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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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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一夜,黄妸的烧终于退了,李信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不但是李信,就连钱泰都谢天谢地,不过他谢的是总兵大人安然无恙。

    还有让镇虏卫一干人想不通的是,一个商社管事究竟何德何能让总兵大人敢于冒生命危险日夜陪伴,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但是,即便退烧了仍旧有七天的观察期,李信还是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不得出入。天幸黄妸只是普通的发烧,并没有染上鼠疫,但是该走的程序一样都不鞥少。

    烧了一天一夜的黄妸不复前一日来时风采,脸色白的像是白纸一张,嘴唇毫无血色,看的李信有几分心疼。又由于被隔离的缘故,李信不想让仆役们都牵连进来,再者也不想黄妸暴露她的真实身份,便凡事亲力亲为,照料病情。

    这一天一夜之中,黄妸时睡时醒,但神情意识却多数时间被烧的不慎清醒,此时一双眸子却看着李信低头忙碌的身影,闪烁着异样的神色。

    时人“三纲五常”,一个堂堂男子即便再温柔体贴也不会屈身去做这些琐碎杂事,更何况是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黄妸曾在昏迷时隐约中听说了被隔离的事,李信能坚定的选择留下来,由不得她不动容,多年不曾有过的泪花点点闪烁,也说不清是伤心还是高兴。

    黄妸虽是黄家的掌上明珠,但亲母故去的早,虽一直有同胞一母的哥哥护着少受其他几房的欺负,却是被父亲一直以男人的标准来要求,是以多年来竟养成了她甚少外露内心情感的性格,更别说哭鼻子流泪这种事情。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才又被父亲委以重任,此前一直坐镇京师,负责内外联络,一直没出现过任何纰漏。其中与晋中其余几家商社的联系,亦是由他负责。

    直到刘宇亮被下了诏狱,大树倾倒,仇家借着顺天府来寻仇报复,这才不得已退出京师。起初,她只是对那李信有着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后来她将这归结为对英雄的仰慕,认为李信是这个乱世之中可以成就大事的乱世英雄;于是这才频频出手相助。

    谁曾想到这李信竟然还是如此情深意重之人,也不枉费了她一番苦心。

    忽然,李信转过身来,黄妸赶忙将眼睛又紧紧闭上,如此在背后偷瞧若是被他看见可真真是尴尬死了。

    李信则没注意到一直有人在背后偷瞧他,他每日第一要务就是整理这屋子里的卫生环境,将每个角落都收拾的一尘不染,然后将艾伯特为他兑制的消毒药水倒进水盆中,一日数次在屋中泼洒,弄的整间屋子里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种劳动对李信来说,于之前那一世再寻常不过,整日介清扫屋子的繁琐,也曾令其抱怨不已。可自从来到明朝之后,每日间刀口tian血,这般日常琐碎的温馨离他越来越远,今日又拾起了笤帚,反而有种似曾相识的莫名感慨。

    但是,黄妸最后紧紧闭眼的动作却让他逮了个正着,于是也不揭穿,便提了水桶装作打水出了门去,给她整理的时间和空间,毕竟人家是个女儿家,这里又是男女大防极为森严的明朝。

    一念及此,李信突然愣怔了一下,说起男女大防,如自己这般与她一日夜间共处一室,算不算得越轨呢?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屋中咣当一声,竟是铜盆跌落的动静。李信赶忙返回屋中,只见黄妸扶着架子半倚在墙边,铜盆倾覆在地,里面的清水已经洒了满地。

    看到李信进来,黄妸立即满面通红,暗恨自己这心賍不争气的乱跳。其实,若依她的性格,想在李信面前展露女儿身,必然是长裙女装,精心准备一番,谁不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那个人面前呢?但黄妸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在昨夜那中情形下,真实身份已经掩饰不住,她又不是矫情之人,索性便坦露实情。

    但是,爱美毕竟是女儿家的天性,黄妸见李信出门,便想趁机起身收拾一下蓬头垢面的样子,谁知这一天一夜烧的她体力透支,竟是连站立都困难,这才不小心打翻了铜盆。

    这下可好,如此狼狈的情景被李信瞧见,反而更加尴尬难当,一时间脸上红霞飞舞。多年来,无论是在朝臣府中,亦或是与巨商大贾交道,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就是在这个人面前,频频露出自己女儿家天性的一面。

