城、永平城北门、北门”
“抢何人财货,又如何烧了永平城门?”
高平仁紧张的脸上汗水如豆落下,口中结结巴巴的道:“抢,抢臣的私产,以,以诈术烧了永平的城门。”
“那李信亲兵几何,破得永平重城?”
高平仁心道,怕什么来什么,却又不敢不答,可是答了也不敢答假话,否则一经查实就是个欺君之罪啊。
“回,回陛下,足,足足有十余人!”
此言一处,当即引发了文华殿内的哄堂大笑。
殿中的文官们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责问道:“如何,如何?足足有十余人之多?哈哈……哈哈哈……”
“你来说说,他们十余人是如何破了永平城的,若是所及不差,永平城中亦有守军三千吧?”
三千守军打不过十几个人,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果真如此,这高平仁可算是个出类拔萃的蠢货了吧。
高平仁当然不能将此事照实说,这等事无从查证,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是,不是他们破城,是,是末将听闻他们是李将军麾下亲兵,诚心,诚心相邀,这才,这才让他们得着机会趁虚而入!”
如此说还算有情可原,但依旧有大臣对其不依不饶。
“就算如此,那十几个人又是如何在三千守军面前烧了你的北门,又是如何在三千守军面前明目张胆的抢你家私?”
“这,这,这,是那牛蛋卑鄙,劫持了末将,末将受制于人这才使其恶行得逞……”
众臣算是勉强接受了高平仁牵强的解释,但一个无能的印象已经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毕竟不管对方如何卑鄙狡猾,他手中拥兵三千,就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吗?真不知兵部是如何选了这等无能之辈,来守重镇永平的?
大明天子朱由检面色已经十分难看,沉的似乎可以滴出水来。如此无能的将领,当真是闻所未闻,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一时间对李信亲兵抢掠烧城恶行的怒意都转移了几分。他恨不得上去踢他几脚,问问他若对方乃是鞑子奸细,伪装袭城他又该如何?
这等蠢货朱由检懒得再多问一句,刚想命人送到都察院去问罪,却听那高平仁又继续说道:“末将是被,是被李信的亲兵队官牛蛋掳来京师的,他们昨夜故态复萌,在,在关厢纵兵抢掠,幸被五城兵马司所擒获,否则遭受涂炭的就是我大明京师的百姓了啊!”
说毕,高平仁伏地大哭。这句话让朱由检心头陡然一跳。关厢之外抢掠百姓,难道就是昨夜宦官禀报的那些人?
“老师可知昨夜有多少人抢掠城北关厢?”
这句话却是朱由检问张四知的,张四知根本没想到皇帝突然会问他问题,这事他只是隐约得了一句禀报,详情并不十分清楚,毕竟这等盗匪之事平素里不算少,他一个内阁大学士不可能天天去算计这等细微小事。但是,这等微末小事只要出得皇帝之口便绝不是小事,因为只要一句对答出错,便是失职失责。
张四知平心静气,“回圣上,只有城北关厢一伙人!”
具体数目不识得,可他却知道只有这一伙人,想来便是李信的亲兵无疑。张四知倒是有几分懊悔,如果他知道昨夜那伙袭击关厢的盗匪就是李信的亲兵,一定会好好的做一番文章,断然不会像今日搬如此仓促的使其上殿面君丢丑,好在所告之人乃是李信,此番不论这个叫高平仁的蠢货结局如何,李信算是有大麻烦了。
事到如今已经用不着张四知亲自出马,自然有御史言官来出面参劾李信,纵兵抢掠如果算是小罪的话,那么火烧城门可就是杀头的重罪啊!朝臣们有人在偷看李信的笑话,可张四知想的却要更远一步。如果能借此机会将李信彻底拉下水来,就算皇帝再宠信他,对于这等明目张胆的恶行,却也不便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包庇纵容吧。
张四知所料不差,朱由检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以他本心是绝然不相信李信会做出如此恶行的,想来必是其麾下之人冒名为之。因此,他的本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在群臣有意无意的撩拨之下,此事若不追究李信的责任,怕是无法向这满朝的百官交代了。
平素里朱由检可力排众议向着李信,那是因为李信占着一个理字,又有功劳加身,那些令人生厌的官员们,自然只能徒劳的聒噪几句。至于,此前他在圣旨中没有提及李信片语只字,也只是想等着李信的消息确实了再行封赏,因为他也不相信,李信会在整个锦州之战中毫无作为。
“报!山海关八百里急递!”