    李信见状不及多想,赶忙去伸手扶她,将她一直扶到榻边坐好。李信来到明朝日浅,男女大防在他心里边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是以动作自然而然。但黄妸便不同了,短短的几步距离,她之觉得自己心跳又没来由的块了起来。

    “姑娘可算醒了,担心死李信。”

    黄妸毕竟不是普通女子,面上极力让自己显得很是平静。

    “不过一路劳顿累极了,睡他一天一夜痛快还来不及,担心个甚?”

    李信也不说破,只是笑笑。

    “李兄,说正事吧。”

    与此同时,黄妸面色一改,眼眸里异样的神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忧虑。

    李信立即便觉察出黄妸情绪的变化,只听她娓娓道:

    “想来朝廷的旨意也就在这几日便会到了。”

    听黄妸如此说李信心头亦是一紧,朝廷内外这么多人给他穿小鞋,崇祯又是出了名的多疑皇帝,出尔反尔亦是名声远播几百年后。

    黄妸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中。

    “皇帝未必全信,却一定会派了中使来……”

    刚要细细与之商议一番,却听外边有人高呼,是今日的公文到了。李信出了屋门取来从墙外扔进的抄写好的公文,却发现一则让他颇为好笑的记录。

    那朝阳堡的牛蛋竟然成功晋级理事会候选人,而且在灾民中煽动出了一股出人意料的反周麻子风潮,人气旺的很,似乎有望进入十一人理事会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未雨绸缪

    (先给各位书友们鞠个躬,道个歉。由于这几日修改了一下细纲,写的慢了点,周一恢复正常更新,并且落下的章节会加更补上!)

    李信说起朝阳堡,黄妸大觉好奇,以她对大同府地理的了解,整个大同境内并没有叫做朝阳堡的地名。在听李信将朝阳堡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之后,不禁啧啧称奇。

    “原来朝阳堡就是那熊开元甩给三卫的包袱,只料不到李兄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如果熊开元得知沉重的包袱已经变废为宝,恐怕要气的跳脚了。”

    黄妸随即又不无忧虑的道:“凭空多了两万人,每天人吃马嚼,以三卫的储备,恐怕经不起三月消耗便会坐吃山空,难不成李兄还别有妙招不成?”

    她如此说,其中却是隐隐的有着对李信强取豪夺晋中各家商社的不满,只不过所不满的并不是他连黄家的商社一并抢了,而是因此得罪了各家商社,将来想与之缓和关系怕是难上加难了。

    在黄妸的设想中,李信若想在晋中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无论如何是绕不开晋商这一支重要力量的,与其修好是早晚的事。眼下虽然以杀鸡取卵的方式解了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

    李信敢以一介总兵,孤身与晋中所有商社为敌,真不知他是胆大还是无知轻视了对手。虽然明朝的国策重农抑商,读书人瞧不起商人很正常,可他这非正途出身的武人,却是非常需要大商巨贾的助力了。说到底,三卫所面临之严重问题是如何开源,只有开辟财源才能养活骤然膨胀的人口。只有开源,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壮大三卫实力。

    所以,各家商社对三卫的支持才显得尤为重要,可是通过三卫以往的一系列举措,李信的态度似乎对晋商有着某种芥蒂,心中便有了计较。黄妸见李信在这件事上并不搭茬,又将话题转回了朝阳堡上。

    她对李信搞的选举一事大感兴趣,便又多问了几句,终归是大病一场,体力和精力都不济事,眼皮沉沉的,不过片刻功夫竟睡了过去。

    李信唤了几声,见她没了动静,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苍白的面上已经挂了一抹红晕,长长的睫毛也随之隐隐忽闪着,竟是睡的安然无比。

    此时天色已黑,仆役们将做好的米粥和干粮吃食从外边递了进来,李信见黄妸睡的正香,不忍将其叫醒,便把食盒放在屋中的八仙桌上,守了一会便退出去,到堂屋摊开纸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封书信,吹干淋漓的墨迹,揣入怀中,又来到门口命人去唤钱泰。不多时,大门洞开,钱泰举着灯笼出现。

    李信一皱眉,“不是说按规矩隔门说话么?万一有瘟疫,传染了给你该如何?”