闻听此言,文华殿上百官们心中都悚然一紧,心道莫不是辽西的战事又出了反复?这可将百官们吓的有些失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包括朱由检都是神情紧张,甚至破例宣那传报人上殿。
竟允了那传报之人越过了跪在文华殿外的高平仁,入了殿中几步之后,才在宦官的指引下定住,刚要三跪九叩,却被朱由检唤住。
“不必行礼,你只说山海关有何急报?可是军情反复?”
朱由检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前倾,虽然声音极为沉着稳定,可依旧能看出他心中的急躁。
“回陛下,急递如何写末将不知,不过却是与锦州三卫军李信有关!”
百官心中又是一动,范复粹心头亦是一阵狂跳,心道既然与李信有关,又是八百里急递就怕不是好消息啊,看来今日一番筹谋只怕功亏一篑了,胸中不由得长长一叹!
“究竟干李信何事?”
那传报军将一边将身上急递交与宦官,由其转呈皇帝,一面答道:“惊闻李信带着三卫军匆匆撤离锦州,如今已经去向不明!”
前面半句话,仅仅是说李信撤兵了或可无妨,可那军将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去向不明便指向性太强了。御座之上的朱由检脸色剧变,连丹墀下的大臣们都看的一清二楚。
几位内阁重臣们瞬息间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重点根本就不在李信带兵撤走,而是以常理揣度,若是果真立下了赫赫功劳,自是会待命等候朝廷的传召封赏。可他就如此神秘仓促的走了又算什么?心虚不成?结合当下高平仁状告李信亲兵的罪名,加上昨夜劫掠京师的恶行,由不得人不往坏处去想。
“昨夜盗匪……”朱由检的声音低沉顿了一下,又道:“昨夜那李信亲兵可斩了吗?若还没斩,着三法司严加审讯,不论罪涉何人,一经查实决不姑息!”
第五百四十章 内臣建言
朱由检一锤定音,张四知一颗心总算落地,只要开了审讯牛蛋的口子,他就有把握将李信拉下水。到那时,李信别说要保住山西镇总兵,能够全身而退都怕只是奢求,就算皇帝再偏向此人,亦拗不过天下悠悠众口吧!
张四知得意洋洋的笑了,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了,总要给皇帝留几分颜面,便就势附和,表示定要查出真相,究竟谁是谁非,总要还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的不偏不倚,颇合朱由检之意,朱由检顺势便赞了一句。张四知情知三法司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自己的门生故吏,到时候想怎么审,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圣上,臣有本奏!”
此时的朱由检已经有几分不耐烦,说实话早上召集这小朝会时心情是十分愉悦的,可称得上是等级十余年来少有的愉悦了,却万万没料到竟还有如此一桩遭心事在等着他,再看又跳出来不知想折腾些什么的范复粹便有几分不耐烦。
皇帝默许,范复粹便提声放言:“臣以为只有三法司审讯高平仁状告牛蛋一案恐有难度!且这等涉及重臣将帅的案件向来由天子亲军主持,只怕经验不足,耽搁了国事便得不偿失……”
范复粹的这个理由十分牵强,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可不论是百官还是皇帝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范卿可有良策?”
皇帝意兴阑珊的问了一句。
“臣建议,可由司礼监与内阁派员监审。”
此言一出,举殿哗然,内阁监审亦无可厚非,但这主动提出派了中官来,其中就大有深意可循了。中官内宦向来与内阁呈鼎足之势,范复粹这是要勾结宦官的节奏吗?
张四知暗暗揣度,若让太监参与进来,此事的变数便多了许多,不过既然可由内阁一同监审会办,三法司只怕就彻底成了应声桶,这自然也成了内廷与内阁之间的角力。
不过张四知却并不甚担心,大不了可以让内廷一步,只要能将李信拉下山西镇总兵官的位置,就算达成了最终目的,至于那牛蛋的死活又与他何干?打定主意后,张四知处之泰然,知道皇帝肯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