    钱泰连连道罪,又说:“下官笃信总兵大人定当安然无事,怕从何来……”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家这镇抚当到头不说,恐怕还得被人泄私报复,实际上他与李信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了。

    但是他在李信的责备中还是觉察到了其中的一丝关心,心中不由得一暖,若是换了旁人,谁又会管他们这些底下人的死活?

    “不说闲话,连日来让瘟疫闹的,险些耽误了咱三卫的大事。这是本将的报捷奏章,你即刻安排长枪营营官程铭九会同顾十四两人携带这封奏章与蒙古鞑子唬伎ね跻韵率偈准督┍ń荩 �

    钱泰眼前一亮,有报捷就肯定有请赏,镇虏军在阳和卫的战斗居功至伟,相信他也少不了一份功劳。他还真没猜错,李信在这份奏章中,为很多人都请了赏。

    既然得知了刘宇亮复出,他的嫡系熊开元又如此污蔑于他,想必这一系人恐怕是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无非是刘宇亮自讨抢功一事做的太绝,自觉已经将人得罪的死了,这才想方设法铲除自己。

    但细想想,李信觉得刘宇亮如此做似乎又大可不必,自己亦没说要找他算账,如此做总觉得有些没头没脑呢!但不论如何,这货要为难他李信,自己也不能束手待毙,送上唬家韵缕甙偈准叮夥荽罄裣氡毓怀珈趸实壅鸷骋徽笞恿恕�

    李信紧接着又道:“只有一点难办,这些首级要在一日夜间送抵京师!”

    这些首级最好在皇帝正式下诏调查三卫之前送到,若是晚了,效果恐将打上折扣。而由镇虏卫到京师,一日夜时间是人力极限,至于能否赶趟,这还要看他李信的造化了。

    钱泰一咬牙道:“这也不难,月前查没了一批有边墙外入关的马队,下官由卫卒中挑出精通骑术者百人,一人携带数枚首级,配双马,当可一日夜间抵达京师!”

    这还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李信点头。

    “如此甚好,今夜就要立即安排,不要耽搁!”

    “下官晓得!”

    李信刚想撵钱泰去安排,谁知钱泰却还有事。

    “大人,下官还有一事须禀报!”

    “何事,说,简明扼要!”

    “是那俩红毛鬼的事。”

    竟然是海森堡与艾伯特,李信微觉诧异,这两个人不是去查访铁厂厂址去了么,难道这么快便有了眉目?

    钱泰向李信抱怨道:“那俩红毛鬼几次三番找下官要银子,要人。好在数目并不大,每次不过百余两,人不过几十口。可这一回,那个叫什么什么堡的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白银三千两,男丁五百人……”

    说起这两个红毛鬼,钱泰汇报这俩人要钱要东西的同时,还不停的抱怨这两个人贪得无厌,其中所隐含的意思不无怀疑他们从中渔利,中饱私囊。

    李信突然问道:“海森堡和艾伯特可有递上文书?”

    钱泰这才一拍脑门,“有,有,不过上面都是鬼画符,下官一个也不认识。”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纸笺递给李信。

    这当然是用英文写就的,虽然与李信那世隔了数百年,语法和用词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大致意思总能读得懂。

    原来,海森堡和艾伯特竟然在镇虏卫城南三十里发现了铁矿,而厂址就确定于此,至于炼铁所需焦炭仍需由浑源州与大同左卫两个石炭产地采购。

    这让李信大为兴奋,在得知众多坏消息以后,终于有个能让他感到高兴的好消息。

    “海森堡和艾伯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余事概不要过问,让他们放手施为,你只须如实上报即可!”

    钱泰尽管时分不理解李信为何如此信任那两个红毛鬼,可还是应下心里嘀咕着去了。

    李信这一日一夜没合眼,早就疲惫已极,于是到另一侧的厢房安歇,到头便呼呼睡去。

    直至月上三杆,刁斗之声阵阵,整个镇虏卫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中去。

    卫司衙门外巡逻的军卒三人一组,按照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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